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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时双手微微颤抖,行礼后飞奔回乾西所。他摒退书房值夜的下人,关上窗户,锁好房门,转身将右手拳头塞进口里,以免自己笑出声音。
书房里的人坐在椅子上,五官笑得有点狰狞。
他的视线粘在允禄身上,穿过宫门,走上东大街。
喀哒喀哒、碰、乒乒乓乓!
他仿佛听见莽撞的十六弟领着侍卫闯进廉亲王府,推倒挡路的仆人,大脚踢开正房的门,一把拉起熟睡的八弟。
「呀!」哭喊声刺得他左耳生痛,血腥味闯入他的鼻腔。
他扭了一扭身子,坐得不太安宁,大概是因为情绪被乱成一团的众人感染了吧。
整个书房都被侍卫搬空了。有两个侍卫将身穿中衣的廉亲王架上马车,直送宗人府。
铁锈味越来越浓,摊在地上的八弟妹拍打着地面。「八弟家的奴才真不象样。还不请大夫?快扶福晋起来呀!」弘时的皮肤灼热发红,汗水沿着眼眉汩汩而下。
九弟的情况比八弟好一点。秦道然替十七弟开了道,请他在门外稍等,然后进去叫醒九弟。十七弟又是一个好脾气的,等到睡眼惺松的九弟开门接旨,里头的丫鬟已经将九弟的字条缚在鸽子上,飞往敦郡王府。十弟匆忙烧了航海图和码头接头人的画像,却忘了烧墨迹还没有干的字条。
「时机已失,追悔莫及」这八个字有八弟好受了。
看着十三弟将一面无辜的十弟塞进马车,弘时终于忍不住畅快大笑。
乾西所外,天空已披上湛蓝外衣,而乾清宫內的大臣看着今天上朝几个突兀的空位,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写作作法模仿了卡尔维诺《一对夫妇的故事》。
☆、一扇门
五月初一,天气晴。而困在宗人府的允祀头顶阴霾一片。
允祀盘腿坐在监牢内,仰望头顶的小气窗,脑袋一片空白。
这一刻,有很多事要想;这一刻,有很多事不堪回想。
「爷,你说孩子叫弘晶好还是弘星好?」英子昨晚抚着肚子问我。
「八哥,你看!我在船底加了划船的座位,这样咱们就不怕海上没风。八哥,不如咱们不去朝鲜补给,直接驶去台湾吧?」九弟指着桌子上的图纸,兴致勃勃地问我。
我上次来宗人府是为了什么?
好像是因为我妄想坐二哥的位子。
十多年后,重回旧地,一切都没有变。只是,走道尽头的铁门不再那么可怕。
正午的阳光透过气窗洒进牢房,允祀轻闭双眼,胸膛微微起伏。
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雍正三个弟弟搬空了另外三个弟弟的书房,用书本纸张淹满整个养心殿,查了三个时辰就查明老八老九和老十的计画。
五月初五看龙舟,老八打算用这个借口前往天津,从天津港出发,先往朝鲜补给,再南下台湾安顿。
允祥在乾清宫恭敬地呈上他们的推论,雍正看着纸上数行楷书,眉头紧皱。
傍晚,宗人府来了一位贵客。宗人府宗令领着大群官员到门前迎接。
半晌,雍正呼出的热气被铁门拦阻,化成一团水汽。
雍正站在铁门前踌躇。
心里有话想说,心里有话难说。
「八弟朕哪里待你不好你干嘛要走你要走就走干嘛要牵拖朝鲜人都是弘时不好说得不清不楚害朕以为你要谋反朕知道刘太医是你的人吩咐了他去看你媳妇孩子流掉了节哀顺变吧那一脚是允禄踢的你要怪就怪十六别怨到朕的头上大不了朕赔你一个儿子反正你跟老九喜欢弘时亲近你们朕将他过继给你可好八弟宗人府不好待吧朕放你出来你以后好好扶助朕施政无旨出京的事朕既往不咎只要你以后别再想离开朕朕许你一世荣华」
待雍正打好腹稿,眼前的铁门仿佛重了几百斤。
还是明天再来吧。
雍正转身走远,踏上归途。
明日又明日,明日复明日。
五月中旬,一纸诏书飞到宗令眼前。
皇恩浩荡!免廉亲王一切公务,回家休养。
钦此!
允祀满脸胡渣,风尘仆仆赶回家。在廉亲王府门口迎接他的是,欲言又止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雍正不敢见八弟。
现在替雍正那五行独白加上标点符号:
「八弟,朕哪里待你不好你?你干嘛要走?
