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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梅问雪-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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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孤城静静坐着,道:“我知道。”顿了顿,微微侧首,唇角涵着一丝松融,寒星般的眼睛明利至极:“眼下,又如何。”
  西门吹雪不语,既而用一个清冷的吻,作为回答。
  这个吻并没有深入,只是浅浅的双唇轻触,等到重新分开的时候,西门吹雪用手掌缓缓抚摩着男人的腰侧,沉声道:“我自幼时起,心中除武道一事外,再无他想。”
  叶孤城当然是知道的,因此他只是微微应了一声。西门吹雪并不停顿,继续道:“我一心求证剑道,从未有娶妻生子之念,亦未曾想过,与人相偕一生。”
  他收紧环在男人腰上的手,将面庞深深埋在对方的发丝中,轻嗅着上面传来的淡淡清寒气息:“西门吹雪向来无心无情,即便不曾与你相识,亦不会娶妻成家。”
  怀里的人似是微微一顿,然后他环住对方腰部的手,便被一只熟悉的手掌覆上,西门吹雪轻吻着那滑凉的发丝,低低道:“因此,我的确,从不在意此事。”
  ……我所在意的,从来只有,你。
  叶孤城静一静,慢慢道:“西门,抱歉。”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西门吹雪,一字一句地道:“以后,再不会这样。”
  西门吹雪的眼底似浮现出淡淡柔和,既而低低道:“嗯。”
  两人静静坐了一阵,不一时,揽在叶孤城腰间的手掌缓缓向上,西门吹雪用手指轻触层层裹住胸膛的雪白生绢,道:“很疼?”
  叶孤城微一摇头:“没有。”言毕,不等西门吹雪继续再说些什么,便从对方双臂中脱出,起身下榻。他甫一立起,披在肩头的短襦便滑落而下,赤足踏在地上,打磨光滑的米黄蔷石中渗着丝丝墨绿,为了防滑,上面雕刻着大朵蟹爪弯绽菊纹图案,腰间裹着的龙衮锦裳直拖至地,垂落的白色裾摆间隐约露出双脚,右踝处的玉轭上,缀成动物眼眸的碎小宝石泛着幽冷的光。叶孤城上身赤裸,肌肤冷白,腰际缠着的龙纹锦绣随着他前行的动作在地面上逶迤,长发黑得如墨,也不挽结,就那么随随便便地一直散落至腿边,灯光映照在上面,薄薄在发丝中涂上一层金色,犹如一道直泻的金虹。西门吹雪微一凝眉,身形一动,就已经在叶孤城的身后,用右手按住对方的肩,不着寸缕的宽健肩膀上,肌肤温凉如玉。 
  叶孤城回头,淡笑道:“已到晚膳时辰……”西门吹雪扶扶他的肩,道:“我去。”话毕,白衣微动,出了偏阁。
  
  妃梓木小方矮桌上放着十余道剩下的精致菜肴,几名侍女快速将其收拾整洁,然后才躬身退下。
  叶孤城低头看着西门吹雪修长的手指小心地一层层解下自己胸口缠着的白绢,露出里面有些狰狞的伤口。
  西门吹雪深深看了一眼男人胸膛上的伤处,用木签裹着的丝棉蘸饱了刚刚温热下来的滚水,擦去伤口上覆着的药膏。
  叶孤城凝一凝眉,道:“已经上过药,又何必重新处理。”
  西门吹雪仔细清理着伤口,一面尽量让动作轻缓些,“这种药,不够好。”放下木签,手中执了一只瓷瓶,将软塞拔去。
  伤处的血已经不再涌出,药膏均匀地细细涂上,从绽开的皮肉周围直到翻开的肌理,冰凉的膏体都一点一点将其覆满。叶孤城因药力的强烈刺激而略簇了簇眉峰,西门吹雪见状,手上的动作便更轻柔了几分。
  正值此时,忽听阁外有人道:“禀王爷,瑞王到。”
  
                  
十四。 是。。。他?!

  “勖膺听那几名侍卫禀报,说大哥似是受了伤……”
  瑞王还未及步入偏阁,声音就自外面传了进来,话音甫落,便已跨进门内。
  叶孤城命人给他搬了一把螭纹大椅,然后挥退侍人,并不提及自己伤势,只道:“本王今日无取而返,不知你却是收获如何了。”
  他淡淡说出这一番话时,却不知方进到阁中的瑞王,已是心中剧震以极……
  男人端坐在距前方三四丈远处的软榻上,上身坦裸,旁边同样坐着一人,正用白绢为其裹缠着胸膛处的伤口,然后仔细系结妥当。从侧面看去,五官如同刀斧削就,眉眼冷冽,神情寒峻如冰。而向来不喜与人肢体相近的兄长,此时却任由那人替他披上一件短襦,又系住衣带……
  倘若眼下这人只是一名婢仆,这番动作,也当属寻常,可若是这举动由一名并非医士,亦非侍人的男子所为,即便二人身为知交,也已透着些异样……
  何况那人孤高傲寒至极,又怎会做此服侍他人之举?
