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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烟道:“琪官是和二爷交好的一个小旦,原是忠顺王府的,因跟二爷交好,便甚少回王府,忠顺王找不见他,便来二爷这来寻,可巧遇到老爷。而老爷又听得金钏儿姐姐跳井之事,才打了起来。”
袭人听得是宝玉在外惹的祸灾,怕贾兰听了心生芥蒂,急忙瞪了眼茗烟,问道:“金钏儿这事,老爷是怎么知道的?”
茗烟看了贾兰一眼,低下头没敢说。贾兰脸一沉,道:“叫你说你就说,有什么吞吐的?”
茗烟只好道:“金钏儿姐姐之事,是三爷说的。”他抬头一见贾兰更加阴沉的脸,腿一软跪下道:“我也是听老爷身边的人说的。”
贾兰怒道:“老爷身边哪个人?现在就去把他叫来!”茗烟无法,只好起身前去。
袭人站在贾兰身旁,见他负着双手,脸色冰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便赔笑道:“兰爷儿何必生气?兴许是下人们搞错了。”
贾兰猛得扭头看她一眼,立刻吓得袭人闭了口。贾兰冷道:“言不由衷的话,还是少说为是。”
袭人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不敢再开口。
很快,茗烟便领了一人过来,贾兰问道:“是谁告诉老爷金钏儿的事的?”那人低头哈腰道:“小的看得清清楚楚,是三爷。”
贾兰手一紧,淡道:“跪下。”那人一怔,贾兰眼一厉,喝声道:“跪下!”那人腿一软,已跪在地下。
贾兰又问道:“到底是谁告诉老爷的?”那人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贾兰看他猥猥琐琐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厉声道:“怎么,连话都不会答了吗?”
那人被打了一个趔趄,见贾兰暴了真怒,赶忙趴在地上磕头道:“是小的错了,兰爷儿饶了小的吧。”他抬头看着袭人,缩着身子道:“是……三爷的一个小厮。”
贾兰问道:“是谁?”那人答道:“是于英。”这于英贾兰知道,是贾环身边一个三等小厮,遂问道:“那你为何说是三爷告知的?”
那人偷眼瞧了眼袭人没敢说话,贾兰一看便知是看宝玉贾环二人不和,下人挑拨呢,便道:“你下去吧,以后再敢胡说,小心撕烂你的嘴,把你赶出去。”那人赶忙告饶离开。
贾兰转身看着茗烟袭人,冷笑道:“以后记得了解清楚再说,不然闹出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且说茗烟袭人看贾兰厉声让那人跪下,已是一惊,再看到他干脆的一巴掌扇过去,更是后怕。院中人都知贾兰一贯对人温和,即便有人实在触犯了他,也只是训斥一番,哪曾想今日却如此暴怒利喝,两人心里不禁惴惴,对他的警告也赶紧行礼应是。
贾兰往院里看看仍是一团乱的人群,再没了去看望宝玉的心情,便说道:“恐怕还要乱一阵子,等晚上我再去怡红院看二叔。”袭人点头应是。
贾兰一甩袖子,径自而去,留下呆滞的二人凄泠泠站在贾母院门口。
贾兰没有回稻香村,转了个弯去了赵姨娘处,刚进院子,正见贾环换衣出门,便问道:“你这是去哪?”贾环便道去看宝玉。
贾兰把他拉回屋,说道:“先别忙着去,我和你说个事。”
贾环讶道:“什么事?”贾兰唤了个丫鬟过来说道:“去把于英找来。”
那丫鬟得命而去,贾环问道:“叫他做什么?”
贾兰摇摇头道:“你知不知道今天二叔被打是谁惹出来的?”
贾环茫道:“我怎么会知道?”
贾兰便把茗烟和贾政身边小厮的话一一说与贾环,贾环暴怒,直道:“于英这个畜生,这不诚心毁我名声吗?”等于英进来,二话不说他先上去踹了一脚,恨道:“没用的奴才,不在家做事,倒是长了张油嘴!”
于英一看便知事已败露,赶忙跪在地上连声告饶。贾兰把贾环拉回椅子上,便问道:“于英,金钏儿之事可是你告诉老爷的?”
