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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郭奉孝-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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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丕知道先生一定会来这里,所以就和贾先生说了声赶过来了。”似是感受到司马懿目光中的疑惑,曹丕解释道。
  不动声色的退开人远些,司马懿静了许久,才幽幽开口道:“二公子明明知道,曹丞相如今败境,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又何必如此。”
  不在意的笑笑,曹丕直接随意的在江边坐下,远目眺望着滚滚江水:“赤壁之败,错不在某一人,而在于天时地利人和都未到。先生有错,却轮不到丕来怪罪。”顿顿,他侧转过头,望向司马懿灿然一笑,:“再说了,丕不是和先生说过么。丕信任先生,纵使是狼狈为奸,也无妨。”
  人的笑容太过炫目,司马懿不自在的扭过头,继续沉默的眺望着这片壮烈的火海。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北岸的那些燃烧着的军舰,在徐徐的前进。借着狂烈的西北风,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如同一只只燃烧着的利箭,直逼南岸而去。
  而在那领头的船舰上,那一抹青影,在火光中尤为显眼。
  怎么可能……
  就在他一遍遍默念自己是眼花的时候,那些火船连成的火墙已经乘风破浪呼啸而去,与周瑜的船舰相撞。
  “哄”的一声巨响,而后,火光四溅。
  却天地无声。
  聪明如司马懿,结合着之前获得的那些情报和郭嘉以往的做事风格,在这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是怎么回事。
  懿这盘棋,怎么还是输给你了……
  侧转过头,司马懿望向曹丕平静的面庞,似乎远方那壮烈的一幕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怪不得二公子不急,原来二公子早就知道最后,懿会输的一败涂地。”
  无所谓,郭嘉都可以算计他,那本就是曹操儿子的曹丕,算计他,更加无可厚非。
  用手舀拨着江水,曹丕缓缓地闭上眼,仰头感受着狂风吹刮过面庞。凛冽的寒风中,他散下的青丝裹卷而起,随风飘舞。
  “仲达,你知道么,丕一直都很敬仰父亲。“
  “不是因为父亲位高权重,手握大权。也不是因为父亲麾下猛将如云,谋士无双。而是因为父亲不会因为任何事,动摇他的本心。”
  “父亲曾说过,为了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这条霸道的路,即便他付出再多,也在所不惜。”
  “所以,纵使天下人都说他是曹贼,纵使当年知己故友离去,父亲都不会停下脚步,甚至连头都不回的,一步一个脚印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进。”
  “此一战,关系到的,是天下苍生。丕虽然知道谈这些大义可能在先生看来,过于伪善。但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所以即使负了仲达,丕这次,还是欺骗了仲达。”
  “只是,野心何价,权势何价,黎民苍生又何价,先生想过么?”
  “千古兴衰,帝王将相不过是一笔史书。在天下万民面前,丕以为,什么都太过渺小了。”
  “丕不在乎父亲最后会选谁继承他的大业,也不在意究竟丕做这些在别人看来是狼子野心,还是蜉蝣撼树,不自量力。丕想过,若是将来大哥继承父亲大业,那丕便将丕这些年靠着先生经营的势力,全数交到大哥手上,然后去做个闲散之人,周游天下。丕信得过大哥,他并非是会赶尽杀绝之人。”
  “丕只是想,为这个天下做些什么。”
  “所以,仲达,你愿意留下,陪着丕继续走下去这条困难重重遭人猜忌万分的路么?”