  长身似剑,白衣无尘……
  ……西门吹雪!
  瑞王只觉心中大震,不过片刻之间,以往种种,已尽皆呈现至眼前。平南王府中一居月余,可竟无人能见其踪迹,兄长一向冷情淡意,于情爱一事之上,并无热心,自己从不知其曾对何人加以青眼,却忽闻对方属意于一名男子……
  原来竟是,他!
  那日男人陷于地陵之中,眼前这人无休无眠,凿地裂石,其后又日夜看护,随身不离……当时自己只当他二人素日交厚,并未觉出不妥,但此刻细思,却又怎是一句‘知交之谊’可言!
  一旦思及至此,往日种种形容,一件件,一桩桩细细考量,不由得,豁然明朗……
  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如此!
  心中有如掀起惊涛骇浪一般,狂怒,嫉妒,愤恨,震惊……
  怎么会是,他!
  既非倾国之美,亦无柔婉姿性,为人孤介,无心无情……
  为何你会选择,他!
  然而纵使心中种种念头如同翻浪,连脚下也几乎立足不稳,亦不过是片刻之间。瑞王巨震之下,却仍知自己万万不可透出异样,显露端倪,于是强自暗暗一咬舌,清醒心绪,面上异色只一闪即逝,既而便在椅上坐下。但笼于宽大袖内的双手,指甲已紧紧扣进掌心之中……
  “勖膺今日为胜大哥,策马行了许久,只为寻些大野物。只是冬日天寒,极少有野兽出没,何况还要寻那大些的。因此眼下虽也打到几头凶恶畜生,却也因走得久了,直至方才才回返至原处,听了侍卫所言,便来此探望大哥伤势。”
  瑞王面上神色自若,目光并不看向西门吹雪,袖内双拳却已紧攥,指甲扣进掌心,就有丝丝血流洇在袖中。西门吹雪神情仍是一贯的冷淡,径自从旁边的铁梨木小几上拿起茶壶,往一只杯子里斟上茶,喝了一口。
  叶孤城道:“本王一时不慎,些须伤患,亦无妨碍。”瑞王听了,道:“虽是如此,大哥也应保重才是。”忽笑道:“大哥将彩头留与我,但勖膺也算不得胜出……”
  叶孤城淡淡道:“本王中途离去,自是败了。”瑞王点头一笑,转而又正色道:“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勖膺心中,好生不安……”
  “本王一时大意,又与你有何干碍。”叶孤城随意向后微微一靠,倚住一堆垒叠着的软枕,瑞王见状,便起身道:“大哥还是多多休养才是,天色已晚,勖膺也应回府处理些公事,预备明日早朝。”他这一番话说出,却是因为心知自己已快压抑不住满腔震嫉,不能在此多做停留,否则,难免被人看出异样,因而便欲尽快离去……
  叶孤城知他见西门吹雪在场,难免有些不自在,亦见他方才神色,想必已是猜到二人之间关系,不便多做停留。他与西门吹雪之事,向来不曾刻意公示他人,亦并未一意遮掩,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于是道:“也罢,你且回府,明日朝会,本王已告假,便不去上朝。”瑞王眼光并不转向榻边的白衣男子,只看着叶孤城,道:“这是自然。往后几日一应政务,大哥其实也不必多理,只安稳养伤才是。”叶孤城也不多言,微一颔首,便让他去了。
  阁中只剩下两人,西门吹雪拉过旁边放着的薄毯,盖在叶孤城身上,又替他在背后多垫上一只软枕,以便能更加舒适几分。叶孤城扬眉看他,既而微微笑道:“西门,你这样举动,倒好似我伤重一般。”
  西门吹雪右手抚在男人腰间,侧身在对方身边靠住,亦且倚在一叠软垫上,闻言,缓缓道:“你伤的,不轻。”叶孤城摇头低笑,却也不再开口,只把那薄毯掀开,将西门吹雪也覆在里面,两人静静靠在一起说话。
  西门吹雪原想伸手将男人揽在怀中,却又顾及到他伤势,因此便也做罢,只将他一只右掌握在手中,用拇指沿着掌心内的纹路轻抚。叶孤城偏过头,看一眼身旁的人,眉间蕴着淡淡的松融,道:“我本以为,你今日未必会回来。”
  西门吹雪不说话,却倾过身,吻了吻对方的唇角,叶孤城用手执住他一缕发丝,缠在指间把玩,思忖片刻,又道:“是去……你父亲那里?”
