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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破晓前的黎明,连神也停止了一切活动。
我把一大杯冰水灌进肚子里,干净纯粹的液体流过胸腔最后进入胃,沿路散播的清凉平息了莫须有的焦躁,可是刚放下水杯,心里一股电击般的熟悉感觉骤然弹起,就在身后!!
我猛地回头,正对着餐厅的门口空无一人,可是——
顾不上跟等在里厅的云雀说一声,我朝着唯一的出口冲出去。
转过三四个拐角之后,已经可以清晰地听见前方不远的脚步声,我换个方向,从捷径横穿过去,恰好赶在刚好经过的一瞬间冲出促狭的道口,手不听大脑支配地抓住了眼前的身影,虽然只是背影,虽然只有背影,但是手心里的温度,眼前茶褐色的头发,纤瘦的身形,都不假的啊!是一个活生生的泽田纲吉!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大脑空间留给思考为什么没有火种阿纲也能站在这里?!
满脑子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终于见到了啊。
听到水杯落地摔得破碎的一声脆响,云雀冲进餐厅的外厅,已经不见了奏歩章的身影,只有碎了一地的玻璃杯,雷鸣咏叹!
第14章 第九章
遇见了谁还会有谁,是否,生命只是一段轮回
如果说深痛过才有些安慰,到最后怎么还会有泪
梦见了你是我的谁,难道流泪才是虚伪,一声情愿又是为了谁
毕竟是夏季,适合一个美妙的故事成熟在流金铄石的日子里,像春风得意之时迎接你,用已然忘却的紧锁的心扉围绕你。说一声久别后那漫长的凝视,就足以促使你泪眼盈盈。
体内的生物钟作祟,迪诺从监控室的操作台上爬起来,视线一时混沌杂乱,原本想和眼缓和一下,可是眼前一黑前夜的骇人场景就跳出画面,鲜血淋漓再次唤醒心悸的感觉,还有少年最后的冷淡表情,却没由来地引出记忆中的骄傲笑脸,凛凛的冰晶一样清亮耀眼:“大叔,不要太习惯早上被阳光唤醒啊,晒着晒着人就是这么衰老下去的青春就是这么流逝的啊……”
那家伙,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一定很痛苦吧……
迪诺捏了一下太阳穴,重整好自己的精神走出监控室,朝重症病房的方向走去。
却在几步远的地方看到云雀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脸色不太好,心里似乎倏地漏跳一怕。
“恭弥,小奏他……”
“还没有回来,”云雀转过来看着迪诺,难得表情不太干白,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没有回来?去哪里了吗?伤城那样,会去哪里呢?
“我再去看一眼好了。”踌躇了半天,云雀只补了一句就绕过迪诺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开不了口,总觉得,无法开口,这种事,那家伙到底是用了怎样的心情才说出口的?泽田纲吉的死不只是机体停止运转这么简单的事,他成为梗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嗓子里的一根鱼刺,梗在那里不闻不问还好,一碰一动就是穿肠破肚的痛,所以关于昨晚自己所见的一切,那些焦虑,那些欣喜,那些担忧,那些不安,在胸腔里膨胀再膨胀,也不能突破口边的最后防线。
隔阂产生的太过轻易,有时候其实无关个人想法,只是一根鱼刺在作祟。
而迪诺只能将其会意成年龄差距造成的沟通障碍,果然自己是老了吗……
沉默和尴尬一直持续到厨房内的平和景象出现在眼前,温馨祥和,其乐融融,只差一个人,就可以……
“啊,大家都已经来了吗?”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意外地带上了温和如煦风的味道,熟悉的不切实际。
云雀猛然转过身,看到少年站在身后笑得和善,不是那个坐在树间姿势悠闲神情骄傲嘴上不饶人强势大空候补,也不是蜷在黑暗里瑟瑟发抖哭得泣不成声的悲哀少年,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不,确切的说完全是另一个人的姿态,而且这种诡异的相似感……
“云,云雀学长,你为……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说话会结巴,称呼一成不变,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刚才叫我什么?!!!”
“云云云云云云雀学长!”
