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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道,“你们也太小题大做了些,究竟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弄来吓自己,照你们这说法,娘娘在宫里也没法儿活了。”
探春便道,“外头是你们这些爷们儿们的事儿,我们不过白担个心罢了。”
赵姨娘于外务上十分懵懂,到底是高兴大于担心,又拉着贾环说了些小心身体、多穿衣服少进冷食的话,贾母房里的丫头过来说那边摆饭了,贾环才与探春一道出来,探春方道,“刚才在姨娘房里我也没敢说,省得惹她又骂人。上回太太说的那事,你打算怎么弄,她这几日是还没来得及进宫的,唉,我再没想到宝姐姐竟是这样的心思。”
贾环笑道,“商人本逐利。”
探春顿了顿,嘴里的话忍下去了没说,贾环见她大约是不好开口,就另起了个话头问,“你和珠大嫂子如今打理的如何?我听说那天咱们上山以后,老太太叫了山庄里的几个管事婆子去问我那边管家的事儿来?”
探春笑道,“可是我忘了,果然老太太说你的法子很好,要我们在这里也学了呢,只是各处人事上还需要斟酌斟酌,因此未定,大约过几天也差不多了,可惜你又走了。”
贾环笑点点头,“我那些管事们又不走,你想问什么只管打发人去叫,反正我不在家,他们也要放羊了。”
两人边说边到了贾母房中,宝玉、黛玉及迎春、惜春皆已到了,每人倒是匆忙间给贾环备了件小礼,宝玉的是一只书袋,笑道,“路上夜里无事,装两本书看看且做消遣。”
黛玉也送了只荷包儿道,“天冷了,想你并用不着扇子扇坠儿,因此给你备个荷包儿吧。”
迎春与惜春皆是一副笼袖。探春又命小丫头把自己给贾环做的袜子取了来,一并给他包上。
岂知回了山庄,秀云就抱怨道,“什么也没说就跑了,真真急得人一天的坐立不安,又不知道什么事,墨砚也不早打法人回来告诉一声儿。而且龙四爷还使人送了这么一大堆的东西来和两个人来,弄得我们一头雾水。”
贾环奇道,“什么两个人?”
进书房看了看,见是两个年轻小厮儿,地上还放着一只十分厚实的红木箱子,那两人见了他忙双双跪地磕头道,“环三爷今趟出门儿,龙四爷特命小人两个鞍前马后随侍着。从今往后,小人惟环三爷之命是从!”
眼前这两人虽年轻,观之皆英气勃勃,细看虎口上有一层薄茧,想来是使兵器磨出来的,龙四派来的人,必定是百里挑一的精英。
贾环想着龙四一则是好意,却未必没有在自己身边安插人手的意思,先前山庄刚弄好时,他便做的十分大方,如今这回也一样,不由又勾起了自己先前的想头儿。
眼下两人利益一致,还能合作愉快,万一将来事不谐,他也得自有道理。
只是贾环看着这两个人,终究心里有个地方觉得不得劲儿,不由垂下眼道,“既如此,让墨砚安排你们吧。”
墨砚当贾环今日闹了一天累了,也没在意,带那两个人自去安排不提。
24
24、帝王心 。。。
至本月十六,礼部好歹将天子出巡骑驾诸事准备妥当,也幸得今上谕旨此行主为视察河堤,不欲复扰沿途官民,因命轻车简行,将那骑驾卤簿中前列铙歌鼓乐尽去,只得大铜角八,小铜角八,金口号角八,云锣二,龙篴二,平篴二,铜鼓四,金二,铜点二,铜钹二,行鼓二,蒙古角二。次御仗、金龙旗,五色龙纛等,及要紧的赤龙团扇、双龙黄团扇、豹尾枪十,弓矢仪刀,九龙曲柄黄华盖皆是不能免的,点数起来就需得上百人,因此即便一再说减省,却仍浩浩荡荡在龙辇前排出了几里地去。就不用说随行的御前侍卫营,与随驾在后面长龙般的官员车马了。
贾环得了贾母命人备的荣府青宝盖马车一架当作交通工具,这是贾政曾用过的车子,贾环身上无爵,用着也正好,倒是贾赦原打算将自己的朱红宝车拿与他使,又担心随驾御史参奏,也只得罢了。
待出行那日,百官恭送圣驾巡方,有禁军把守的队伍等闲靠近不得,因此宝玉等人送至荣府门外,也不敢再往前走了,贾环入了随驾的长龙队伍后,有个礼部的官员按品级将他的马车编在队伍末尾,别说龙四的影子,就连皇帝坐的龙辇的一角都难以看见。谁知临出发时又有威远侯东方英命人叫了贾环前去,再三邀他与自己同乘,贾环知道东方英与贾政交情深厚,再听东方英大嗓门儿笑道,“你老爹就是个迂腐性子,因此教出你这么个小迂腐来,这却有什么不敢的,你且上车我告诉你,跟着我一道儿有多少的好处呢!!”
