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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胤禛想要呆立在原地思考一下人生,想要隐含悲伤地看着远处那火宅燃尽,但这悲催的世界不允许他思考也不允许他悲伤。他刚一沉吟,旁边忽得就有一凄厉风声掠过,一柄长刀险些就砍在他身上……
“……救,救。”胤禛险而又险地躲开了,但是也被惊吓住了。
忽得,在他耳边,又或是心底就猛然冒出来一个词——救人。
这话就如那旱地甘霖,就如那迷途禅音,就如那暮鼓晨钟一般让他整个身躯一震。
他要去御敌,他要去救人。
可胤禛此时根本不知道该到哪儿御敌,又该如何去救人。
这一失神,他这个身体就有了动作,他的右手不知从何处拨出来一柄长剑,锵锵一声挽了几个剑花,吓得胤禛面容失色,一声“护驾”险些又冒了出来。
胤禛还未反应,自己的身子就倏地起跳,竟然一举跃过了七八丈,腾云驾雾一般往远处纵去。
胤禛大为惊讶,这绝不是他的身子,绝不是他的能耐。他自己那身子可是个拉不得强弓骑不得快马的身子,不管他如何努力习就,那弓马娴熟勇猛果敢的评语就从未落在他头上过。而现在,他居然能飞。
这是什么仙法?
心智已然好几十岁的胤禛见了这等情形,还是忍不住心口颤颤,又是惊愕又是激动,这这是个男人都有御剑而行、扫荡天下的那不太靠谱的奇思妙想……
胤禛很是莫名地尝试了一下动动手脚,但奇怪的就是,明明脑袋里的想法是自个的,可他却是制不住自个的身子,于是,最后他也只得算了。
这做过皇帝的人就是跟一般人不同,遇着这种事旁人早就狂乱疯魔了,而胤禛仅仅是迷惑了一下就顺其自然静观其变了。
虽然身子不受他控制,但他在飞,他居然能飞!
胤禛提气飞奔使着轻功(他还不知道这叫轻功),感觉体内有丝丝热流上下流转,暖烘烘的,除了偶尔赶得急了,有几分气短胸闷之外,大多时候倒是挺舒服的。便是胤禛做了阿哥后来又做皇帝,活了那么几十年,多珍贵的药材养着多珍贵的食物吃着,也没有这么一刻觉得自己精神饱满活力充沛。
冲过混乱的大火,越过噪杂的人群,他径直往一处大殿的偏道奔去。
“任我行那个叛逆攻上来了,兄弟们快去护卫教主……”
“……教主是个脓包假货,真正的教主已经被杨莲亭那个奸贼害死了!”
“弟兄们,识时务的就跟我去迎接任教主回归!东方不败那个贼子犯上作乱,任教主是回来拨乱反正的!任教主才是我日月神教的教主……”
“你说什么?”
“……你放屁!”
怦怦锵锵地,路上好几伙人莫名其妙地就打斗起来,乱成了一锅粥。
这些只言片语入耳,胤禛心里头也有了几分明白,稍一明白,便有寸寸模糊的片段在脑中呈现……却不及深思。
这是江湖,这是日月神教,而他是一个侍卫。
胤禛心底还挺愿意留下来听听他们言语,好闹个清楚明白而后才谨慎行事,可惜他这身子不乐意,他停也未停,就直奔一处暗室,啪啪几下推开了一座石门,急速地穿越一道黑漆漆的小道,直到转了好几处,转到了一个花木茂盛的出口。
入眼就是一个花团锦簇的华美园林,虽无皇宫大内御花园当中的磅礴大气,但也有几分精巧怡人。可惜胤禛也没得时间欣赏,匆匆而过,直奔一处秀丽闺房。
方一近前,便见着了绣楼前好些个人影闪动,速度快若闪电,这是有人在争斗厮杀。
胤禛愣了,而他的身子也停了下来。如此争斗,便是他近前了,也帮不上分毫。
胤禛远远看去,只隐约见得红红黑黑、青青灰灰的衣裳掠影,还有或是剑或是刀的凶光频露,其中那细如蚕丝连成一线的实是看不清是何兵器,那细线环绕在一个红衣人身边,可以猜知,这红衣人使的就是这跟长长的细线兵刃,只凭了这细线他便在重重围困之下依然游刃有余,行动间潇洒飘逸。
那一身红色实在是美得惊人。
是针。心底有个声音这般说着,隐隐透着欣喜。
胤禛此时心中只生出些感慨敬服,这就是……江湖高手么?果真有偷天换日之大能耐!
