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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这次真是给他找了个不小的麻烦。
和兴宾馆位于Y城城区边缘,再往外走半个小时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穿过森林地势向上,几座山丘连绵百里。
黄杨拖着行李仰头打量着面前这栋简陋的二层小楼,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又给张起灵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到了。
过了一会儿,从宾馆里走出来一个陌生男人,他左右看了看,最后看向黄杨,神色不耐地问道:“你就是黄杨?”
“嗯,我是。”黄杨乖乖地笑着。
“跟我来吧。”男人说着转身便走。
黄杨拉着行李连忙跟上,却不见他上楼而是又从宾馆的后门走了出去,之后七拐八转了一通竟是停在了一座小四合院的门前。
“张哥就在里面。”男人朝黄杨一甩头,示意他自己进去。
“哦哦。”黄杨虽然纳闷,却也没多问什么。
穿过院子,黄杨径直走向主屋,撩开竹帘推门而入,霎时间一屋子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全都将视线集中了过来。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现实还是会让人有些措手不及,黄杨尴尬地看着这些“虎背熊腰”的人,不由得干笑道:“哈,哈哈……哥哥们好……”
男人们纷纷打量了他几眼便各自继续之前的事情去了,黄杨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张起灵,在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跟错人进错屋了之后,他决定还是找个人问问。
“请,请问……张起灵在不?”黄杨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离他最近的一只裸露在外的刺着青龙刺青的粗壮胳膊……
男人看了看他,缓缓开口道:“西屋。”
“谢谢!”
话音未落,黄杨已经冲出了屋子,虽然自他青春期以来的性幻想对象一直都是肌肉男,但……也要看脸的。
四合院里的西屋闷热潮湿,黄杨不明白张起灵为什么会待在这边,于是就扒着窗户往里看。张起灵此时正坐在里屋的炕头上擦刀,余光瞟见黄杨在外面偷窥也不理,只等他自己看够了进来。
黄杨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索性推了门进来,笑着问道:“小张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多热啊。”
张起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理。
黄杨吃了个瘪,咂咂嘴,不在乎,继续问:“你准备怎么安排我啊?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痛快就让我来了?我还以为你跟小吴哥哥掰了这次绝对不会接受我呢……你怎么跟陈皮阿四交代啊?不会是把我骗来想干什么坏事吧?我告诉你我可厉害了我会武功的!之前说手无缚鸡之力那只是骗你们玩的哦……诶要不我易个容?啊不行,刚那些人都已经看见我了!诶你说话呀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呀?”
“……”张起灵把刀收起来,默默地走出了屋子。
黄杨愣了愣:“嫌,嫌我烦?!”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输赢一念
黄杨的到来确实让张起灵有些头痛,他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给吴邪打一个电话,希望能劝他叫黄杨回去。
电话接通,对方喂了一声。
“吴邪。”
其实张起灵在喊出这一声的时候已经做好了电话被挂的准备,毕竟,之前那次的见面吴邪已经表现出极大的厌恶。
但出乎意料的是,吴邪只是沉默了几秒。
几秒钟的时间转瞬即逝,但对于张起灵来说却像是渡秒如年,他不善于处理这种事,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要说些什么,只好等着,等吴邪来宣判。
“什么事?”结果吴邪很平静。
不愤怒,不怨怼,不冷淡,就只是很平静地问着,好像只是接到了陌生人的电话一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张起灵动了动握着电话的手,听筒的位置在耳边稍稍移动了一下,“你的伤……”
“黄杨到了吗?”吴邪突然问道。
张起灵微微低头,残酷的事实再一次让他明白,吴邪已经不会再跟他谈论除了这趟斗以外的事了。
“到了。”张起灵低声回答。
“如果你只是想替黄杨给我报个平安,那么谢谢,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吴邪说。
“四阿公不会让他跟我们一起去的,如果你希望他平安,最好叫他回去。”话题终于还是归于公事,无比正常的语气竟也会让人痛得发抖。
