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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眼睛盯着他看,马尔科承认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抵抗过去。如果不是因为分隔两地……也许自己已经等不及把这小鬼吃干抹尽了;他有些庆幸有工作横亘在彼此之间,像一个缓冲带或者安全区;不然,即使抱着夜驾的危险,他现在也会想要冲去百里之外的山间吧?光是想象着这种情景,血液里就开始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可是明早还有董事会。这么想着就突然冷静下来,连某处腾起的火焰也能够平息,果然是年纪大了的缘故。马尔科有些感伤地想,如果是十年前——就算是五年前,自己也没有这么介意是否怀抱生活的梦想;其实那个时候也拼得厉害,但多半还是怀揣着理想和抱负;也和所有人一样抱怨加班,喜爱约会和旅行。后来是为什么呢?与其休憩或者外出,他更喜欢变成一架工作的机器
,在一个人踽行的道路上,唯有工作不会背叛你。
他听见艾斯从喉咙深处嗫嚅了一句什么,但不真切,追问过去的时候,却又不吭气了,半晌只挤出一句“……我挂了!”,声音有些奇怪的变调。但即使叫住了他问他到底怎么了,那平常话还挺多的小子这时候却从头到尾只会说两个字——“没事。”
骗骗小女生还差不多。没事你就该挂了,不,从开始也许就不会打过来。马尔科决定采取僵持战术,好在他们现在还不缺时间,他分辨着电波那端的蝉鸣和蛙声,还有河水的声音,直到重击的噪声差点让他的鼓膜报废,接着就听见艾斯大呼小叫地“在这里在这里啊还好没掉进河里……”接着就对着听筒一阵连珠炮似的“喂喂喂没事吧听得见吧”,好像摔了的不是手机而是马尔科,慌手慌脚地不像个样;坐在电脑前的当事人只好拿远了点手机,搔着脑门站起来。
“听得见。怎么回事?你摔到河里了?”
'没有。刚刚绊了一下、手一滑就……'
“没擦破哪里吧?”
'没,还好手机没事,差点就掉进泥滩了……啧,那些讨厌的萤火虫……'
意料外的名词让马尔科一愣。
“萤火虫?”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河滩上有很多。'他最后说。
“是吗。小时候家旁边的浅滩里也有很多呢,现在都少见了。”
'马尔科喜欢萤火虫吗?'
“也说不上喜欢吧,怎么说,挺怀念的。”
'我不喜欢它们。'
“……那也很正常啦。回去睡吧。你们最近不是要办什么发布会吗,应该会很忙才对。”
'……也不想回去。'
马尔科叹了一口气,他的手已经先大脑一步翻起着桌上的备忘录,无意识地寻找着可以休假的时间。
“过两天……我再去看你好了。”
'哎?'
“正好等你们这场活动结束,一起去哪里度个假吧。”
'……哎唉唉?!'
“不好吗?”
'不好!!我哪有假期啊!之前不是用掉了嘛!再说——'
“那就一起看萤火虫也不错啊。”
'绝、绝对不要!!!这种恶心的虫子有什么好看的啊!'
“只是想和你一起的借口也不行吗?”
艾斯像视频卡壳似的顿了几秒,然后发生了超速的跳帧:
'不是!!!——总之这几天不许过来!马尔科这个大笨蛋!!!'
通信急匆匆地切断了。怎么煲个电话粥比给客户提案还累,马尔科把自己的脊背扔回柔软的靠椅。不过,还有力气吼人的话应该没问题了。这令人不省心的小子,只要不在跟前就根本搞不清他在想什么,还是这几天抽空去看一趟吧。
“夏天的萤火虫啊……”好像很久没
看到了。
虽然没什么稀奇的,但两个人一起看的话,应该还蛮有意思的吧?
