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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城的马车里,苏梦枕还在头痛,自己怎么会跟这个小魔头搅在一起,估计从今以后是没有什么安稳日子过了。他瞟一眼身边穿着轻裘缓带的少年,方应看依旧带着微微的笑意,仿佛只是坐在自家的书桌前写了一幅好字。
米公公
神通侯府建成了,今日便是小侯爷的乔迁之喜,相府里一早就忙碌起来。连皇上都送来了大批珍玩器物,文武百官自然是借此机会,大拍这位朝廷新贵的马屁,蔡相此时更是笑得一脸慈祥,小侯爷也是一派喜气,谦和有礼,好一幅显赫的世家公子德行。
到了晚间,客人都散了,小侯爷揉了揉笑得有点僵的皮肉,突然手一挥,“备轿,进宫!”赵佶听到宫人来禀告的时候,甚至是有点惊喜的。上次斗茶之后,他对这位清贵的小侯爷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次借着神通侯府建成之际大加赏赐,未尝不是没有一点赔罪的意思,只不过他是天家,自然是不能太露痕迹。
小侯爷依旧是笑得一派谦和温雅,进来便要行礼,赵佶连忙拉住了,亲切地问:“方爱卿为何这么晚来见朕?可是侯府造的不合心意?”方应看笑得甚至还带着一分少年的腼腆,“官家厚爱,应看此次是来谢恩的。”说着,白玉似的脸又红了一红,似乎是有点羞涩不好开口的样子。
赵佶强压下心头悸动,温和地问:“爱卿喜欢就好。可是还有什么不合意的地方?”方应看抬起眼睫,眸光流溢,“应看大胆,想请皇上题几幅字,挂在府中,也好学习临摹,这普天之下,谁不知道官家的书法乃是天下一绝。”
赵佶一听,更是愉悦,大笑着说:“原来如此,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也值得我们大宋朝廷的神通侯脸红。”
方应看盯着赵佶站在书案前的背影,一只飞蛾扑进了宫灯,搅得光影晃动起来,方应看一抬指,一丝红光从指尖逸出,飞蛾顿时掉在地上,已经成了四瓣。
赵佶回头,“爱卿过来看看这字可好?”方应看忙谦和一笑,起身为礼,走到了赵佶身边。
看着纸上的几个字,方应看在心里也不由得感叹一句,这赵家小子皇帝虽然当的不怎样,但是这书法确实不错,听说在市面上价格也不错,不如多讹几幅,反正他放着也是放着。
方应看打定主意,连忙赞叹了几句,哄得赵佶一高兴,果然又将自己的得意之作取了几幅,都赏给了方应看。
方应看见书画既然得手,今天来到目的也已经达到,也就起身告退,赵佶今日心情极佳,突然取了一枚随身带的玉佩给了方应看,亲热地说:“这枚玉佩乃是皇太后所赐,倒也不是什么价值千金的宝物,今日赐给方爱卿,日后爱卿拿着它,便可随时进宫来见朕,省得次次通报。”
方应看忙谢了恩,收下了玉佩,心中也甚是惊喜,心想有了这个,以后可就方便许多。连忙规规矩矩谢了恩,随着小太监走了出去。
走了一程,方应看笑得一脸谦和,柔声问那个小太监:“敢问公公,可知道米总管此时可歇下了?”小太监一脸心领神会,“米公公早知小侯爷今日必有此问,正在敬事房候着小侯爷呢。”方应看也笑得像只狐狸,“劳烦公公引路。”
一跨进敬事房,一股汹涌的老人味涌来,方应看却似浑然不觉,依旧笑得一脸纯白,米公公正在桌前吃花生,桌上还放着一壶酒,在昏黄的烛光下,他一直在剥花生,嚼花生,这个老太监越发地显得苍老佝偻,灯烛残年。方应看却知道,这个老太监称为宫内武功最为高深莫测的人,因此,方应看十分恭顺地站着,就这样看着他吃花生,甚至没有坐下。
米公公看似漫不经心地吃花生,实际他的全部精神都在这个站着的年轻人身上,他需要仔细看。他并不是自小入宫的,他的青年时期也是风神俊朗,先帝因喜欢他的样貌,竟然派人将他强掳入宫,进了蚕室,他这才成了太监。如今,他胸中的火早已经熄了,但是有人又让这火烧了起来,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带着能让翩翩俗世变红尘地微笑,静静地等待着他。
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米公公没有动,他吃着花生,喝着烈酒,那股汹涌的老人味散发着,掩饰着他心里的烈火和那头蛰伏的兽。方应看也没有动,他甚至比米公公更沉得住气,他连笑容都没有动。