  最后的一句话语结尾,几乎都带上了乞求的语气。夜风由冷转凉,司马懿望着火光凋零处的少年,漆黑的双眸静静地望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答案。那火光下散发着点点光芒的面庞,与多年前那个灯会上光芒中少年的面庞重合。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他刚才的那番言论太过动人,还是仅仅因为他是曹丕,曹子桓,那个莫名其妙被说做是天命之人,闯入他生命当中的人。只是在火海的背景下,他没有再留恋的企图从那片赤红中寻找那抹青影,而是向曹丕伸出了手,将人拉了起来。
  他道:“起来,子桓。接下来的路,懿陪着你。”
  
  多年之后,公孙渊起兵反叛,自立为王。司马懿率领大军前去讨伐。
  一步步踏上郭嘉当年征战的道路,然后沿着这条路走得更远。大漠狂沙,万里荒野,当大胜后的司马懿骑在马上,望着辽东这一片荒漠时,企图想象出当年那人在这里运筹帷幄的样子时,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
  岁月冲刷,纵使当年再刻骨铭心的记忆,此刻,除了还能默念出“郭嘉”二字,就再无其他。
  有些人,有些事,因为他们过早过于在特定的时刻出现在生命里,所以在那一瞬,会毫不犹豫的去向他们奔去,固执的把一瞬当作一生,纵使求不得,也绝不肯遗忘放手。
  但这样固执的人,却忘记了,纵使那个人那些事再刻骨铭心,他们也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段难以忘却的风景罢了。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纵使沿途再难忘,真正的天命之人,却永远在路的尽头,无论风吹雨打,世殊时异,都等待着你。
  回想着出征前,曹丕那半别扭半豁达最后还是放自己远征辽东的神情,司马懿悄然一笑,下令迅速班师。
  当是,赶得上在牡丹花期,与人游尽洛阳城吧。
  
  就如同预料的一样,天下在几年后,就统一安定了下来。时隔这么久的乱世繁杂,终于落下了帷幕。
  司马懿后来被曹操升任重职,却仍旧指点着曹丕的学问。曹操对此颇有不满,却架不住他每次想惩戒司马懿,曹丕就不顾一切的护着他。到最后,曹丕连“愿折半寿以全之”都说了出来,曹操终于被自己这个一贯沉稳的儿子反常所震到,再也没说过什么。
  不过也或许是司马懿多心了,他感觉当曹操看到曹丕如此护着自己的时候,那不减愤怒的冷哼中,竟带着些意料之中的无奈与苦涩。
  建安二十一年,汉献帝封曹操为魏王,曹操大宴以谢天恩。这时他听说沛国有一人姓朱名建平,精通相术,极为精准。所以便也借着这个机会,将此人请来。
  那日宴会上,曹操因为身体不适,早早就回去休息了。而就在曹操走了之后,朱建平才姗姗而来。这么些年过去,他仍旧是一身鹤髦,一柄羽扇,面冠如玉,仙风道骨的姿态一到宴上,就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
  看着这几乎和自己一生有着极大的不解之缘的人当着自己的面给众人相面算命时,司马懿一挑眉,强压住上去直接喊人“神棍”的冲动。
  “这么多年过去,二公子的脾气还是没变。”却就在这时,朱建平不知何时已经从人群中脱身,来到司马懿面前。手里悠然的拿着的那颗葡萄,正是司马懿面前的这盘。
  “既然如此,先生一定知道懿的商人脾气。懿可是小气得很,所以请先生把这颗葡萄放下。”他可没忘曹丕对葡萄那高的吓人的兴趣,再加上这葡萄本是西域之果,在这个季节极为难得。这盘也是他特意为人留的。
  朱建平哀怨的放下手,却在最后一刻将那颗葡萄迅速地放入口中,直教司马懿看的一脸无奈。
  “先生。”这时,将曹操送回去的曹丕回来,看着司马懿身边这位仙风道骨之人,疑惑的看向司马懿。
  司马懿垂眸,努力正常的介绍道:“这位是朱建平先生。”
  “见过二公子,早闻二公子才貌过人,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朱建平行了个礼,没在意曹丕明显一副“我们不是早见过面么”的表情。眼珠一转,又道,:“不如这样,我误食了二公子心爱之物,就为二公子相一面,以表歉意如何?”
  曹丕和司马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对朱建平深深地无奈。
  “不必了,丕不信这些。”最后,曹丕还是摆摆手道。
  “二公子此话差异。”朱建平不为所动,继续道,:“天命这回事,无论你是信还是不信,都是躲不掉的。难道二公子就不想知道,将来的人生之路,将是如何?”