这一场打斗汇聚天下武功之高绝,一剑一针直令山河变色星月无辉。
胤禛感受着那份激荡猛烈的气势,心胸为之一扩。
便在此时,随着几声厉叫,那边的对决有了结果,只见战阵外有一妙龄女子用那短剑去刺一躺在地上的青年,那青年痛呼一声,大红身影听得了便转身直往那处扑去,被人从身后一剑贯穿胸腔,摔倒地上大势已去。
胤禛的身体不由喊了一声,而后径直跃起赶往那红衣人处,但他的速度虽快,也快不过那老者行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红衣人被那老者一踢,摔入艳丽的花丛当中。
没得任何他思索迟疑的余地,心底的那份执念坚韧让胤禛扑入了那处花丛,半空中伸手抱住了那红衣人,倒入花丛之后倏地翻滚了几圈,下一刻,他们便落下了悬崖。
身子在半空中毫无凭借,飘飘忽忽地落下,此时此刻,胤禛又觉得这世上是荒诞无稽的了,不解的命运支使着他来救人,可这人虽救着了,下一刻却是要同赴黄泉。
胤禛越往下掉,惊慌的心思这才有几分清明,那护驾是喊不出来了,只禁不住在心底默念,要救人,就快使仙法,快使仙法!
可这会儿,心底那处声音却没有半分回应。
直到最后一刻,才有低低的悲戚地声音回答,他死了,我也不愿活……
嘭啪。
他摔成了七八块。
。。。。。。。。
“啊……”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死得好生难看好生凄惨……
胤禛惊惶地大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倏地弹直坐起,睁大着眼睛茫然失神。昏暗的屋子里只有外间燃着两盏宫灯,明黄色的床帐在烛火当中显得越发森严高贵……他这是在他的寝殿里,床边还有他亲手点上的安神香。
立时便有值夜的内侍们急急过来,低声询问着皇上的梦魇惊魂。
胤禛稳下心神,简单几句推脱了那内侍。重新躺下后,缓了缓呼吸,静了静心神,而后却是清爽无梦的一顿好眠。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当真焕发新颜。
可是那个梦境是如此的真切,以至于胤禛往后几日上朝都有几分神思不属。他没有告诉旁人,自己私下里查过了,志怪小说当中确实记载着有那么些江湖人能飞天遁地,可那什么日月神教那什么任我行东方不败却是一个也没找着。
他又找了几个大内高手来演练武功,却也没人能轻易一跳跃个七八丈远。
胤禛好生失望。
这是梦,还是被某些鬼怪摄取了心神?
胤禛求过了神拜过了佛,又迁怒在别人身上趁机搞了一场大清洗,用通俗点的词可以说是“巫蛊之乱”或者是“文字兴狱”,形势不一样,但是本质都是一个,削一削别人,壮大一下自己。
于是短短几月,朝堂上风气大改,忠君者更加忠君,廉洁者更加廉洁,而那些不忠君又不廉洁的终于也有了改邪归正弃恶扬善的觉悟,至于他的兄弟们……不服气的都被他削得不能再削了。
这一通忙乱日子过去,他又重新变成了那个眉头深锁不苟言笑,严谨克己冷静自持的皇帝,只是这越来越繁重的政务压得他过了,没几日,就生起病来。终究他这身子不比少年时康健,一场伤寒就累得他躺在病床上好些天不能上朝。
这身子一虚弱,他就不由得胡思乱想,这一乱想,便又回忆起那梦境来。
他想着那个冲动鲁莽的身体,想着那个莫名其妙的仙法武功,想着梦境里头那一抹艳丽鬼魅的红色,仿佛鼻息之间还有那人遗留下来的浓重的血腥气。
这血腥气当中,又半含半露地透着点点花香。
这一深思,仿佛那花香就在脸侧一般,胤禛心里一跳,迟疑了一阵,寻着了他那圣僧在佛前开过光的念过上百回经文的佛珠戴在手上,口中默念经文。
可经文也帮不了他,眼前一黑,他又昏了过去。
昏昏沉沉当中,胤禛的脑中迅猛地如光速一般地闪过四个字——月光宝盒。
。。。。。。。
故事开始的时候,胤禛正在火中醒来。有一瞬间他以为他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梦里,可是很快他又发现,这一回跟先前不一样……
注意,先前他是离着火宅六七丈远,而这一次,他就身处在宅子里头,四面都是火光。
“……护驾!”
