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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一直挺想问,这回终于问出口了:“贾家那小子有什么好?你哥哥带着他护着他,你也闲着口就提他?”他老人家完全忘了初次见面是谁因为看人家孩子顺眼包了个大红包给人家孩子的。徒愉很囧,兼之心情不好与习惯性跟长辈没大没小,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爹已经不是皇帝了,直接就说:“您不是也挺喜欢他的么?上回,就在这儿,您还赏他东西来着……”
太上皇语塞,咳嗽一声:“食不言!朕看你还是不饿,不对,是宿醉食欲不振,后半晌也也甭出去了,给朕休养。”徒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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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陆续有年龄稍长或好胜心不算特别强或是想提前回来做点旁的事情的往回返了,看着这些人或多或少提着猎物,满面红光地回来,徒愉真想挠墙,暗悔昨晚不该喝得多了,今晚必要管住嘴,也不往熟人堆里扎,务求明天能够大展身手。
徒愉在这边儿悔着,徒忻在那边乐着,没有徒愉在一旁碍着,倒不是他嫌弃弟弟,只是这个弟弟太能闹腾、太会抢镜头了,所以,十八弟只好宿醉去休养。并辔而行,徒忻看着亲卫们大半跑去一展身手了,侧脸笑对贾宝玉道:“他们倒撒欢了。”
贾宝玉心说,不是你让他们去的么?也意思意思地问了一句:“殿下不再去试试了?”徒忻摇头了:“跟他们挤作一堆也没意思,今儿够了,明儿再来慢慢的才好。你呢?”贾宝玉道:“我就这点子本事了,殿下是知道的。”说着皱了一下眉。徒忻道:“围场连开五日,今晚只怕也喝不过瘾,不如宴散后咱们自烧了这些——”马鞭一指那堆或死或活的猎物。
贾宝玉惊讶道:“咱们?御帐四周能动烟火么?”徒忻道:“有我呢。”十六爷打着小算盘,看看日影渐渐西移,侍卫们也不敢真的撒欢,略有收获都陆续回来了,便率众回转了。
徒愉一听到通报,嗖地就蹿了出来,满脸的急切兴奋,想分享一下别人的喜悦,看到别人的猎物后又觉得自己可怜,耷拉下了脑袋。还没到一天小结表彰的时间,皇帝还算清闲,太上皇就更闲了。两位本来就是要来举行一下大家心知肚明的和解仪式的,正好道具来了,开始吧。
太上皇想了半个时辰,情知自己是有些迁怒与借题发挥,也承认‘贾家那个小子’上回看着也还不错,心里仍然不解——到底是什么事让两个公府就这么散伙的?怕势力太大?不对!当年爵位比这更显赫、职位比这更重要的时候都没散伙,现在就散了?太上皇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十六儿子忽悠了他,继续猜疑了起来。因为自觉发达了瞧不起同宗?好像也不对……闹矛盾了?什么大怨仇连宗谱都析开了?
贾宝玉见太上皇问了,只能说是没有的事儿:“如今东府里的四妹妹还在臣祖母跟前一般无二地教养着呢。”这是有据可查的事情,想也不用说谎,只是……你们都分了宗了,还把人家闺女养着,她哥哥也不反对?徒忻心中雪亮,徒愉也听到过风声,俩人知道这是因为东府风评不好,怕影响到女孩子出嫁呢。皇帝不说话,脑子转得飞快,马上就明白了,事关家族阴私呢,贾珍要是不理亏,能叫妹子跑别人家去了?换句话说,爹娘没了,当哥哥的不照顾亲妹妹反让她到亲戚家住,这本身就是做哥哥的大错特错,现在贾珍居然能忍气吞声,贾珍有问题。