你要走就走干嘛要牵拖朝鲜人?
都是弘时不好,说得不清不楚,害朕以为你要谋反。
朕知道刘太医是你的人,吩咐了他去看你媳妇。孩子流掉了,节哀顺变吧。
那一脚是允禄踢的,你要怪就怪十六,别怨到朕的头上。
大不了朕赔你一个儿子。反正你跟老九喜欢弘时亲近你们,朕将他过继给你可好?
八弟,宗人府不好待吧。朕放你出来,你以后好好扶助朕施政。无旨出京的事朕既往不咎,只要你以后别再想离开朕,朕许你一世荣华。」
「心里有话想说」是许志安《想说》的歌词。
☆、慎心慎意
雍正自从去了一趟宗人府后,夜夜辗转难眠。
「朕乃堂堂大清天子,怎可以有这般有悖伦常的念头?」
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已不爱那人了。
「朕都已经不爱八弟了,为何痛苦仍不减半分?」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僧会、求不得和五阴炽盛。
不去爱,反而更加痛苦。
你在宗人府铁门外徘徊,纠结要不要看那个伤你心的人。
你可以甩袖转身离去,可是你的心却早已锁在门内。
可恶的偷心贼!
九王子喜欢男色,你也是,
你只是比他多背离伦常一点。
皇父生了二十四个儿子,你偏偏爱上其中一个。
大清有一万万人,而你独独钟爱廉亲王府的主人。
「梦想回思忆最真,那堪梦短难常亲。」
康熙三十七到四十七年,你跟八弟亲密无间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回不去了。
「惊秋剪烛吟新句,把酒论文忆旧欢。」
八弟大婚当晚,你只能握着他的请帖自伤。
「夜凉徒倚处,河汉正盈盈。」
以后每个七夕,你都只能站在屋顶,俯视八贝勒伉俪情深的样子。
这三首你不敢标上时期的诗,寄托了只能藏在暗处的感情。
你以为坐上龙椅就有了选择权,谁知那人早已执好包袱舍你而去。
你无法左右他的去留,正如你那无法操控的心思,不想再隐藏了。
是的,你喜欢八弟。
可是八弟从来都不专属于你。
八弟也是属于老九老十小十四他们的。
登基后你好不容易支开了他们,却发觉八弟妺是个难缠的对手。
那一脚虽然不是由你来踢,你却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好几遍。
十六弟不过是代你行事罢了。
不能挽回了。
明明你想将那人牵在手里,放在心里,那人却终将离你而去。
你尝试移情,可惜年将军毕竟只是个替身,愈试,愈痛。
虽然你已经查明真相,但是你不想放他出去。
怕他一放就走。
纠结了十四天,你终于提笔下旨,
将那人软禁在府里,
将那人握在手心里。
☆、前传(二)
今夜的天空很美。
宝石蓝的夜空繁星满布,明月高悬,夹着泥土味的秋风轻轻卷起胤礽衣角。
木兰围场的小山坡上,有一个孤单的人影。
胤礽支开了随从,独个儿坐在小山坡上看风景。
「二哥!」响亮的呼唤从山脚冲到胤礽身旁。
胤礽就算不回头看也知道是胤祥呼唤着他。
毕竟这个秘密地点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胤礽回头,对胤祥轻轻招手。胤祥也想对二哥挥手,可是他看了看自己左手拿酒杯,右手拿酒瓶的狼狈样子后,只能尴尬地回了一个笑脸给二哥。
这个山坡不太陡,可是当胤祥一口气跑上山顶时,还是差点儿摔倒。
幸好二哥及时扶了他一把。
「二哥,赏月怎可以不喝酒?」胤祥高举酒瓶,左右摇晃。
今晚只有弯月,不是赏月的好时机。
「喝酒没有下酒菜,不喝也罢。」胤礽闹脾气。
胤祥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解下背上的行囊,翻了一下背包,找出两只肥滋滋的羊腿。
「马奶酒配羊腿。怎样?不错吧。二哥!今晚我们好好聚一聚。」胤祥说罢,用力咬了一口羊腿。
「吃不言寝不语,小心别噎着了。」胤礽叮咛了胤祥两句,就倒了两杯酒,自己喝了一杯,然后喂了胤祥一杯,接着嘟哝道:「长这么大了,还毛毛躁躁。」
面对唠叨的二哥,胤祥还是满脸笑容,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可惜欢乐的时光过得特别快。
当两人喝到酒瓶见底的时候,两人都感到一股热气在身上乱窜。
于是,太子爷推倒了十三弟。
星空下,山坡上,有两个交迭的身影。
是胤礽在胤祥身上驰骋。
走失了两个皇阿哥,其中一个更是皇上呵护备至的太子爷,教康熙如何安寐呢?