吴邪笑了一下,说:“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他要是听我的话此刻就不会在Y城了。说了你可能不信,跟着你们是他自己的决定,至于陈皮阿四带不带他,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张起灵沉默了。
一直以来,不论是最开始因为吴邪的天真而庆幸自己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接近他,还是后来因为他的天真而揪心他将来的路会险恶难行,心情的变化让事情渐渐脱离掌控,但张起灵的初衷却未变……那个终点距离死亡太近,没有吴邪的时候张起灵孤身一人身无长物,死亡也许就是解脱,而有了吴邪,他却不得不考虑一些身后事。
吴邪不再天真,只一通电话张起灵就能确认,目的达成,却心如刀割。
夕阳照进院子,地上的枯叶随着黄昏的风微微颤动,秋天到了,有丰收,也有残败。
张起灵抬头看看这片昏暗的天,笑了。
黄杨在西屋里偷偷地往外看,他听得到张起灵打电话的声音,知道那是吴邪,也怕吴邪会反悔叫他回去,可直到张起灵垂下握着手机的手,他却只看到了张起灵那抹比哭还哀伤的笑。
小时候,黄杨听二月红讲老九门的故事时,有句话他至今记得:
麒麟一笑,阎王绕道。
当年年纪小,很容易就被这话中的霸道折服,虽然那个时候应该是形容张启山的,可黄杨却也期待着能在张起灵的身上看到传承,如今,却有些失望。
两天后,陈皮阿四和齐羽来到Y城。
一周后,陈皮阿四一行人确认进入古墓,随后,吴邪血洗D城。
就在人们还没有从吴邪复活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时,驻扎在西府海棠里的陈家人便已经遭了秧,以此为始,从中央大街到城北郊外,小三爷黑白两道双管齐下,风卷残云!一时间黑云压城,平日里本就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帮小派整日惶惶,不知道哪天吴家的风浪卷过,怕就会尸骨无存了。
老宅中,吴邪坐在吴三省的书房里听着手下依次报来的消息,他倚在那张大大的真皮座椅上,单手撑着额头,闭着双目,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三爷,照这样下去D城很快就能肃清了,陈皮阿四看来很重视这次的斗,他的几个心腹全都跟着去了Y城。”最后,潘子做了总结。
吴邪缓缓地点了点头,说:“既然四阿公有心将D城拱手相送,我们也不好推脱,就这么继续吧,顺便……把M市也清了,省得小哥回来还要操心那边。”
“是。”潘子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Y城的斗里有什么吴邪不是很清楚,所以黄杨替他去了,然而不管那里面有什么逆天的东西也好,D城的一切都将与陈家无关了。
“陈皮阿四……哼,真是鬼迷心窍……”吴邪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自语道。
一周后,陈皮阿四一众依旧杳无音信,吴邪这边在肃清D城之余又派了人去Y城准备接应黄杨。
至此,D城大局已定。
这天,吴邪亲自带人去了陈宅,里面守家的伙计一个挨一个地被揪出来。潘子带着人四处查抄,吴邪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他细细地看着这里的每一处陈设,这里的空气仿佛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味,脚下的地板也好像还残留着自己的血迹。
吴邪其实是有些不甘心的,他不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就会比以前好,而陈皮阿四也不见得就是输,还有张起灵……他们都还在那个斗里,生死未知,而D城也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稳固。
黄杨前途未卜,小花倒了嗓子,黑瞎子至今昏迷着,吴家,解家,霍家……吴邪赢回了D城,却输了一切。
“小三爷,陈皮阿四的手下招了些事,不过都不重要,您要听听吗?”这时,潘子走过来说道。
吴邪低头看着脚尖,“你跟我念叨念叨就行了。”
“他们说张起灵虽然是陈皮阿四的养子,但之前一直养在别处,是近两年才回来的。并且,当初张起灵替您挡枪也是陈皮阿四的安排,后来你们在B省的一举一动也都通过黑瞎子传到了陈皮阿四的耳朵里。还有,上次雅筑小区开盘后我们遇袭,也是陈皮阿四安排齐羽去通知的张起灵,再后来,李家的后人也是他们杀的。”潘子一一报告。
潘子说的这些事有些吴邪猜到了,有些没有,只是事到如今,这些事也都无关紧要了,陈皮阿四终究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地图,而他和张起灵,也终于反目了。
“潘子。”吴邪的声音有些无力,“你说,只有半张图的话,他们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少?”
“听三爷说,若没有黄杨提点,便是十死无生。”潘子说。
“……那就好。”
有关黄杨,还要从两周前说起。
那时,因为解雨臣的死讯吴邪还在卧床,吴三省重新出面打理吴家,而就在这个时候,黄杨却突然来到吴家老宅并不顾潘子的阻拦闯进了吴邪的卧室。
当黄杨看到安然无恙的吴邪时,泪水和笑容同时迸发,“我猜的果然没错!”