  “丕从未想躲过天命,前路如何,只要……”顿了一下,曹丕望向司马懿,在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暗暗握起来之后,坚定道,:“只要有先生在,什么样的路,丕都走得下去。”
  ……
  朱建平强忍住嘴角的抽动。当年郭嘉曹操一对儿麻烦就算了,今儿怎么又有一对儿,而且某种意义上自己还有一手促成的缘故。叹了口气,他没管对方听不听,还是说道:“无论如何,这相面的结果,在下一定要告诉二公子的。”
  “……先生请讲。”这是好话说尽对方仍旧坚持无可奈何只能默认的曹丕。
  “二公子命格,是帝王之命。”压低了声音,朱建平一边掐着指头,一边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而且二公子将来命岁能到八十岁,只是……”
  “只是什么?”司马懿眉头一皱,突是又不好的预感。
  “二公子是否说过,‘愿折半命……’这样的话?”朱建平一改刚才的嬉笑之色,严肃问道。
  司马懿曹丕对视一眼,曹丕点点头。
  “……那么,二公子在四十岁时,将有一劫。若是能渡过此劫,便可……”
  “先生不必说了。”曹丕直直截断朱建平的话,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反而转头笑着对司马懿道,:“先生,天色不早了,丕送先生回府吧。”
  喉头一顿,司马懿对着曹丕的微笑,继续听下去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最后和曹丕一同对着朱建平告了个辞,便离开了宴会。
  朱建平一人坐在案台后,望着远去的两人,不由还是挑起了嘴角。
  罢了,反正到时候,就算他不来,司马懿也会翻遍天下把他找过来的。
  只是,天命就是天命,躲不掉的。
  你们相见是天命安排,那么黄初七年,亦将是天命。
  到时,黄初八年正月雨,天下再无曹子桓。
  而司马懿,也终会是可怜魏臣一生,终入晋书。
  

☆、天命【司马懿番外(下)】

  建安二十五年,曹操病逝于许都,谥曰武王。同月,曹昂身为魏太子,继位魏王。
  不知是曹昂真信任他的兄弟,还是太过宽厚,对于他的每一位兄弟,他丝毫没有考虑对方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威胁,都厚待礼遇。对于曹丕手下由司马懿掌握着的势力,更是一点都没有动,甚至连一句警告敲打都没有。
  “先生……丕都想替大哥捏把汗了。”对于曹昂这样的举措,曹丕对自己这位傻哥哥完全是“恨铁不成钢”。
  “那依你的意思,魏王他非要上演一兄弟相残的曲目,你才能满意?”对于曹丕这种明显的受虐心情,司马懿抽动几下眉角,懒得再多评论。
  闲庭子落,曹丕和司马懿正舀着今年刚酿出来的桑落酒,觥筹交错,棋影厮杀。不时相互谈上几句,到真显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悠然自得。
  也或许,是暴风雨来前最后的宁静。
  由远到近传来急急地脚步声,一个小黄门跟着仆从走入了庭院中,对着曹丕和司马懿恭恭敬敬行礼,而后道:“圣上和魏王在宫中等着,还请两位移驾。”
  “魏王回许都了?居然这次连丕都不知道。”眼瞧着反正就要输了的棋局,曹丕自然是硬压住欣喜,沉着脸借着这个机会用衣袖扫乱了棋盘。司马懿看着曹丕这明显和年龄不相符的幼稚的行为以及只肯在特定人面前才放柔的面色,在心里默默吐了个槽。
  半响后,曹丕从屋中出来。褪去了平日穿的闲散的宽松长袍,他换上了一件黑底金纹的玄衣,闲散的气质一扫而空,衬得整个人器宇轩昂。
  “走吧,别叫圣上和魏王等急了。”
  谁都料不到那一刻,实际上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曹丕步入大殿时,刘协不在殿内,只有曹昂坐在平日朝堂上坐的位置。其实任谁也知道,曹昂叫曹丕来还加上个圣上,不过是为了保留一分颜面给天家。曹丕先恭恭敬敬的对曹昂行礼“叩见魏王。”,而后又在小黄门退出殿后,又唤了声“大哥”。
  辗转各地,多年的磨练过后,曹昂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青涩谦和的少年,坚毅起的棱角,额上入鬓的剑眉,嘴角那若有若无深沉的微笑,举手投足间皆是不怒自威的霸气。今日曹昂头戴黑皂远游冠,一身玄端,颇为正式。他站起身走到曹丕面前,打量了曹丕许久,这才微眯起双眼,微笑道:“丕儿原是都这么大了,为兄记忆中,你还是小时候那个成日带着四弟爬葡萄藤架的样子呢。”
  “大哥还是这样,总把我们当小孩子看。”曹丕笑道
  曹昂看着曹丕的笑颜,眉间隐藏的忧虑却更甚一筹。半响后,他似是定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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