太上皇这是第二次这样面对面与贾宝玉说话,看到了贾宝玉的表情,一脸为难、非常诚恳。都说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会被表象影响,贾宝玉本就长了一副讨喜的样子,标准的老爷爷老奶奶喜爱的孙子相,见了他就不易生气,诚恳的眼神漂亮可人的面孔得宜的举止本身就是说服力的一部分。
太上皇虽老了可能反应没皇帝快,于真相隐隐也似有所觉,更兼本就不打算追究的,他此时也见好就收,又笑说贾宝玉:“文官儿能做到你这样儿已经不错了,他们倒都随驾并不敢下去的。”又笑赏了些金银并一副弓箭。末了还夸皇帝:“有这样的好孩子为朝廷效力,是皇帝做得好。”皇帝连忙说是太上皇教导之功,父子俩互相吹捧,其乐融融好不肉麻。
晚宴清点战果,也有得赏的,也有默默无闻的。贾宝玉的收获并不出彩,出彩的当然是各位千岁,虽然也有一二千岁不战果不算太好,他们的随从却很好地掩盖了这一事实。成绩好的想着下面还有四天,正好扩大战果,成绩不好的也想一雪前耻,还有徒愉这样的,看着哥哥、侄子都拖着一堆一堆的猎物回来发誓明天要超过他们。也有心眼儿不好的想灌醉别人让竞争对手做第二个十八殿下留下休养的,也有努力争取不多喝以保存实力明日再战的,非常热闹。
晚宴结束,徒忻邀贾宝玉去他那里玩。徒愉这一天被拘下来算是怕了他爹了,跑去找他哥哥,也是顺便打听一下哪里场地好猎物多,明日好大展身手。在徒忻那里三人会师了。
徒忻这里烤肉架子刚摆上,配菜刚上来,搀和的来了。徒忻嘴角一抽:“你怎么过来了?”徒愉先说:“你们避着我倒好乐。”然后才道明来意,又赖着不走,要一起。徒忻牙痒痒着答应了,徒愉吐吐舌头坐了:“这是今儿你们得的?倒要尝尝,十六哥这是要自己动手烧肉吃?我也来。”
徒愉吃得高兴,忽然想起来了,问贾宝玉:“你们家那事也太闹了,你们东府那里的事儿,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你就直与父皇说了怎的?横竖是他们做得不好。”这事儿哪能说啊?贾宝玉道: “宁府是长房,近来子息却不旺,我们一枝人口比他们多得多……弄在一块儿……怕尾大不掉倒给长房添烦扰,再弄些缠七杂八的家务事出来,反而不美。”算来贾蓉结婚、再婚加起来有小十年了,贾珍小老婆丫环也是一堆,俩人连个蛋都没下出来,贾宝玉毫不避讳地认为很有可能被原作者曹大神钦定了报应结局。
这个理由倒是更实在些,也比较像是那种古时候兄弟两个在死了爹之后互相推让家财的高风亮节了。徒愉心说,你就当烂好人吧。徒忻突然道:“十八弟,肉糊了。”徒愉手忙脚乱,好一通收拾,才烤出个质量不好的成品来,咬着自己烤出来的半生不熟的肉吃得津津有味,早忘了刚才的话。
贾宝玉看他这样,也动手,肉是厨子已经处理好的,浸了盐等佐料,只要翻烤就好,贾宝玉上辈子吃过自己动手的烧烤,虽然好久没动手,要领还记得,比徒愉熟练得多,烤出来的东西也美味得多。贾宝玉烤好了几块,顺手就给了徒忻,看看徒愉,十八爷自己烤的还没吃完,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撑坏了明天再不能下场就杯具了,贾宝玉觉得可以不用给徒愉了。
徒忻笑着接了,意外地发现品相好的东西吃起来也很美味。再看看他弟弟嘴角的焦黑,不厚道地笑了,与贾宝玉一眨眼,两个人笑得挺奸诈。贾宝玉手上没住,又烤好了一些,觉得不好在人家哥哥的地盘上过份欺负人家弟弟,自己吃了几块,慈悲地分了徒愉两块。徒愉正在那里又烤又吃不亦乐乎,真正物我两忘,自己第一次弄东西的,再难吃也觉得好。猛然接了两块香喷喷的烤肉,尝了一块,比自己的更好吃,狠狠吃了一块,再吃下一块,发现……饱了,快吃不下了。直愣愣地看着烤肉,像看仇人。他在席上努力不喝酒,尽吃东西了,这会儿又自己烤了很多肉,哪里还吃得下?