于是不管这跟先前有何不同,胤禛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的,喊完之后他当然明白不会有人回应他。
熊熊地烈火蓬勃灿烂地绽放着,好几处娇娆的火舌就要沿着胤禛的身子绕上几圈。
他要赶快出去,可是往哪儿逃,他的仙法……不,他的武功呢?咳了几声,心底那意识还未苏醒一般,这身子仍旧是他在控制,可偏偏凭着他的身手,便是猛冲出去也躲不开这火丛。
隐约记得,上次他在火场之外,就是看见了一个从火中披着衣袍冲出来的家伙,速度很快,扑地翻滚的动作也很迅猛,可惜火扑灭了,那人都成了一具焦炭。
胤禛很有几分气馁,猛然想到,会不会他死在此间,回头又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安然躺在龙床之上呢?
但胤禛的性子却是做不到生生等死,他这个梦境这般诡异,谁又能知道他这一烧死了是不是就是真的烧死,永无回去的可能?
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不会自我了断。他从来就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因而,他不会去试。
胤禛急切地回想着之前他的身体突发神功的契机,在危急关头,终究给他想着了。
“救人,朕要救人!”
便是这个“救”字一出,胤禛就察觉身上多了那隐隐熟悉的热流,这身子也轻便许多,精神也瞬时变得清明了些。可他这回等了半天,却也不见这身体自个动作。
胤禛急得无法,心念电转之下,只得自个提起轻身,往外直奔。本来只是抱有几分侥幸之心,并未想到成功,可施展之下,却是让他做成了。
那武功有了,可心底那执念却似乎不见了。
胤禛没得时间去思索此事,只得先出去再说。
36章
康熙转身离去;胤禛恭谨地送他。康熙面若寒霜;走到帐门处;忽的叹一口气;转而看了看胤禛,却是不言语。
胤禛一愣,想了想;只一脸担忧地道:“皇阿玛;这事情很是不对,您……”
康熙一顿,停在了原地。
胤禛迟疑了一会儿,将方才罗太医被问及那不妥的汤药时怪异反应说了下;自然这话里不会去说他如何怀疑如何揣测;只道:“皇阿玛,平日里罗太医也是稳重,实不知他为何如此。他们……”阴私的话不好出口,最后只一句关切而已,他道:“您要小心。”
康熙沉吟,面色稍有缓和,对着胤禛点了点头,又吩咐道:“这些个朕会让人去查的。”
胤禛明白他话里意思,愧然自责一句:“是儿子莽撞了。”
康熙命人把余下的药包器皿等物带离。胤禛想了想,终究没有把他藏下汤药的事告知。
康熙叹了一声,蓦地伸出手,在胤禛肩上轻轻一拍,道:“你不错。”说完便转身径直走了。
胤禛低低垂着头恭送康熙,眼底深沉似水。
不一时,胤禛再次转回寝帐里,见那两个内侍已然侍候完胤禟用药,正收着瓷碗等物,而孙太医问了胤禟几句什么,点了点头,又行礼退下。
孙太医经过胤禛身边时,不等胤禛发问,便捋着胡子道:“观九阿哥脉象,气血亏败,比之先前昏沉时,更有几分急缓不定,想来是心急恼怒之故……若是能劝得他凝神安心,慢慢调养,这病也就好上几分了。”
胤禛皱着眉答应了一句,孙太医也就退下了。
此时胤禟靠在床边,正闭着眼睛养神,胤禛这么一眼看去,少年的小脸上先前那气急的晕红色淡去,又露出了略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