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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以用吧?”
“可以。”
延王满意地点头,接着说,“让俐角继续跟着我一段时间吧,不要紧吗?”
延麒摇头,“不要紧,原本使令就是为了麒麟保护主上的生物。”
延王微微一笑,放松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次日。
从宿醉中醒来的延王不同于昨日大无畏的心态,紧张地等着太师。手指神经质地敲着木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刚刚他给翠浀传了一只青鸟,能做的事他已经做完,见到贤伯之后才能做其他安排,奏折早已被他推倒一边,他已经不怎么相信奏折了。
等延麒领着贤伯过来,延王舒了一口气,又开始紧绷神经。示意延麒也加入讨论之后,他开始慢慢地对眼前这位睿智的老人讲出昨天在市井看到并听的的东西。
贤伯静静地倾听,偶尔有问一两句引导对话,延王说得很舒服,虽然还是对贤伯有一丝警戒,但整体来说谈话还是很舒畅的。
“您不会就因市井上一两个人的话就相信了吧?”
贤伯单刀直入。
“当然不会,因此我想亲自走一趟元州。”
这下不止贤伯,连延麒都瞪大双眼。
“主上,这事可以派调查使,您亲自去怕不妥。”
延王摇头,“不行,我现在暂时还无法相信通过其他渠道摆在我前面的奏折,我想自己去看一下最真实的雁国。”
延王正视着延麒,一字一字地说出。
“我对我的国家什么都不懂,我现在才明白,已经太迟了,我不能再等。”
“难道说您说需要宾满也是为了去元州吗?”延麒有些忧愁地问。
延王沉默地点头。
贤伯笑眯眯地喝着茶,等延麒先低头说我明白了之后,放下茶杯。
“主上,老朽想对主上说的是,您明白过来,永远都不会太迟,走错路,您可以多走一些,回到正路。不用急,一步一步来,王可以拥有无尽的时间,您可以用它做出您想要做的事。”
延王叹气。“太师,我也想一步一步来,但是,除了现在立刻动身去元州,我还无法相处什么对策,也对现在的朝廷没有把握,更对民生无法做出什么很好的建议,昨天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了解国家,我每天都很努力地去完成政务,但到头来,我一直都在做错,我不知道正确的路该怎么走,下一步应是什么。”
太师认真地看了延王一会儿,说。
“最紧要的,还是了解国情,常世的政务一代接一代,基本相似,如果了解到真实国情,肯定可以从历史或者别的国家找出适合的答案。”
“学别人吗?”
“那当然,没有人可以一个人独自思考出所有的答案,即使自己可以解开,借鉴别人是最省时间又最有效的。”
“但是隆王没有。”话刚说出口,延王马上闭了嘴,他一直避免在太师前面提到隆王,然而刚才一瞬他脑海里闪过的还是隆王。
太师捋捋胡子,笑着说。
“谁说隆王没有,隆王最擅长的,就是借鉴别人的东西。”
“真的?”延王怀疑地问。
“隆王很厉害的地方就是不耻下问,不耻下学,只要对人民有利,他都会做,其他王的自尊好强,隆王不怎么在意,他只在意他的人民,他只为他的人民而动。”
突然延王想到了风汉,风汉在风中轻飘飘地说过。
‘不要花费脑筋去想怎么当明君,当你为民而动时自然会成明君。’
“不要花费脑筋去想怎么当明君,当你为民而动时自然会成明君……吗。”
贤伯挑了挑雪白的眉。
“主上能明白,这是太好了。”
延王苦笑,“这是我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一个……”延王斟酌了一下,犹豫要不要告诉贤伯风汉的事,“一个守墓人。”
“一个守墓人?”贤伯惊愕。
“嗯,一个……怪人。”延王微微蹙眉,“他对政治很敏锐,但又不想当官。”
“是个人才吗?”
“是的,虽然他满足于当守墓人,但我还是想把他挖过来。”
“祝您成功。”贤伯笑,“有些人就是不愿意进入官场这么复杂的地方,老朽可以理解。”
延王再次开口。
“还有就是,我昨天遇到了翠浀,郑茷。”
“哦?是那崇隆的领袖?”
