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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怔怔地垂泪:“你如今说这些子又有什么用?”
宝玉道:“现在不说,哪里还有机会呢?我只问妹妹一句,这九年来,妹妹可曾真的懂过我?”
黛玉道:“倘若不知,我又哭得什么?”
宝玉痴痴地笑了:“有妹妹这句话也就尽够了。我只求妹妹今夜用眼泪葬我,日后的宝玉必然不再是宝玉,妹妹哭过后也不要再当过去那个妹妹了。”
黛玉哭道:“我什么也没有,只用眼泪还你罢。”
两人静默坐了一会儿,宝玉起身,口中说着:“妹妹早些歇着,我自去了。”转身离开。
起身看着宝玉踉跄着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人之后黛玉才一下子伏在桌子上喃喃道:“怎的不早些?怎的不早些?”
从第二天开始,几乎是所有贾家的人都发现了二玉之间的不对劲。曾经把姊姊妹妹放在心上、最是体贴温柔的宝玉变了,他不再厮混内宅,似乎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一般,总是出门。贾母担忧他的心情,也不阻拦,还为他挡下贾政的考校。
黛玉也不再是那个迎风落泪、伤春悲秋的小姑娘。如今的她跟着应嬷嬷学习后宅事宜,时而去王熙凤处讨教,或是在自己房间中做着绣活儿。再没人见她哀戚着脸,仿佛一夜之间便把眼泪流干了,欢笑也随即用尽,如今只剩下面上的浅笑。
曾经每日都要见面的二玉现在只是几日见上一面,相互之间的问候也仅生疏几句罢了。
贾府中人为此疑惑不已,但是觉得毕竟黛玉已经定了人家,兄妹间还是要避忌的。对比之下金玉良缘之说愈发可靠了。
那一夜的事情自然也传回了林珏耳中,林珏幽幽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们林家仅剩的兄妹俩,都在那条路上走得太累太累了。
林海遗孤和褚家的婚事在京中也是传得轰轰烈烈,一方面因为黛玉前段时间被频繁地召入宫中、又获得了已殁的ъЦ那囗谌硕怨馕槐硇〗愫苁呛闷妗A硪环矫嬉蛭砦黄反笱扛鸟壹夷芄欢蚁钟胍压室阏目谕沸椤⒔桓鍪р锸训墓屡⒔苛旨涠择壹业耐瞥缬指吡艘桓霾愦巍�
崇宣帝自然也得知了此事,在褚家准备下定礼的时候颁旨赐婚。
后宫方太后和陈皇后也先后赐了黛玉不少东西。
可以说,在陷入紧张的三月之后,这起婚事算是最有喜气可以令大家议论纷纷的事了。
安昭侯认黛玉为干妹妹的消息一传出又使得这件事的热度更高,特别是和黛玉定亲的褚家次子褚锦年,在短短半个月间就从一个小小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升到了从四品国子监祭酒。若说这件事背后没有安昭侯的手笔谁也不会相信,毕竟褚家顶了天都只是个清廉的文官罢了,或许名声不错,但是权势绝对不大。
安昭侯的出面使得褚家对这件婚事又满意了几分,而在婚事慢慢提上日程之后,再次出面的钦天监测了几个好日子,终于把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
黛玉入宫谢恩时,当着崇宣帝的面,林珏把当初林如海留给黛玉的嫁妆交还给她。一并放置在了京中的林府,由老管家保管着。黛玉拜谢林珏。这是两兄妹最后一次见面,自此以后,黛玉也要走上属于自己的生活。
今年安昭侯遭遇了将近数十次行刺,其中三次受伤,崇宣帝大怒。天子一怒、流血漂橹。
哪怕那些被抓住的刺客或是供认出来的幕后人不全都是真的,崇宣帝依旧秉持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一并处决了。一时间京都上下人人自危。
崇宣九年七月,简亲王连夜入宫,有人听到明俪阁中传来简亲王质问的声音。没有人知道简亲王当时质问的是不是安昭侯、质问的是什么事情,只隐约传出“先帝”“太子”等字眼,这也足以使听到的人胆战心惊。当晚明俪阁便有两个太监因为冒犯天威而被杖毙。
简亲王出宫之后便称病,崇宣帝派出几位御医到王府,简亲王辗转病榻将近二十日便撒手人寰。
自此之后,义忠之事也终于被揭过去了。
崇宣帝哀甚,亲往王府哀悼,又赐下无限哀荣。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结局!
