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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权夹攻之下,江山便如探囊取物般轻易。
皇帝从某方面来说不外如是,只不过他不暴虐,百姓也乐得过太平日子。
那江湖呢?
看似一派和祥,暗潮汹涌之壮阔不足为外人道也。
论权势,泰山北斗各据一方,呈鼎立之势;论财富,当属游龙飞的飞龙堡……前提是,掌控了全国百十处大通钱庄的花家不算在〃江湖〃中的话。
不管怎样,这一路总算顺风顺水的到了飞龙堡,在武林大会的前一天。
他们一行三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款待。
说是前所未有绝非夸张,至少陆小凤就很少被人如此殷勤的款待过,他凭着自己过来人的经验说此举必有所图。
萧方不服气的说,你两袖清风只有一张嘴,图你什么?
陆小凤摇摇手指头,颇有炫耀〃灵犀一指〃的意味,萧方撇撇嘴,陆小凤已经懒得同他多费唇舌,直接用轻蔑的目光表示自己的鄙夷。
轰轰烈烈的武林大会第一天,萧方一大早就不知跑哪去了,根据陆小凤的保守估计,肯定是傻乎乎的去看热闹了。虽然他也喜欢热闹,更喜欢〃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眼看日上三竿,逐门拜访的人多了起来,他倒还好些,花满楼作为花家七少爷,免不了慕名前来或阿谀逢迎之辈溜须拍马,他干干脆脆的冲进人群中拉上花满楼,大摇大摆的〃突出重围〃。
〃后天才是比武,怎地今日街上人就不多了?〃陆小凤懒洋洋的一步三晃,〃胆大的去看热闹,胆小的在家里躲着怕热闹。〃
花满楼道:〃武林大会难免龙蛇混杂,比武的悬赏也总是惹人觊觎,小心为上是好事。〃
〃据说今年的悬赏是唐门负责。〃陆小凤笑意盈盈的去看那双沉静如墨的眸子,〃极有可能会是'五行珍品'之一。〃
武林大会之所以引人入胜关键便在于此了,每一届都有一个江湖上颇有名望的门派或家族负责提供第一名的奖励,于此相对的是,如果接受奖品,就意味着要加入此门。
出了名的可能不会在意这些,但不乏惨绿少年妄图借此一步登天。
〃未免。。。。。。〃花满楼摇摇头,疏离的语气表明了对这种行径的不赞同。
陆小凤接道:〃……未免太过卑劣了。〃
唐门的五行珍品号称药毒双修,遇药为毒遇毒为药,此番必惹来连番觊觎;但只有极少人知道的是,五行珍品逐一相克,单得其一并无太大用处,反而像陷进了更大的陷阱里。
就好像无形中有一双手,在你即将踏足的的区域里打上无数的结,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是死路,每一步都是生机。敲门砖〃瑞玉〃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现在被牵扯其中的人,这些人的价值与影响,才是那双手的目的。
〃金木水火土,水就是水,土是'大沙漠',不知那另外三种毒会以何种面目出现?〃陆小凤百无聊赖的突发奇想,〃唐门里会不会有一座满是瘴气的森林啊,或者。。。。。。〃
花满楼微微笑着,晴好的细风轻柔的吹过他的皮肤,温暖和舒适的感觉。。。。。。像一个恰到好处的拥抱,力道适中而暖和的拥抱。
陆小凤已经忘了自己滔滔不绝的说了多少又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眼前这个恬淡的微笑,也可以灿烂如朝阳,照亮以后茫茫无边的长路。
回过神来,到了小径的尽头。
一泓清流舒缓的铺展于眼前,清浅的水面倒映着粼粼波光,流光溢彩,绚烂异常。架于河上的石桥弯弯,如同少女腰肢的柔软弧度。横亘的像在守护着河流不被侵袭,坚定如磐石,柔韧如柳枝。
古朴的石头缝隙里有隐隐的绿,年年岁岁被潮湿的水汽腐蚀留下了哀婉幽深的痕迹。
没有别的痕迹,每日踏过的足迹,或浅或深,一个都没有留下。
〃原来心也不能全然像磐石啊。。。。。。太硬了。。。。。。〃陆小凤喃喃出声。
〃嗯?〃花满楼的浅浅笑靥与煦阳微风相得益彰,一般的闲适怡人。
陆小凤一个纵身跃到小桥上,长声笑道:〃这里很像放河灯的那条河啊,来,我数花灯给你听。。。。。。〃