“没错,而且我邀请他入朝,他……算是答应了。”
“算是?”
“嗯,他还要问他的……”
没等延王说完,一直青鸟直直地飞了过来,收起翅膀停在桌边,从一个敞开口的袋子里吃颗银粒,用低沉的男声说。
“祝梧,明若非常赞成,她正给我收拾包裹。你好了告诉我,我准备好等你。还有,明若问我能不能见你一次面……好吧,其实她想见的不是你,而是台甫。哈哈。”
青鸟模仿翠浀爽朗地笑了之后,就闭上了嘴。
延麒惊讶地指着自己,“见我?这是……”
延王轻松地笑了起来,“这是从翠浀那里过来的青鸟,我今天送了一只过去,翠浀说他要问一下他妻子,看来已经同意了。”
“主上是要跟那位翠浀一起去元州吗?”
“是,翠浀很优秀,而且,我怕过大的排场反而探不到什么消息。”
延王看到延麒还在盯着那只青鸟,不禁笑出声。
“果然,对人民来说比起原本也是平民的王,上天派来的麒麟有更多吸引力。”
延麒尴尬地低头,贤伯也开始轻笑。
“那倒是真的,老朽还没有当官的时候,最想见的不是王,而是台甫。”
“是啊是啊,是普通百姓的梦想吧?”
延王和贤伯一唱一和,延王从和贤伯这传说中的人物的互动中感觉到贤伯其实也是俗人,并非遥远的清高神仙。
“太师升官的时候……应该是隆王治国时期吧?”
“是。”贤伯喝了一口茶。
延王想问关于隆王的事,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那最后太师见到了隆王台甫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贤伯的表情有些古怪,非常……微妙,延王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欲哭无泪、无可奈何且郁闷无比。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贤伯才说,“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是指……”这次发问的居然是延麒。
“隆王也好,隆王的台甫也好,都是很特别的人。”
贤伯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不由分说地岔开了话题。
“主上不考虑再带一些护卫过去吗?”
贤伯不是白有名的,延王和贤伯先简单地策划这次元州行的路线和该做的工作,再开始仔细地探讨了现在的国情以及州侯的情况,现任的州侯大半是愚王时期流下来的,贤伯对他们很熟,他对延王细细地介绍每一个人,关于这些州侯的人品、能力以及政治态度。贤伯也给延王讲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愚王以及那些州侯的互相牵制,从中引出一些州侯的弱点。延王认真地听着,不时做一些笔记,最后放下笔,默默地思考。
中途延麒因为靖州的事物离开,只剩下延王和贤伯两个人。
延王看着眼前智慧的老人,苦涩地开口。
“如果我一早就知道这些该有多好……太师为什么之前不早点向我讲这些呢。”
贤伯冷清的目光扫了一下延王。
“因为主上到现在才真正地踏出一步。”
延王有些恼怒地挠了一下头发,“太师等着我去找是吗?太师就不能……”
太师就不能自己过来教一下这位新任的国王吗?