于是,深夜时分,胤眩⒇范G和胤祀离开被窝,领了一大群侍卫去找人。
寻人就应该分头走,可是胤禛有意无意赖在胤眩肀撸妓叩缴狡赂浇缓筘费|说:「大哥,你找这边,我找那边。我们分头行事。」
甩掉四弟的胤眩熳乓蝗菏涛来蟛阶呱仙狡拢胪蛳胍蚕氩坏剿谏狡驴吹降木吧尤换崾橇礁龅艿艿幕畲汗�
胤眩还膳可闲耐罚蟛匠迳锨埃瓶埽嘧派碜拥氖芸干霞绮玻芟蚧收史较颉�
胤礽跌坐在地上,眼前的侍卫全都低下头,不敢正眼看他。片刻后胤礽终于清醒过来,自顾自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一穿上。
「回去!」直到太子走下山坡,侍卫才回个神来,跟上走远的人影。
皇帐内,康熙两个儿子一个站在地毯上,面色黑得像锅底,另一个身无寸缕,身上满布暧昧痕迹。康熙看着胤祥,心存半点希望地问他发生了何事。
「回皇父,儿臣跟二哥中了伏。有人在我的酒里下了催情药,不是二哥的错。。。。。。」
康熙不待胤祥说完,就气得一脚踢翻了桌子,颤颤抖抖的下令:「众侍卫,立刻锁拿十三阿哥。将二阿哥拘于上驷院,交由大阿哥及四阿哥看管,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准进去看他!」
「皇父,冤枉呀!儿臣跟二哥是被人陷害呀!」胤祥被拘上枷锁,挣扎痛哭。
康熙撇过头,不再看他一眼。梁九功替胤祥套上一件宽袍,然后目送御前侍卫架着胤祥远去。
「传令下去!刚才在路上看见十三阿哥身子的人,全部人头落地。」康熙一声令下,帐外随即腥风血雨。
转瞬天明,秋风拂过草原,带了一丝寒气。
黑压压的人头堆在皇帐外,男的、女的、老的、幼的、棕的、黄的全都整齐排列在皇帐外。
而皇帐内,蒙古各部大汗跪在康熙面前,对着长生天起誓,求皇上饶他们一命。
朕饶你们一命,哪大清颜面何存?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布尔哈苏台行宫内。康熙满目红筋,握着笔缓缓写字。
一个时辰后,康熙搁笔盖章,含泪宣读废太子诏书。
胤礽被绑到上驷院后,由胤眩拓范G轮流看管着,每次轮到胤眩垂芩蓟岜回费|奚落一番。
胤眩宰咆返i上下打量:「二弟,你也有今天了。想不到堂堂大清废太子居然好男色,而且是跟自己的弟弟行苛且之事呢。」胤眩6倭艘幌拢溲载返i说:「二弟,你是想吓到赫舍里皇后从棺材里弹起来吗?」
「住嘴!」胤礽怒吼。
胤眩φ局保糜沂职醋判目诘溃骸阜咸右⒒穑峭】伞G敕咸右∽铩!!!!!!关费|瞬间换成冷面,说:「难道你以为我会怕你?现在皇父已经将内务府交给八弟,这里又是内务府的地头,我不住嘴你又能将我怎样?」
胤礽想扑向胤眩墒撬徽酒鹄刺淳屠盏盟纸派础K缓枚⒆咆费|,仿佛要盯穿眼前人,而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怒火。
两个月后,康熙终于释放了软禁在养蜂夹道的胤祥。
于是,胤礽开始看到胤祥在上驷院外探头探脑的样子。
胤眩戳艘谎勖磐猓ρ裕骸改训朗芡涣硕艿淖涛叮虢醋约稣硐俊�
胤礽握紧拳头,忍受胤眩睦涑叭确怼�
忍!孤要忍。一闹就会闹到皇父耳边。只要忍到四弟值班那天就行了。
胤礽忍了数天,终于等到胤禛的日子。胤禛看到胤祥在马房外徘徊,皱起眉头,走到马房外将胤祥拉到一边盘问。而胤祉乘胤禛不察,悄悄溜进上驷院。
胤祉四处张望,细声道:「二哥,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