幸而此刻正午时分,路上行人寥寥无几,不然他这等怪异行径少不得惹人驻足。
花满楼不像他般招摇,轻徐缓步走到他身边,水面上的风带着些许沁凉迎面而来,他笑道:〃可有一千八百盏河灯?〃
〃只有一盏。〃
〃一盏?〃
陆小凤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就这一盏,一直照着我。〃
难得的认真语气,比之平常的口吻低沉,郁郁涩涩,竟也有了几分于疲倦中领悟的豁达。
外人眼中童心未泯的陆小凤,已经不是孩子了。
花满楼一帧一帧的合上折扇,与陆小凤并肩而站,与他齐平的视线虽然是一片黑暗,心里却是昭昭然如皓月旭日,澄澈明净。
陆小凤是个让人舒服的人,舒服得像刚才那阵絮絮细风。
先是花满楼低低的笑出了声,或许是笑意带的,他脸上泛着淡淡的红。
陆小凤惊愕不过一瞬,随即大胆的放纵自己去猜测了一下,再然后开始后悔为什么来了这个固然诗情画意却光天化日的地方。。。。。。
〃陆小凤,你在笑什么?〃
〃好像是你在笑吧?〃
花满楼还在笑,没有一丝收敛的意思,〃我只是有一种感觉,〃他的眸子迎上陆小凤的目光,〃在你身边,我从没失去任何东西。〃
那是怎样的感觉?我是完整的自己,而这一切又是建立在你的基础之上。不是我开始变得犹疑,而是更加的自信。因为我是我,你是你。不用重合,已然千丝万缕。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事塞到花满楼手里。
温润精致,是一枚桂圆大小的玉,总体而言形状圆润,龙凤首尾相接盘桓,精致的雕功在一块小小的玉石上展露无疑。最精妙的是,龙凤相接之处是艳如鲜血的绯红,状似中空,那红的如一抹尚有余温的血丝,隐隐流动。
花满楼细细摩挲过,〃凤凰。。。。。。〃
陆小凤待他摸过,撩起他的长发,仔细的帮他戴上,最后还不忘将玉珍而重之的收到中衣里,不暴露在外。
〃来而不往非礼也?〃花满楼轻笑道。
〃诶,怎可相提并论,〃陆小凤的语气忽然压得低低的,沉重的几乎要在空气里跌落,〃当作定情信物好不好。〃
花满楼微微一怔,一时没有回答。
陆小凤退后两步,犹豫究竟是该死皮赖脸还是给他点时间回神,口中不知不觉的轻唤出声。
熟悉的称谓拉回神思,花满楼展颜莞尔。
他忽然想起去京城路上时,自己纷乱复杂的思绪,似乎在这一声宠溺亲密的称呼中开始清晰了。
舒展的容颜并无不悦之色,莞尔一笑如幽兰伸展了花瓣。
陆小凤郑重而认真的伸出手,递交出自己命运般的邀请……
〃七童。。。。。。〃
8 镇远王爷
〃陆小凤……花公子!〃
陆小凤挑高了眉头。
称呼上的差别待遇就算了,关键……这个煞风景的衰人!
〃招魂哪你,我还没死呢。〃陆小凤忿忿的瞥着来人,〃萧方你属狗的啊,这都能找到!〃
〃啊?〃萧方无辜的眨眨眼,〃怎么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呢。〃
花满楼笑道:〃萧兄请讲。〃
〃九王爷朱祯特来观赏此届比武!〃
〃当今圣上的弟弟,那个曾经做过什么镇远将军的小王爷啊。。。。。。〃陆小凤对官场的人一向没什么印象,〃这叫好消息?〃
花满楼暗叹道,这恐怕与〃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喜怒无常的朱祯和他曾有数面之缘,可惜这缘。。。。。。更接近孽障。
没得到预期的惊讶回应,萧方又道:〃此次唐门的悬红是'腰缠万贯'!〃
金银珠宝?未免太小觑唐门了。
〃五行珍品的金。〃陆小凤和花满楼不约而同的出声。
萧方得意洋洋的道:〃是不是很好的消息?〃
〃福兮祸所依,未必,〃陆小凤捋着自己的小胡子,〃那个唐阮也中毒了。〃
花满楼点头,确实蹊跷,而且蹊跷的未免刻意了。
唐阮身为唐门大总管,竟然连五行珍品也集不齐,这说明什么?要么,她不被信任,唐门开始对她有所保留;要么,五行珍品尚未完全成品,她不能以一己之命冒险;再不然,五行珍品根本就是幌子,唐门妄图以此要挟。
要挟。。。。。。花满楼低笑摇头,不会有那么一天。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话说回来,我们干嘛要来参加这劳什子武林大会呀?难道他们之中有谁知道瑞玉的下落?〃