于英磕着头道:“我实是看二爷害苦金钏儿姐姐,实在可恶,一时气愤才这么做的,爷你们饶了我吧。”
贾环忍不住又要上去踹,被贾兰赶紧拉住,说道:“你莫生气。”
贾环指着于英道:“你让我怎能不生气?太太本来就看我娘和我不顺眼,现在又出这档子事,这不是火上浇油吗?”说着,拿起桌边一个茶杯便向于英扔去,于英也不敢躲,只泼了一身的茶。
贾兰忙道:“你现在拿着他去太太那,给她解释一番,是下人擅自主张不就成了。”
贾环听到这话,反而停下动作,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说道:“解释又有什么用,横竖都要按在我们头上,再去又有什么意思。”
自从宝玉烫了脸,王夫人更不待见赵姨娘母子,整日晨昏定省都是冷眼以待,连贾政素日交待的贾环教育之事,王夫人也不管了。
贾兰道:“你这是怎么说?少一事不比多一事好。”
正说着,赵姨娘进来啐道:“解释什么解释,那宝玉作出这档子事,我看就是该打!”贾环赶忙走过去捂住她嘴道:“都在火头上,娘你又浇什么油?”
赵姨娘甩开他手,哼道:“他能作出这么下作的事,难道还不能我说?你看看好好的一个金钏儿,明明是他引诱不成,被他娘发现,他娘不舍得训他,可不就拿金钏儿撒气。我看这金钏儿跳井就是他娘儿俩逼得。还有那琪官,保不准是他在外面养的小……”
“姨娘。”贾环猛然打断她的话,赵姨娘一愣,看着小小的贾兰,忙支吾着掩饰过去,只说道:“无法无天的,老爷教训的对。”
贾兰装作没有听见赵姨娘的一番话,说道:“不管怎么说,让奶奶多心不好,三叔你就去一趟吧。”两人不愿,贾兰自是苦劝一番,贾环才带着于英前去王夫人处。
临行前,贾兰少不得要教导于英一番,毕竟刚才赵姨妈那一番话要是传到王夫人口里,这解释也就白解释了,还徒增另一桩麻烦。
21、虐恋,想念
贾兰留下劝解赵姨娘,贾环带着于英到了王夫人院子。
于英站在离院门不远的树下,贾环敲了院门,彩云见是他,便说道:“太太刚回来,你现在来,可不是撞枪口吗?”
贾环摆摆手道:“我自有分寸。”彩云无奈,进里屋通报一番,方请贾环进去。
贾环进屋,见王夫人双眼红肿,病凄凄的斜躺在椅上,走到她面前跪下。王夫人也不看他,只懒懒的闭着眼。
贾环道:“今日宝哥哥这事全由跟着我的那个不中用的奴才于英引起,我现特拿来让太太发落。”
宝玉睡下后,王夫人曾问过袭人事出何因,因贾兰积威在先,袭人不敢隐瞒,便道是奴才们欺主向老爷告的状,王夫人虽不怎么信,但心内也知没有贾环的事。
但宝玉被打的那么厉害,王夫人这口气如何能咽下,便气道:“你教的好奴才。”
贾环道:“环儿自知无能,现请太太亲自处置这人。”
王夫人道:“这还需要什么好想,派人堵住嘴打上几十板子,扔到柴房饿上几日,然后撵出府去!”王夫人一条手帕绞得极紧,咬牙切齿的样子与平日菩萨样竟判若两人。
贾环不敢求情,应了声便下去了。
于英听了这处罚,登时哭得鼻涕眼泪满了脸。贾环看了他一阵,联想到自己处境,忽然觉得心里阵阵发凉。
贾兰正劝着赵姨娘,看见贾环回来,身后跟着正哭着的于英。贾兰迎上去问如何。贾环只摇了摇头,对赵姨娘说道:“娘,上月琏二嫂子发的八两书纸钱在哪?”
赵姨娘一听谈钱,谨慎道:“我收起来了,你做什么?”贾环伸手道:“给我五两。”
赵姨娘不依,贾环便直接从里屋翻出来了一小锭银子,扔给于英说道:“我也不多,念你跟我一场,你拿去吧。”
赵姨娘哭着喊着不愿意,贾环只是拦着她,不说话。于英接过银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泣道:“小的对不住三爷。”
贾环闭眼,似是不忍,说道:“你去吧。”于英又磕了几个头,擦着泪出了门自取后院领罚。
赵姨娘一看银子走了,直对着贾环打起来哭道:“那都是他自己惹得祸,你干嘛拿银子扮好人。我好不容易攒够了那么几两银子,你倒是爽快,看都不看就给奴才了。”贾环任她打骂,也不还手,也不说话。
贾兰在旁也不好说话,只等了一会,等赵姨娘自己哭累了,去里屋歇息了,才和贾环走出门外。
贾环望着外面全黑的雾蒙蒙样,幽幽的叹了口气。贾兰拍拍他的肩膀,贾环勉强对他一笑。贾兰说道:“我们去看看二叔吧。”贾环点点头。
到了怡红院,见宝玉似睡非睡的躺在床上,两人不敢惊动,便要退回去,宝玉问道:“是谁?”两人上前问好。
宝玉见是他二人,便道:“这么晚了,你们两个来作甚?”