他闭着眼想象着那样的情景:
没有第三者的寂静山路,
比整个夏天都要滚烫的体温,
交握掌心的汗渍与试图滑脱的指尖,
当然还有,被萤光照亮时那张通红的脸。
第十九话:即使嫉妒也没有关系
他今天第十九次拿起手机,又什么都没做就把它丢回原位。
要不是镜面屏显里倒映出没几根毛的脑袋,他简直相信自己穿越时空回到了十九岁。
没错……一刻都不得安宁的心绪,实在有愧于老辣的成年人身份。但越想要装作游刃有余的姿态,结果就越是灰头土脸地失态,这在之前的几次论证中都已经被证明。马尔科自认为没有特别多的优点,但其中一条就是不钻死胡同:输了就是输了,人生在世谁没当过赢家或者输家;他总是承认得坦荡自然。
年近四旬的大叔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鬼逼得像模像样地谈起了恋爱,讲出去大概会被好事者当成酒余饭后的谈资,但这也没什么。不过比起被人嘲笑,他最近倒是经常听见秘书称赞他“愈发帅气”的奉承话,以及同僚带点酸溜溜地质问是不是等来了“第二春”。就连难得知晓内情的萨奇,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他猛瞧,再也不约他出去喝业务酒以外的摊席。“我可不想听你喝醉之后大谈特谈你的小男朋友,我很保守的。——更何况是我认识的人!如果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脑海里浮现两张熟悉的脸孔H时的样子……这对我来说太刺激了点。”
马尔科耸耸肩,他没跟萨奇解释他们还没到那步,要是说了对方大概会拿看史前怪兽的眼光来看他,一边声称自己的保守一边意淫他的年龄是否导致某些功能的障碍。这家伙干得出来,而且最糟糕的是,他口风不紧。
所以总的来说,还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减少宿醉和愉快的心情也提升了工作效率,他难得收获了不用加班的夜晚,却发现无事可做,只能看着手机发呆。
被那小子用一个吻“将军”之后,马尔科承认自己缴械投降得很彻底。他明白自己已经没办法把对艾斯的感情彻底隔离——正是这家伙不屈不挠的行动向他证实了这一点——那么只有坦然面对。于是,他拾起已经搁置多年的恋爱,将它付诸于行动。但令他不解的是,自己变得积极了,对方一开始当然显得诧异但很高兴,可不久之后反而开始闪躲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将他逼到死巷里的杀手,在被害人宣布投降之后,竟然连赎金也不要就扭头跑走,反而还是被害人在后面追着跑……的感觉,十分微妙;而挑起事端的杀手也并不是彻底逃跑,反而总是保持在视线范围内,像一个陷阱,引诱着他追过去。但我们之间究竟谁是杀手,谁是被害人呢?恐怕很难界定。
艾斯开始不接他的电话,嫌他打扰了工作,又啰嗦不停。他对他提议的旅行和约会显得兴趣缺缺,也不再经常与他分享工作上的挫
折与问题。比起两个人在一起,他似乎更喜欢一个人静一静。他们之间没有话题,马尔科感觉对方围起了一个巨大的保护罩,将自己毂在中心。但自己没有密码,无法打开它。
就算是从无聊的肥皂剧以及最近的电视节目中来看,他也知道最近的爱情观似乎已经变得更加速食,保质期更短。时间的流速过快,眼前的诱惑过多,人们总迫不及待地想试试下一种口味。
远距离恋爱什么的去死吧。马尔科心想,我连现在这种口味到底合不合胃口都说不准。翻动台历上的备忘录,斟酌着是否要给秘书去个电话;像被他注视得有些局促,来电音乐慌慌张张地响起来。
当然不是艾斯打来的,这把年纪里该来的浪漫就跟脑袋上的毛一样没有几根;致电的是公司上层的一位股东,他在电话里寒暄了许久,最后才说明来意:他最近事物繁杂,希望马尔科可以代他出席一个推不掉情面的案场活动,“毕竟也是合约客户,既然要争取它们后半段的服务嘛——”马尔科不好回绝,不过既然消息没有从他这儿走,多半是给股东个人的邀约,而这个心思不放在跟前的老头子一定是想着和自己的小蜜外出约会呢。他虽然这么想,嘴上却还是应承下来,直到最后才问:“是哪里的项目?”