陆小凤道:〃萧方,你究竟知不知道瑞玉是什么?〃
萧方理所当然的道:〃是块玉嘛。〃
陆小凤道:〃又不是传位玉玺,怎么会如此珍而重之?〃
萧方愣住,〃其实我不知道瑞玉是圆是扁。。。。。。〃
花满楼道:〃'瑞玉'是大内珍藏,外人确实无从见识。〃
陆小凤点头道:〃这才是关键……基本没有人见过瑞玉。〃
花满楼道:〃会有人知道。〃
〃是。〃陆小凤笑嘻嘻的,掰掰手指头,〃我算算。。。。。。至少有六个吧。〃说罢用手臂碰碰萧方示意,〃哦?〃
萧方呆呆的,〃我不知道。。。。。。〃
花满楼打开折扇,抬步先行。
阳光越发的刺眼了,柳叶的边缘略微的卷曲起来,一边是娇嫩的绿,一边却淡淡的泛出浅色,鲜活的怒放与濒死的苍白在小小一方草木上泾渭分明。
瑞玉,五行珍品。
唐门,毓秀山庄,飞龙堡。
朝廷,江湖。
花满楼揉揉额角,说不累是骗人的。只是有时候说的久了,信以为真,自己也觉得理应如此。不能累,不能示弱,坚持下去的信念最终变成诅咒,噬食血肉心脉,终有蚕食殆尽的一日。
魔由心生,他一向坦荡,可会有心魔作乱的一日?
会的……他已经开始感觉累了,很快那一切一切。。。。。。
萧方看到花满楼突然的闭上眼开始强制调理内息,冲过去不敢惊动他,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用眼神去呼喊陆小凤……花满楼看不见,但是可以听见,而有些话,萧方并不想当着花满楼的面说出来。
陆小凤示意萧方让开,将手搭在花满楼肩上助他平顺乱窜的真气,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干脆的点了花满楼的睡穴,将人放到床上,让他暂时休息。
〃花公子好好的怎么会走火入魔?〃萧方忍了半天,眼见他睡去了才开口。
陆小凤半倚半靠在床边,〃晴天霹雳与水的毒性相克,虽短期内无性命之虞,但是却滞留血脉之中,算算距中了晴天霹雳已有十日了。〃
剧毒不能致命,却缓慢的在伤害他的健康与辛苦修行的内息。
〃十日。。。。。。〃萧方感慨,〃能撑到今日才略有走火入魔的征兆,确实不易。〃
顿时一片静默。
被两个人沉重目光注视着的那个人,面容苍白的安静沉睡着,即使睡梦中也如清澈见底的水,与纷扰无关,与尘世无尤。
可是在集齐五行珍品之前,他会一日一日的憔悴下去,也有可能是一步一步走向死亡。
向唐门示弱……他们谁都做不到。
〃用内力可以将毒暂时封住,暂缓毒性的侵蚀。〃陆小凤思索半晌,〃虽然未必真的有效,总得一试。〃
萧方道:〃以花公子目前的内力而言,未免风险太大,万一真的走火入魔。。。。。。〃
陆小凤道:〃我来。〃
强行以自己的真气去打通别人的穴道,其一是耗费真气,其二便是容易出错,则二人都有生命危险。
出错倒不至于,但是难免两个人都元气大伤。
〃那比武。。。。。。腰缠万贯。。。。。。〃
〃再说吧。〃陆小凤跳下床活动筋骨,〃火烧眉毛了,先把眉毛留住再说,至于火源么。。。。。。〃他突然冷冷的笑了,〃看能烧到什么时候!〃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
天边的云朵厚重的堆积不散,夕阳残艳的血红色光芒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武林大会第一天,游龙飞大宴群英。
空旷的院子里更显清净,几只的蝉在夜色笼罩前发出最后无力的悲鸣。
陆小凤还在花满楼的房间里。
他还没开口说话,花满楼抢先说我知道,我很好。
我什么都知道,我真的还好。
这不算什么,相比近乎绝望的北天牢,接下来还有可能逐步的衰弱,这是小巫见大巫而已。
站在门外的萧方默立半晌,也只听到屋内人的这六个字。
说的简单轻巧,仿似事不干己的冷静。
就好像跌倒了的小孩子,自欺欺人的说不疼不疼,不哭也不闹,忘了怎么去依赖别人,伤口却一直都在。
他不是孩子,他是个有作为有担当的男子。
〃要不要我在外面帮你们守着?〃
陆小凤道:〃不用了。〃
花满楼道:〃今日大宴,还劳烦萧兄代为转告一声就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