  “嗯。”西门吹雪似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手掌在毯内搭上了叶孤城的腰,从短襦的下摆探入,抚住对方平坦坚实的腹部,若有似无地摩挲着,神色柔和了下来:“我已开始,处协教中事务。”
  他喜欢像此刻这般与对方肌肤相贴,这样的亲近,总是能够令人留恋不已……
  叶孤城虽也并不排斥这样的亲密,但眼下显然并不是一个适合做此举动的时刻,西门吹雪顾及到他的伤势,因此即使此时正动作亲昵,却也决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但自己却已因敏感的腹间被持续轻抚而隐隐有一丝难耐的预兆……叶孤城将右手收回毯内,覆住西门吹雪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掌,微微止住了他的动作。
  抬一抬眼,然后便立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西门吹雪将手掌从男人的腰腹间收回,改为握住了他微冷的右手。叶孤城略一点头,道:“也好。若非如此,日后你接掌全教,也过于突兀了些。”
  西门吹雪面上神情仿佛毫不在意,只缓缓用手指抚摩着男人掌中的薄茧,叶孤城与他靠在一起,刚想说些什么,却似是忽闻到一丝极淡的味道……这也许并非是什么气味,而是出于高手间,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
  “今日,可是与人动了手。”叶孤城挑一挑眉心,问道。
  西门吹雪听闻,才似是方想起什么,起身从叶孤城旁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才道:“是。”
  叶孤城不喜血腥气,虽然习武之人早已见惯生死,但这并不代表他乐于如此……不到必要之时,叶孤城不会下杀手。西门吹雪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即使他虽出剑见血,但身上其实并没有沾染到一星半点的血迹,也依然起身下榻,道:“我去沐浴。”
  叶孤城右手枕在脑后,目光则从自己胸膛伤口处掠过,淡淡笑道:“我今日,便不去了。”西门吹雪替他拉严薄毯,俯身在那抿着的唇上一吻,低声道:“嗯。方才扰醒你,再休息一阵罢。”叶孤城微微一笑,道:“好。”
  “王爷不知为何,自肃王府回返后,便大发雷霆,眼下正震怒间,公子且去看看罢。”
  管事在门口低声道,青歌点一点头,门旁两名侍女便揭开帘子,将他让进阁内。
  甫一进门,就听见一声脆响,青歌唬了一跳,四溅的碎片几乎飞到了身上。地下一排跪了五六名服侍的丫鬟,正瑟瑟发颤伏首于地,不敢抬头。瑞王坐在正中,双手掌心处裹了白绢,褚色衣袖被打湿了一片,旁边小几上则空空荡荡,地上溅着一滩茶水并四散的碎片。
  青歌定一定神,缓步走至瑞王面前,轻声道:“王爷请息怒。若是下人伺候不当,便略施惩戒就是,何必气坏身子。”
  瑞王冷笑一声,却并不说话,青歌见状,便对那几名侍女道:“还不下去。”几个年轻女子听了,如蒙大赦,忙收拾了地上的碎渣残片,躬身迅速退下。
  瑞王见了,冷冷道:“你倒好心。”青歌从未听过他这般冰言寒语,不禁打起十分的小心,轻声道:“王爷……”
  瑞王一拂袍袖,面上好似罩了一层严霜:“下去。”青歌见他不同往日,眉眼间浓浓沉着怒色,于是也不敢多辩,只得向外走去。方走出几步,就听身后瑞王冷声道:“回来。”
  下意识地转头,还未及回过身来,就已被人箍住。一双手臂从背后将他牢牢缚紧,瑞王用力抓住他,声音传进耳中,竟带了丝切齿的意味。
  “为什么是他,嗯?!”
  青歌颤了颤,身体被紧箍得几乎发疼:“王爷?”
  瑞王似是根本没有在意,只继续道:“我本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还是丰姿绰婉,善解人意的可人儿,却不知,竟然是他……”
  狠狠握住少年的肩臂,一字一句地吐出怒恨的话语:“他有什么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夫罢了!终日一副鲜言寡语,无心无情的模样,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
  “他究竟凭什么得你青眼,是会柔婉承欢的本事,还是能揣摩心思,曲意逢迎?!”
  青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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