贾兰说道:“我娘不放心,让我来看看。”贾环亦如是答。
宝玉叹道:“我听袭人说,太太喊起了我珠大哥哥,惹得大嫂子伤心落泪的厉害,现在可好些了?”
贾兰说道:“烦二叔惦记,已好了许多。”
宝玉听得他的回答,又叹了口气,望着纱帘道:“大嫂子身子弱,这一哭怕是又丢了不少精气魂儿,都是我的罪过。”
贾兰听得他如此说,心内不禁恼意暗起,便道:“我知我说的你不愿听,本这话也不该我说,只是你这次实在是过了。老祖宗此次炎天暑热大哭一场,少不得要病几天,老爷太太也免不得伤心,还有众位姑姑们,你这一病,牵扯了多少人。你不想着你自己,也要想着大家,在外少惹点事吧。”
宝玉趴在床上,不再说话,只是脸色愈发灰白。
贾兰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二叔你歇着吧,我和三叔先走了。”
贾环也站起身,两人转身打算离开。
宝玉突然喊道:“兰儿。”贾兰回头。
宝玉道:“你林姑姑对谁都是不冷不热,惟对你最好,你去潇湘馆看看她,若是哭着就劝劝她,若是没哭,就陪她说会子话。”
贾兰看了他一眼,再忍不住冷道:“你现今又想到了林姑姑,可不知当时与金钏儿……”调戏弄情时,把林姑姑置于何地。剩下的问话,贾兰强忍着没有说出,以他现在的年龄身份,这话于情于理也不能由他说。
他咬了咬唇,把这愤怒咽进肚里,胡乱点了点头,和贾环离开了怡红院。
贾兰因要去潇湘馆,便让贾环先回家,贾环不愿意,非要陪着他到了家才走。贾兰无法,只好两人同往潇湘馆。
到了潇湘馆,紫鹃正在掌外灯,见两人过来,忙道:“三爷兰哥儿怎么这么晚来了?”贾兰见房中光亮不多,便小声问道:“林姑姑可睡下了?”
紫鹃摆摆手,屋里黛玉声音孱弱的问是谁。
贾兰贾环便进了屋,黛玉正在书桌前看着什么。见到二人,黛玉赶忙命紫鹃倒了茶,拿了些瓜果,并说道:“这么晚了过来,也不怕路黑。”
贾兰笑道:“二叔挂着你,让我们来看看。”黛玉锦帕一绞,笑道:“这呆子,派完一个不成,又派两个。”
贾兰奇道:“莫不是还派了别人?”
黛玉指指桌上的东西,笑道:“巴巴的让晴雯送来两条帕子。”
贾兰更奇道:“送两条帕子做什么?”
黛玉脸色一红,啐道:“谁知道有什么意思?”
贾兰一看明白了,这肯定又是两人之间的谜语,旁人看不懂,便笑道:“二叔这是怕姑姑又落泪伤身呢。”
提到落泪,黛玉不免想起宝玉的伤势,幽幽一叹,竟伤怀起来,说道:“你二叔若是像你一般,哪能惹出这么多事端来?”
贾兰一看她又要抹泪,不禁就要劝慰,却听旁边支架上一青色鹦哥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屋里的人不禁齐齐一愣,黛玉揪着帕子,满面泪光,呆呆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贾兰一听这词,立即明白过来这是闻名古今的《葬花吟》之词,这鹦哥语气吁嗟音韵,竟大似于黛玉平日语气,他勉强笑道:“你这鹦哥倒也好玩,竟也会念诗说词,果然人不一样,养出来的动物跟别家的也不一样。”
黛玉噗嗤笑道:“就你会说话。”眼波顾盼间,因这一笑,少了几许凄感。
贾兰笑道:“还不都是你教的。”
黛玉一甩锦帕,斜他一眼,笑斥道:“愈发的有嘴皮子了。”
贾兰见她恢复笑容,心中不免高兴,便又说了几句才告辞。黛玉也没拦,只说道:“有空你们就来玩。”两人应了。
走出不远,回头看到黛玉倚在窗边,仰望着黑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