第16章 第十六章
崇宣十年二月,春光正好,却透不入这宫殿半分。
躺在榻上的妇人,疾病已经摧损了她似花般娇艳的容颜,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此时一如往昔平静。她望着窗外那半株含苞欲绽的迎春花,唇角凝着安祥的笑意。“晟儿,你看这外头春。色如锦,何必留在宫中陪着母妃,不若出去自在游玩罢。”
在她身侧,不过少年的三皇子亦是微笑:“春光何时看不得,今日孩儿不过是想陪着母妃享这半日清闲,母妃便成全儿子吧。”
许妃很是宽慰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道:“说不过你,也罢,外头热闹得很了,你陪母妃待在这儿也好。”
说到这里,三皇子却是不由得低下了头。“母妃,为何定要孩儿夺这太……”剩下的话被许妃止住了,许妃依旧是那么浅浅淡淡的笑容,“晟儿,你可知在这后宫中,有许多话是只准自己知道的。”
三皇子怔怔地看了自己的母妃好一会儿,许久才听得他那低低的声音:“自是知道的,只是……”后面的话低不可闻。
许妃叹息一声,心道:晟儿,你只知太子与你兄弟情深,却不知这皇宫内苑,最要不得的便是情深二字。除了居于明俪阁的那位外,还有谁能谈此情字呢?
“晟儿,母妃曾教你,冬无夏炎、秋无春雨、唯时所致。今日母妃再教你,世上诸事,都谈不过一个势字,顺势则活、逆势则死。今日这局面,已非你单单一句不愿就可停止的。许氏一族,朝中阁臣,早已趁势而起。晟儿,母妃只问你,你当真不愿吗?”
那双像是看透了尘世百态、芸芸众生的慧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三皇子的眼眸,似是望入了他的心底。这令得三皇子不由得回避了一下。
不需他再多言,许妃已经明了。“晟儿是圣上的孩子,虎父无犬子。”她只说了这一句,便像是累极了,阖眼休息。三皇子眼中酝酿着某些未知的情愫,但看着母妃憔悴的脸庞,他什么也没有再说。轻轻掩好窗棂,便起身告退了。
待三皇子的脚步声远去,终于殿内重归宁静,许妃睁开双眼。她的眼中已满是泪水。
晟儿,莫怪母妃舍你而去,你若要得到那个位子,许氏要拼得三世荣华,母妃就不能苟活于世。母妃在这宫中踽踽半生、如履薄冰,若不是你在,早已成为行尸走肉。如今不过是先一步踏上黄泉路罢了,母妃不畏。只愿我儿下半生富贵安健,一切灾厄皆不近身。
圣上啊,您既予蓁儿半世情缘,又因何缘浅情消?既生许蓁,何生林珏?
她恨不得,怨不得,忘不得。
苍天何苦如此待她凉薄?
更疏漏静,帝王薄恩。
崇宣十年二月十三日,许妃病殁。
宫中又一次敲响了丧钟,望着窗外那些步履匆匆的宫人们,林珏不由得暗了暗双眼。
许氏许蓁,以一己性命博得三皇子上位机会吗?真不愧是山东第一才女,果真聪明。
在那一刻,林珏心中有那么一丝惋惜。不过片刻,随风散尽。
“三皇子年少丧母,再居于宓兰宫不免睹物思情、忧思难忘,着令下去,待孝期后,三皇子迁至明俪阁后东霖殿。”
宫人重复一遍确认无误后便退下。如今的后宫,已经是林珏的囊中之物。但他这一道命令下去,相信后宫之中又会再度掀起滔天巨波。
安昭侯的命令传出之后,坤和宫中陈皇后便直接晕厥过去。所幸消息并没有传开,所以没有多少人得知。如今已是太子的二皇子赶至坤和宫时,陈皇后已经苏醒,她死死拉着太子的手臂,双目泛红:“我儿,他这是要逼死我们母子啊!”
太子素来性弱,闻言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径沉默。陈皇后看着自己儿子怯懦的模样,不由得悲从心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好不容易把你养大,好不容易盼到徐氏那个贱人和她的孩子一起死,好不容易等你登上了太子之位。你为什么不争气?你为什么不争气?”