延王在心中咆哮,但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对自己沮丧,他如果一早就启用太师,就可以省下很多弯路,他想到元州的洪水,想到贞州的强盗,想到那些损失最大的百姓们,他们原本不必受这些罪的。延王懊恼地咬一下下唇,他不是很容易动怒的人,但他无法对一切无动于衷,在他沉浸在该如何做明君的苦恼的时候,想着隆王的时候,国家的状态早已脱离他的控制,这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隆王的差距。
贤伯淡然地喝着自己的茶,对延王不理不问,仿佛之前热切的讨论是没有存在过似的,又回到以前几乎陌生的状态。延王闭上眼睛想一想昨天,想一想翠浀,又想一想风汉,再想一想那个鬼魂少年,逼迫自己低头。
“我感到非常抱歉,太师。”
贤伯微微地点头。
“我不应该把我有眼无珠的后果推倒太师身上。”
贤伯轻轻地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延王。
延王突然有一股想要把一切吐出口的冲动,登基后十几年,他一直像一只乌龟般把自己关在壳里,但在最近几个月中,他不停地面临各种想要倾吐的状况。
“对不起,太师。我出身是崇隆的高层,但我对隆王……”延王突然颤抖了一下,太师会鄙视自己吗,会对其他人说其实崇隆出身的这个人是另一个愚王吗?虽然雁国还是会有像风汉这种看破隆王对延王来说是噩梦的人,但不是大部分的人还在崇隆吗?贤伯虽然是有名的飞仙,但他也反对过拆隆王陵。
延王说不出话,气馁地低下头。
“我果然不适合当王。”
贤伯温和地笑了。“老朽不这么觉得。”
延王诧异地瞪着贤伯,延麒会支持他,翠浀会支持他,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期待过贤伯,那位年长的智者会支持他。
贤伯用手指卷着自己长长的胡子玩,开始说。
“主上开始承认自己心中的阴暗部分,这是一个很大的转折,愚王被压塌,但是主上还不到愚王的地步,这取决于主上的品格,主上是位很温和体贴的人,即使被逼到极致,也不会采取过分过激的行为。”
延王苦笑,“我可不觉得温和体贴是一个王需要的,雁国需要的是一位果断又强势的领导者。”
贤伯微微一笑。
“明君也有不同的类型,主上不要在其他明君身上寻求自己该走的路,您只要为人民考虑,就可以了,您的国家用您的方式走,成为明君不一定要用和其他人一样的方式。您有您的优点,经历过内战,诸官都比较胆怯,对主上的脾气非常敏感,您的温和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挽回了一些。”
延王看起来有些困扰,他从未想过从贤伯这里得到这么中肯的赞扬。
“虽然您很温和,但老朽也不知如果您心中的阴霾持续下去,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爆发。老朽说的是,隆王。”
延王吞了一口口水,果然太师是知道自己心中一直都对隆王感到嫉恨。
“主上肯承认,就说明事情已经好转很多,并且主上是崇隆出身,这会让主上不会采取像愚王一样的措施。”
贤伯看到延王惨白的脸色,放缓了语气。
“主上不必对自己失望,每一代延王都对隆王抱着微妙的情绪,这是人之常情,不必羞愧。”
“但我是崇隆出身。”
“也一样,不一样的角度会产生不一样的看法,不管出身如何,只要是延王,都会面临这个问题。”
延王沉默了一会儿,犹豫地问。
“太师可以给我讲讲关于隆王……或者愚王的事吗?”
贤伯摇头。“老朽不想向主上讲已经过去的事,主上需要注意的,只是眼前的雁九州。”
延王沉重地颔首。
也许贤伯都不提出关于隆王和愚王的任何事,他可以真的假装自己忘记了这些。
“对其他君主的思考,点到为止就可,如主上之前所说的,不要花费脑筋去想怎么当明君,当你为民而动时自然会成明君。”
延王十指交叉,手指往里头一收一收,有些烦躁。
贤伯继续说。
“不用急,主上会是一位好王,主上需要对自己再自信一些,其实主上很细心,也很有眼力,却一直都不相信自己,才会导致不温不火的局势。”
“我有眼力?”延王怀疑。
“虽然被诸官的反驳下折回了很多,但主上提出的官职调动都非常正确。如果老朽现在让您列出您觉得真正为雁国服务的人选,老朽猜您列出的人有八成是真正可以信赖的。请主上相信自己。”
“……翠浀也说过同样一句话。”
“不相信自己,也请主上做出相信自己的样子,因主上很犹豫,不相信自己,使得诸官都对主上的看法没有信任。这也是为什么您的意见常常被驳回。”
延王叹气。
“果然,装出自己自信的样子是很需要的吗?”
“是的。”贤伯微笑。
隆王就是这么做的,贤伯在心里补充。
致谢
延麒无法否定他的主上变了,到底哪里变了他说不准,但朝廷一系列的变化与主上日益有神的眼睛让他无法忽视他主人的改变。
延王祝梧性情平和,过去十几年的治世说不上有什么亮点,但也说不上有什么太不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