“不远、不远,花不了你多少时间,”对方赶紧表示,“蟒川半山,你去过吧?那里新开发的项目‘低墅’,就是那个最近闹腾着的,他们的发展商呢……之前有欠过我人情,说无论如何这趟跑不掉;但最近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太好了,所以你就代表一下我——”
马尔科松了口气,这差事挺不错。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告知秘书自己要去出席会议,而不是遭受这位能干女士妄自揣测的暧昧眼神。他开始规划行程,甚至思考在推介会结束之后将艾斯拐走的可行性,但死板的韦弗一定不会同意。他思考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只得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从利益点和自己的职责上来分析的话,首先要考虑的都应该是和白胡子广告公司的进一步合作关系,推介会是表象,内在是各方洽谈与合作的平台。近期市场波动比较大,由于董事会上风投机构提出建议阿尔法托利亚进行整体并购的决策考量,股东们最近的利益纠纷逐渐浮上水面,董事会里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虽然他也拥有一票的权利,不过比起去纠结下家,他更愿意从桩基打起,让基础更扎实。
对了……这趟过去还是不要告诉艾斯,见面给他个惊喜吧。
啧,又跑偏了。于是脑门上挨了自
己一巴掌。
不管怎样,他踏上了前往山间的路。早晨的温度适宜,炎热的太阳还没有搂着空子,公路上的气温甚至可以不用开空调,光是带点露水味道的风已经足够凉爽。有些反常的是,上山的匝道竟然在这个时段有些拥挤,他让过一辆看起来急吼吼的SUV,猜想是因为推介会的缘故。但不就是个地产界与商界的联谊活动吗——本质上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当然,也许有著名的地产界人士出席,当然也可能是请了明星助阵……虽然山沟里的活动即使请到明星也不会有什么人气,不过这年头,有钱没处使的人多了去了。
打断他臆想的是紧接着变得拥挤的山道,他不得不避让兜头来的一辆采访车。车窗里的女主播手持话筒对着镜头说个不停,显然不把危险的路况放在眼里。马尔科对记者没有太多的好感,也许是因为在之前他与安、以及他们两人身后所背负的两大集团的商业谍战所引发的媒体狂欢之中,把一辈子该见的记者都见光了吧。虽然以偏概全是不对的、他也记得自己认真地倾诉并请求对方客观公正地反映事实,但次日出现在各大商刊与杂志的连篇累牍的报道中,无一例外地将安描述成了婚姻诈欺与商业盗窃的职业间谍,而自己总是顶着一张饱受凌虐的被害人的脸。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至少我这么认为;要么我就是个没药救的大傻瓜。
马尔科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怎样都好吧。他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就在有些分神的时候,那辆擦身而过的采访车突然一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紧跟着从后面撵过来。狭窄的山道路面老旧,并不是适宜追逐飙车的场所,对方硬生生地挤出一个车位,甩着尾□到马尔科座驾车头前边。马尔科急忙踩下刹车,尖锐的制动声撕扯着耳膜,带得整个人跟着都捏了一把汗。防护栏里伸出的植被搔得车窗哗哗轻响,马尔科甩门下车,他忍不住想要给这些记者一点颜色看看。
“喂!!”
对方反应也丝毫不慢,在他提气准备发难的同时冲下车,并将他长枪短炮地瞄了个结实,显然是有备而来。奔跑着的女主播来不及抚平她好看的一步裙,更糟糕的是马尔科觉得自己好像认识她。
“您是马尔科先生吧?爱德华马尔科先生?”他听见好几个人同时发问。
而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来,来电是陌生的号码。记者们七嘴八舌地推搡地更紧,他心里突然猜到了线路那头的答案,但却不敢确信。
黑洞洞的摄像镜头被举得老高,又凑得极近。他将听筒贴近自己的耳边。
按下接听
键,“是我。”他有些沙哑地说。
艾斯是在喧嚷声中被吵醒的。他加班到凌晨,包括赶完自己手里的所有活计、帮忙布置会场,以及处理那些繁杂琐碎得连拉塞尔和韦弗都不愿插手的事儿,就为了今天能够一觉睡过去——最好直接睡到傍晚,醒来时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但他的愿望很显然落空了,拉塞尔毫不留情地搡他起来,而房间里其他人都早已消失一空;这已经是对加班的他俩特别照顾了。艾斯半梦半醒地套上T恤,又被人拽下来,扔了一件衬衫和领带给他。他半闭着眼窸窣地扣扣子,一面问:
“怎么了?”
拉塞尔顶着两个血泡眼,没好气地回答他:
“那女人来了。”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