果然……很奇怪,奇怪到,连蓝波都感受到了这个身体里的变化,从刚才一出现就带来的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久违的气场却是载在截然不同的身体里出现,熟悉地……很陌生……没人告诉杵在那的众人此刻是该欢呼还是该怎样。
“阿纲吗……”终于还是有人问出了求证的话语,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可辨,一锤一锤定音打压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以及……
“啊,还能是谁呢……”
空旷的回廊上响起鞋子有节奏地击打地板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似乎成为了死亡临近的计时点,似乎是停了下来,短暂的静默后,黑暗中亮起一圈微弱的火红,继而厚重的钛和钢门被熔化,高温的炎流剜出一个方格形状,“嘭”一声钢板拍起地上的灰尘,烟气弥漫,灯火通明的走廊内泄下大片大片的光亮,投在地板上留下一个颀长的黑影,蓬松乍起的发型倒映在地板上像朵花一样次第绽开,曾是小奏梦想有朝一日可以亲手抚摸轻拍的茶褐色脑袋。
倒在地板上的少年双眼紧闭,眉心蹙起,右侧大半边脸被发青的血污沾满,手腕和脚踝上都缠着尖利的铁丝,挣扎的话就会越缠越紧,刺破皮肉,扎进身体。
门口的身影停驻了一会儿后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身后洞开的大门……
“这么说来,已经被同化了吧。”
一个人的归来,等于,一个人的消失……
“十代目吗?真的是十代目吗?十代目你真的回来了吗?”
“是,这段时间还大家担心了,不过现在这个状况是怎样啊?”
如果是之前的话,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的吧,但是为什么?明明是温暖如初的笑容,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呢?
似乎是感到了众人表情的异样,少年伸手靠近近旁的狱寺。
“够了!!!!给我离他们远一点!!!!!!
你—这—个—水—货!!!!!!!!”
强音爆破,一字一顿地炸响在空气中,比话语内容更然人震撼的是少年声音里的愤怒,拔剌剌的怒火四散逃逸,刺得周遭的空气扭曲呻吟。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门口,相同面容的少年一手扶住门框微微喘气,原本还缠着绷带的手腕鲜血淋漓,手背上还有交错的细长的划痕,脚踝处的裤腿也沾染着乌黑发青的血渍,脸上的表情愤怒疯狂,苍白色的左眼似乎要流出血来。
“水货?在说什么啊?借着别人的力量在这里充大爷,到底谁才是水货?!”坐在餐桌前的少年慢慢站起来,笑得邪魅乖戾,与刚才的气场形成极大的反差,要区分面容相同的二人根本无需费力。
“你是谁?!”
“哈?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是谁?泽田纲吉吗?彭哥列的大空吗?奏歩章吗?那么为了泽田纲吉,现在可以请你去死吗?还是你已经习惯了现在的位置了呢?已经萌生取代泽田纲吉的念头了吗?所以发现他回来的时候才会那么不安吧?”
少年朝门口步步紧逼,行进的过程中身体也在发生奇特的变化,冰冷的冷空气发出嘶嘶的声音卷成一团萦绕在少年周身,地板上的浓雾打着旋形成气涡,白色雾霭逐渐浸淫整个房间,视线模糊混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结果,纤瘦的身形,茶褐色的脑袋,以及如晴空般明亮澄澈的眼睛——他们的泽田纲吉!!
奏歩章握住门框的手指紧了紧,眼睛变得幽深邃远,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也不做任何辩驳。
“还是说,已经迷失了自我,成为彭格列意识的代行工具了呢?”
“从出现开就没有明确的定位,直到消失为止也一直都是替代品,吖咧,替代品都算不上,怎么说,你全部的存在价值就是指示泽田纲吉还活着这件事吧。”
面对面站着,却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只是心里不再害怕,因为某种事实笃定而确切,不容置疑。
“那么,你把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在此大放厥词呢?米奥菲奥雷的冒牌货?”
“泽田纲吉”伸出的手还未触到少年的脸侧,脸色就骤然变得难看,急速后撤,却还是被少年手里的尖刀撕破了脸上的皮肤,露出人偶的机械身体,悻悻的笑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众人的包围圈中。
“太小看我的感情了,以为一模一样的身体就可以成为他了吗?还有更让人火大的是,你那些自以为是的论断哪里来的根据,我绝对,绝对比你们所有人都恐惧,恐惧变成他。”
字音未落就提步冲上前来,人偶替身暗笑一下越过面前的包围圈,却正照面对上少年的攻击,已经戴上手套的双手摆好架势,无处闪躲的战斗死角——可是,少年的心里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平静的双手,一如平常,却已超出了常规的范围——怎么?怎么会?这样!没有死气之火!