“唉,”吴邪扶额,然后朝潘子挥了挥手,“你先忙去吧。”
等房门一关,黄杨便一个猛子扑到床上,搂着吴邪就不肯撒手了。
“……喂,你多大了啊,还撒娇?”吴邪无奈地说道。
黄杨把头埋在吴邪的胸口,闷闷地说:“我以为你死了小吴哥哥,我去了Y城,想找小张哥拼命,可是他好厉害……不过他抓不到我,还被我跟踪……要不是看见师兄那副并不担心你的样子,我还真想不到你原来是装的!”
“等等!你说你看见谁了?!”吴邪拉起黄杨,瞪着眼问道。
黄杨红着眼睛,扁扁嘴,说:“我师兄啊,师兄守着个男人,样子也不太好呢,不过他说过两天就回来。”
“……你,你师兄?”吴邪小心地问着:“你哪个师兄。解,解雨臣吗?你们不是没见过?他,他活着?你确定不是认错人了吗?”
黄杨眨眨眼,撑着床沿坐好,认真地说:“其实师兄每年都会给师父寄信,还会附带照片,所以我虽然没见过,却也知道他的长相,不会认错的,你怎么了小吴哥哥?”
得知解雨臣还活着,吴邪那机械麻木的心跳又恢复了些许生动,他全身放松地躺在床上,那种轻松,像是绷紧了好些天的神经与肌肉终于得以休息,竟觉得有些脱力了。
“小吴哥哥,我这次来除了看你,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而黄杨却是自顾自地又说起了别的事。
吴邪压抑着喜悦,却也眉眼弯弯地问道:“什么事啊?”
黄杨顿了顿,神色小心地说:“我想,去Y城跟小张哥他们一起下斗。”
“什么?!”吴邪又头疼了。
黄杨抿了抿嘴,没再重复之前的话。
吴邪撑着床坐了起来,瞪着黄杨果断道:“不准!”
“小吴哥哥,你连为什么都不问,就不准吗?”黄杨也不急,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管你为什么,都不准。”吴邪很坚决。
黄杨却笑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我死嘛,怕陈皮阿四不让我跟着而杀了我,也怕陈皮阿四让我跟着我会死在墓里,还怕就算顺利出来也会被卸磨杀驴,对不对?”
吴邪一张口,话还没说出来黄杨就又说道:“可是我不怕,也不会让这些事发生。当年师父只教了师兄唱戏,以至于后来他回到解家万般艰险,所以到了我这儿,师父几乎倾其所有,反倒是唱戏,我不如师兄。一直以来师父都把我保护的很好,却也担心我太过单纯将来被人所欺,所以常把师兄经历过的事拿来讲给我听,让我切忌轻信于人,受人蒙蔽……”
“那又怎样?听与做是两回事,陈皮阿四那个老狐狸……就算是我三叔与他正面硬拼也不敢说有多少胜算,你才多大?”吴邪反驳道。
“可我知道那个墓。”黄杨静静地说:“当年,师父和张启山为了说服老九门,曾经进去过,还拿了一件信物,所以陈皮阿四才会对那个墓念念不忘。如今,这信物在我这儿,师父也将那里面的关窍都讲给我听了,只凭这两点,陈皮阿四就不会不让我跟着。只要进去,那些人是生是死,便都在我一念之间。”
吴邪怔怔地看着黄杨,这个孩子一直以来都冒冒失失的像是长不大一样,可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神色,分明是镇定自信到了极点。吴邪已经不担心陈皮阿四会不让黄杨跟着了,可那个墓确实凶险,到底要不要相信黄杨所谓的……已经知道了全部关窍呢?
“小吴哥哥,你就别想了。你在D城的计划想要成功,陈皮阿四就一定要在那个墓里出事,张起灵虽然看上去像是不知道自己纹身的秘密,可张家的人做事从来不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万一,万一他发现了,到时候陈皮阿四安然无恙的回来,你难道还要继续跟他们斗下去吗?”黄杨握住吴邪的胳膊用力捏了捏,“只要我去,陈皮阿四就一定出不来,你难道不想就此安稳的过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