贾宝玉有点傻眼,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效果,倒像是故意的一样。
徒忻低头忍笑,袖里抽出绢子缓缓地试着唇角。
“咔嚓!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昭示着,变天了,下雨了,明天的户外活动……有可能会取消……
徒愉:……
茶话会与御前奏对
“钦天监是干什么吃的?! ”说话的是因为下雨而没办法一展身手的徒愉。头一天,他不因为宿醉,被基于安全考虑留了下来不得上场,打定主意第二天必要大展身手的。孰料头天晚上打雷了下雨了,还好大家没晾衣服不用收。徒愉满心担忧地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夜没睡好,时不时地爬起来看看天,终于大半夜的时候雨停了,徒愉乐了,安心去睡觉。第二天爬起来,倒霉催的老天又下雨了,下得还不小,徒愉差点儿跳起来骂天。
下雨了,皇帝又有得忙了,比如,这场雨可能会缓解某地旱情,但是也要担心这雨落得不是地方或者下得太猛,有春汛工作要布置。于是皇帝召来了随行内阁人员开小会,其余没资格与会的也在一旁候着备问。皇帝忙着,随驾的人没法儿玩,各自扎堆儿去了。皇帝还想问钦天监,这场雨会下多久的来的。因为起驾前,钦天监择的日子是为了春日晴好便于打猎的,如今钦天监看走了眼,皇帝一是想问责二也是问问这场雨是不是有点儿古怪。
一般而言,皇帝出行都是要看看黄历的,不但是吉利不吉利,当然也包括了气象问题。钦天监是真的尽力了,谁叫他们又不是气象局的呢?有点误差也是允许的吧?问题是钦天监这种地方有点儿像感冒片儿,得病的时候才用得着,好好的谁理他们啊?随行的只有一个灵台郎领着个刻漏博士来了。问他们,也哆哆嗦嗦说不清楚。天有不测风云,谁能说得清楚?
皇帝只好命众人老实呆着,下雨了,围场里,四周荒野地,大家别乱跑,出了人命没人赔。发完命令,正好京中送的奏折也到了,皇帝批折子去了。大家扎堆儿八卦了起来,阴天下雨又没个小孩可以打一打,可不就八卦了起来了么。太上皇也化身一代八卦老头,召人来讲古。
皇帝忙着,太上皇就把俩小儿子弄来说话,孙子们估计都竖着耳朵打听他们皇帝老子的动静,太上皇也就不找他们了。贾宝玉非常不幸,他是兵部的,和平年代,兵部最闲,连兵部侍郎都闲得要找蚊子了——这年头不兴叫子弟兵防洪抢险——贾宝玉更闲,正好被徒忻拎过去跟老头儿唠嗑。
徒愉昨天已经被念叨一天了,今天还继续简直就是酷刑,拿牢骚当开场白。太上皇想了想道:“也不全怪钦天监,朕在位的时候,也有这样的事儿——”老人家回忆往昔荣耀,这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了,听得徒愉白眼一翻一翻的,要不是他十六哥在一旁压着,他早要跑了。贾宝玉心里也是一阵白眼,他跟这位退休老领导之间单按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至少有两辈的代沟。贾宝玉心里也有点可怜太上皇,皇帝是幸福的,太上皇就是幸福过了头开始杯具了,听着尊贵,实则尴尬了点儿——尤其最近越来越多的人都意识到这个国家还是皇帝当家——只好靠回忆过活。
不过太上皇说的各种趣事,贾宝玉觉得自己似乎是有印象的,嗯,小时候听老太太说过的。努力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小时候贾母讲过的故事,与太上皇各种神侃,徒愉瞪大了眼:“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你哪里知道的?”贾母按年龄来说与太上皇倒是差不多一个时代的人,贾母自寡居之后不甚活跃于外,记忆中的还是丈夫在世时的热闹事儿,那时候正是太上皇壮年之时。太上皇大喜:还有人记得从前朕年轻时的事儿呢!越发来了精神,也问贾宝玉:“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儿皇帝他们也未必记得喽~”这一唱三叹的尾音!
贾宝玉笑道:“小时候儿是在祖母跟前儿长大的,那时候淘,祖母就讲故事哄我玩,听着就记下了。陛下一说,倒想起来了。”太上皇很高兴,命摆下茶果,边吃边聊:“那时候你祖父还在呢,那一回,也是在这里,他随朕而来,也是在这屋子里与朕一起用膳的……”
徒愉真忍不住了:“父皇,昨儿您已经说了一天了,今儿又来。”徒忻横了他一眼:“没规没矩。”太上皇又心疼起小儿子来,反说徒忻:“都是你们拘的他,越发想闹。好好的把人逼成了活猴儿。”徒忻垂眼不语,贾宝玉看着这父子三人,不知怎地忽地生出些心疼来了。
这世上总有些人,你累死累活得不到的东西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得来,做什么错事都有一堆人帮着开解,简直就是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定律的挑战。虽然贾宝玉本人也是个挑战的存在,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