米公公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他抬起头,“请坐。”方应看谦和有礼地坐下了。米公公开口了,“你没带东西来孝敬我?”这话问得极不客气,甚至有点粗俗,但是方应看却笑了,笑得仿佛捡到宝一样。“没有。”
当然是宝,这老太监这样说,只说明了一件事,他方应看,已经成了米公公的自己人。米公公更加不客气,“没有孝敬的东西,你来做什么?”方应看白玉似的手指拈起一颗花生,笑得更加开心,“和公公一起吃花生。”
米公公居然点了点头,“可是我吃了花生之后运气总是特别的坏。”方应看轻笑,“应看今日的运气却是不错。”米公公看着他身后的小太监捧着的那一堆匣子,又点了点头,“的确不错。”
米公公迟缓地起身,拉开了一个抽屉,他也拿出来一个匣子,正是宫中最常见最普通的那种式样,黄绸子从里面溢出来一点,这匣子甚至没有锁,只有一枚袢扣。方应看依旧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只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米公公把匣子放到方应看手边,叹口气,“你的运气真的很好。”方应看轻笑,举起酒杯与米公公轻碰,笑得十分腼腆,“应看下次进宫,定会记得带上好酒孝敬公公。”
两人一仰而尽。
有桥集团
方应看开始动作,他的动作很小,甚至小到连蔡京都没有在意。他只是出了一趟门,同几个官员喝喝花酒,买了几间铺面而已。
现在小侯爷的身边,有十叁名近身侍卫,“无指掌”张铁树,兰花手”张烈心。
另外还有“八大刀王”。
“惊魂刀”习家庄少庄主习炼天。
“伶仃刀”的蔡小头。
“相见宝刀”衣钵传人孟空空。
“刀王”之女兆兰容。
“大升天”萧煞。
“小辟地”萧白。
“五虎断魂刀”彭家彭尖。
“八方藏刀式”苗八方。
这八个人,其中至少有两人是当代刀法名家,另外三人是一代刀派掌门,其中一个还是“五虎断魂刀”彭门彭天霸的衣钵传人彭尖,还有“惊魂刀”的第七代掌门人习炼天,以及“相见宝刀”的继承人孟空空。
“五虎断魂刀”向不外传,刀法以厉辣著称,刀法中有六十四路是专攻人下盘,所以五虎彭门的子弟,就算被打倒于地,都一样不可轻视。
“五虎彭门”就像“蜀中唐门”和“江南霹雳堂”、“刀柄会”、“青帝门”与“飞鱼山庄”一样,门户森严,权倾一方,有人说,当上这几个门派的主持人,要比当皇帝还过瘾,
“相见宝刀”由孟氏一家所创,传到了孟空空,声名不坠,而且一向是以正道自居,亦以正道自励。“惊魂刀”习炼天更是锦衣玉食、极尽奢华的富家子弟,习家惊魂刀本就独创一格,历代都有高手辈出,习炼天更有天分,把惊魂刀变化为惊梦刀,破旧立新,青出于蓝。
当然还有一名最神秘的执辔者,据说连金风细雨楼的白楼里,都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他出门的马车,绢帔篷革,雕龙凤,华贵夺日。不管车辆、衡、驭、辕、挽、轸、毂、辐,都漆金镶银,灿丽非凡。神通侯府送出去的礼,件件都是奇珍异宝,甚至连皇宫都没有的东西,神通侯也有办法寻了来。
现在,方应看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算账。他的桌案上推着厚厚的一叠账本,血河神剑挂在墙上,甚至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一个穿着蓝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此人一身的肥肉,看起来就像个当铺的朝奉,面上却是愁眉苦脸,好像别人欠了他几十万两银子一样。
方应看笑眯眯地看着他走进来,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的确,这个笑得一脸温雅的小侯爷就是他欠了几十万两银子的主儿,不仅如此,他连自己都输给了这位漂亮的公子哥儿,真是想想都是血泪啊。他的外号叫做 “大朝奉”,江南一带的米,布交易都是他孙家七爷一手掌控,连他老婆都说,他是睡着了都能赚钱的主儿。谁知前日居然栽在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侯爷手上。