异样同时也被其他人发现,人偶邪笑着踹向奏歩章的后颈,虽然被灵巧地闪过,却空出一条直通的逃生道路,人偶落在门外的走廊上,破损了一大片的脸却还是“泽田纲吉”的样子,回过头来笑得邪戾夸张:“哈哈哈哈哈哈,你完蛋了!一定会完蛋的!一定会完蛋的!!!”叫喊着寓意不祥的的话语转身冲进幽暗的回廊深处。
“该死,那家伙!”站稳之后发现对方已经逃开,奏歩章咒骂一声后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嗯,这里可以上去开音乐了)
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和费解中不知所措,迪诺更是感觉到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发麻了,脚下也像与地相接了一样无法动弹,而此刻的状态正是他日后后悔万分的起始,多少人说过,如果早知道就好了……
“啊!京子还留在房间里呢!!”了平大哥一拍脑袋想起了更加麻烦的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追出餐厅。至此为止,所有的角色都开始流向那个促狭的舞台,相遇,生离,重逢,死别,希冀,绝望,聚散,离合,以及我等凡人无法掌控的错落跌宕的命运无常,人世悠远,天道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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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绝对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那家伙!一定知道什么!!
凭着对基地地形的熟知,奏歩章很快就追上了逃遁的人偶,在距离C号出口不远的地方拦截住了对方的去路,少年的表情坚定决绝,就算没有死气之火,也早就抱定了杀人或被杀的觉悟,决定要做的事不会因为缺少力量而改变!一记回旋踢正中人偶的面门,却在落点的一瞬被强劲的力道当回,少年的心跳漏跳一怕,身体随反冲回来的力道向后翻去。倒转的视线在空中看到当下自己攻击的那个身影,一样的茶褐色头发,一样的明亮大眼睛,一样的“泽田纲吉”,可是心脏却不是因为其中任何一项悸动。是别的原因,完全意外的原因,虽然拼命地暗示自己是另一个,另一个人偶而已……
“来支援的吗?白兰大人真是伟大呢?这么快2号机就已经完成了。”
“是的,继续任务以及回收未完成的1号机。”说着转身用手掐上了破损的人偶的面门,手心里腾起死气之火,高温瞬间融化了手下的人造皮肤以及包裹在内部的冰冷机械,红热的火光照在这张日夜思慕的脸上,奏歩章无法想象曾经说出“无法对人下杀手”的少年有朝一日会面无表情地熔化一具与人别无二致机械身体。
不对……问题就出在这里……明明知道是机械人偶……内心深处却总是不自觉地将其与少年挂钩……与前一个人偶完全不同的感觉……是自己当时在厨房听到的那个声音……可是,是假的吧假的吧假的吧……
“是假的。”少年的声音依然清澈温润,稍微多了些自信和沉静,眼神坚定,那种可靠而温暖的的感觉与死气模式下的阿纲别无二致,彭格列大空的感觉,连死气之火也不自觉地归属。
“身体是假的,意识也是假的,性格模式也是预先设定好的,从头至尾都是假的,但是就这么被造出来了,都是因为你。”
奏歩章哑然,随即释怀地轻笑一声,重新站起来,看进人偶清澈的褐色瞳孔里,里面倒映了整个自己,那种感觉,竟有一瞬间觉得是曾经期待过的呢。
“所以呢,一副苦大仇深不杀不快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你的自我意识意外的强呢……而且意外的相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想的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泽田纲吉”微怔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低头轻笑一声,“醒来之后第一眼能看到你,真的很开心。”
“嗳?第一眼看见的不应该是白兰吗?”
“不想见的人屏蔽掉就好了。”
恍惚的一瞬间,似乎忘记了彼此敌人的身份,没有人造人,没有虚假,没有敌对立场,少年与少年的初次相见,彼此明朗晴好的笑容刻印在了记忆深处,如果那些记忆可以恒久长远的话,就不会有此刻内心呼唤时间驻留的绝望呐喊了……
“泽田纲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