殿内的宫人急忙跪地,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陈皇后知道自己宫里有着明俪阁的眼线,但一直谨言慎行的她这次却像是破罐子破摔、不再遮掩自己对太子的失望、对林珏的痛恨。
相信不出一刻钟,陈皇后对太子说的话就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传回林珏和崇宣帝耳中。
但是一个已经绝望的女人还在乎什么呢,当她的丈夫早就不在乎她和他们的孩子的时候。
纵然斗赢了整个后宫、整个天下的女人又怎样,还不是依旧败在一个男人手中。
本想着哪怕失去了圣上欢心、失去了后宫之主的位置,但是她的儿子至少是名正言顺的长子嫡孙,按照祖宗礼法,也合该她的儿子登上太子位。
事情曾经的确按着她所想的那样发展,甚至推她儿子上太子位的还是那个男人。
结果呢,那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以为凭着“名正言顺”四个字,她们母子俩足以坐稳皇后宝座、足以坐稳储君之位。
这个天下,不会允许一个卑贱的男人指手画脚。
最后,她这个尊贵的皇后从云端跌落深渊,失去所有荣宠,失去所有依仗。
但她要睁着眼看着,看着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会被打下地狱,什么时候会变得和她一样、一无所有。
“母妃是为了我,是吗?”三皇子跪在许妃灵前,声音低的恍然未闻。
前来宣安昭侯口谕的太监刚刚退下,宫殿里所有宫人都掩饰不住眼中那一份狂喜。
许妃生前最信任的大宫女如茵轻声道:“娘娘心中最放不下的自然是三皇子,若是娘娘泉下有知,知道日后有安昭侯照顾您,想必也可以瞑目了。”
三皇子轻笑一声,紧紧闭上眼,泪珠滑落颤抖着的双唇。
母妃,儿子会记得的。只要是您的愿望,儿子都会为你达成。无论是那位子,还是别的。
京都的目光从来不会永远停留在一件事上,许妃被追封为皇贵妃下葬、三皇子搬入东霖殿的消息在沸沸扬扬传了一个多月之后,很快就被“圣上下旨遴选太子妃”的消息盖过了风头。
不少人由此认为太子位置还是稳的,至少圣上没有表态说要废太子、立三皇子。
关于安昭侯把持三皇子要与皇后斗的消息也被有心人传了出来。
皇族宗室对此是作壁上观的,毕竟他们之中最德高望重、身份尊贵的简亲王已经薨了。
而接着简亲王的位置掌管宗人府的,则是与安昭侯一向亲密的忠顺王。
最终,太子妃的人选落在了手握兵权的镇北将军胡永南的嫡女身上。
册封的圣旨一出,太子的位置又稳了几分。
八月初四,边疆一户农家与邻国商户发生冲突,引发了两边的战火。
战争开始了。
这场战争从八月一直打到年后,京都没有半丝不安。无论是百官还是庶民,没有人会认为那些蛮夷有能力打上都中。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明俪阁中,看不出表情的崇宣帝这样问跪在面前的三皇子。三皇子眼中闪过决然,道:“儿臣知道。出征并非儿戏,儿臣只是想要上战场保家卫国,请父皇成全。”安昭侯依旧坐在荷花池畔垂钓,最近他似乎喜欢上这件事,一心沉浸其间,对身边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崇宣帝看着自己已经渐渐长成的儿子,又转头看了看似乎全然不关心的安昭侯,忽然问:“那你又是凭什么认为你提出来、朕就会答应?”
三皇子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片庄重:“儿臣不敢妄自揣摩圣意,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向父皇要个恩典罢了。望父皇成全!”
崇宣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此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他没有说到底答不答应,但是三皇子也没那个胆子追问,便行礼退下了。在经过安昭侯身边时,不管他有没有看见,三皇子依旧礼数周全的躬了躬身。说三皇子是做样子也好,真心实意也好,总之崇宣帝的心情是好了不少。
待三皇子离开后,崇宣帝问刚刚钓上一条锦鲤的林珏:“这是你教他的?”
林珏取下鱼钩,将锦鲤放了回去,对崇宣帝的问话全当没听到。崇宣帝不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今在朝中,太子的形势一片大好,若是三儿想要储位,靠这场战役夺得军功和民心的确是好方法。只是,他在你身边不过住了几个月,你就放心这么快放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