孙七爷还记得那噩梦般的一天。那天,他正在院子给自己最爱的八哥喂食,就看着一个白衣公子走了进来。他做生意多年,识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个眉宇带着贵气的年轻公子必定来路不凡,连忙请进内堂,看茶让座,生怕跑了财神爷。
没想到这位公子却拿出一样东西给他看,看到之后,他的脸都白了,甚至比这公子的衣服还白。谁知这位公子却翩然一笑,笑得很好看,笑得能让俗世变红尘,但是他拿出来让他签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好看,简直让他全身的血都如油锅般烧开了。
连和气生财的“大朝奉”都会有发火的时候,估计说出去谁都不信,可是那时他就是在发火,而且非常火,他冲着这个斯文的公子嘶吼:“你简直是土匪!”年轻的公子依旧笑得斯文有礼,甚至还带着一点稚气:“你错了,我比土匪坏多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位公子在三天内以同样的手法拜访了“盐老爷”严三头,甜蜜庄的田二爷,以及沈庄的沈老爷。也不知这个年轻人用了什么手段,就连一向横行无忌的吞鲸帮总舵把子炎五爷,都甘心接受了他的条件。只不过据说初七那天有个白衣公子去过吞鲸帮后,帮里的六位香主都再也没有露过面。他孙七,也莫名其妙地成了神通侯府的帐房先生。
一时间,各大银庄的老板都知道了两个字,“有桥”。等他进了侯府,他才赫然发现,这位几天内就操控了江南油,米,布,盐,糖的交易神秘公子哥儿,竟然是朝廷的神通侯方应看。
方应看看到孙七爷进来,指了指身边的座位,一脸的温和笑意,“孙先生,您来的正好,应看有好些不明白的地方,还请先生赐教。”
不得不说,这位侯爷平时的礼数态度让人如沐春风,甚至还带着十分的诚挚,就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
“小侯爷请吩咐。”孙七爷脸上已经换上了惯有的和气生财的笑容。“孙先生,您看这几笔帐目,应看怎么算,这桩生意都是算不过来。”
孙七爷一看,不禁暗暗佩服这位小侯爷的冰雪聪明,居然从这堆积如山的几十本帐薄中,一眼就看出来症结所在。
“这个帐里面是有江南提督仇大人的三成抽头以及冰炭孝敬。这两年年这一项银子总是在涨,于是不得不用北方陕西的那条线来填些银子进去。这仇大人却是开罪不得,少了他这一块的周全通融,闽南那一带的生意就要掉个四成,如此算来,还是划算的。”
“哦,仇百龄是吧。”小侯爷嘴角还是扬着,眼睛里的笑意却瞬间结成了冰。孙七爷不禁打了个寒颤,默默地为那位仇大人捏了一把汗。
仇大人的杯具
蔡相爷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
此刻他正坐在内堂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江南快马送进京的新茶,他下首的座位上,赫然坐着朝中的红人——江南提督仇百龄。
仇百龄笑得谄媚,一脸的褶子都快成了花儿,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听见管家进来禀告,“小侯爷来了。”坐在上首的蔡相爷放下了茶盏,站了起来,“快请。”
仇百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几时见过蔡相这么殷勤?
朝中几乎有八成官员都是仰仗着这位权倾天下,一手遮天的人物才能成事,他不禁对这位小侯爷好奇起来。
进来的是一位年轻貌俊的公子哥儿,仇百龄一看,冷汗刷的一声就下来了。前日,正是这位一身贵气的公子哥儿半夜坐在他的书房,拿着他那枚锁在衙内,派重兵看守着的官印,转头笑嘻嘻地对他说:“仇大人,自己的东西要看好,别人的东西也别伸手哦。”
然后脸色一沉,声线如冰:“孙家的生意最好别往里面伸手,哪天小爷一个不爽,拿的可就不是官印了,你那脖子上也没贴着标签不是?”说完,那白玉似的手放下了官印,施施然地走出了仇府。
仇百龄一时吓得怔了,竟忘记叫人拦住,不过这位小爷轻描淡写地就在那铜质的官印上留下了一个手印子,料来他府里那几个脓包家丁也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