贾环见他实在盛情难却,又见周围不少人已纷纷望向这边的动静儿,只得上了东方英的车,命墨砚和青箫坐自己的车看行李,龙四送来的那两个小厮儿方明与方亮兄弟俩跟着。
东方英携了贾环上车才笑道,“你小时候见了我还挺亲热,大了愈发小姑娘似的藏着不见人了。”
贾环听了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来,东方英说的应是自己还没“来”的时候的小贾环,不过那些记忆都模模糊糊的,想来当时贾府里没什么人重视贾环,济着他满院子跑,遇见过东方英也没什么。大约也只有东方英这种武将出身的爽朗性子,才未理会贾环是庶出的身份。
东方英见贾环腼腆不说话,又笑道,“叫你上来你还不乐意,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原也是你头一回随驾,不知道里头的底细。”
贾环忙笑道,“东方世伯说笑了,我哪里是不乐意,就怕扰了世伯清静。”
因东方英说话间十分和煦,不似客套,贾环便也放松了语气,只听东方英大笑道,“我最不耐清静,又只叫得动你,可惜今日是头一日,晚些时候少不得还得面圣,要不便要带着你喝上两杯。”
他这话任谁也听得出是谦逊之辞,此番随驾的诸臣工中,除了几位天子近臣外,就数东方英和东平王世子水潞在其中地位超然,两人的车架亦排的十分靠前,接近天子御驾,无论东方英邀请谁同车,想必那人都是乐意至极。
除此之外还有一则优待,就是东方英一直说贾环等会儿就知道了的好处。
需知凡皇帝出巡时所用饮水饮食,并非随便就近采买,而是每天都有加急快马从指定地点运送过来,刚出京不远时,仍是取用从京城香山玉泉山的泉水,离京稍远之后,也有专门的取水之地,另沿途地方官员上进的当地土特产,若非皇帝感兴趣,否则大多随手赏给身边的大臣,皇帝自己则未必尽用。
譬如这一回巡视黄河河堤,乃是从神京南下渡黄河,至开封,看过河堤后原路返程。因此指定了石门(石家庄)嶂石岩的槐泉、济南玉山泉为专供御用饮水,并在沿途设定驻跸行宫,即便出门在外,但事体关乎天子的吃穿用度,仍不减半分奢华。
然虽皇帝出门在外与在家中时一样,但随驾的官员们哪里有这么大的福气,不过三两个天子近臣或如东方英、东平王世子这样钦点伴驾的公侯宗亲,尚可得皇帝赏赐,跟着吃上些好的,其他人不过到驻跸之地时,有当地官员孝敬,若是个不怎么要紧的从官儿,或者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一路上的吃喝只有极简便的“工作餐”罢了。
东方英又与贾环闲谈几句,大多是他好奇贾环开办的荟萃馆里的一些事,说了一回话,见贾环面色有些不好,不由关切道,“贤侄莫非身体不适?这今日才出门便如此,后头岂不难过?不若我请位太医来给你瞧瞧,你这小子,原从小时候就弱的很豆芽儿似的。”
贾环倒不好意思说是东方英的马车不舒服,出了京城之后的官道虽说是大路,却比京城里的石板平路差的远了,因此十分颠簸,他既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儿,又没想到会被东方英叫到他的马车上来,因此先前做的一番准备,在马车里铺得厚厚软软的褥子和塞得满满的软枕,如今全都便宜了墨砚和青箫两个了。
又因他本是文官,也不好出去骑马,况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少不得暗自耐笑道,“我哪里那么矜贵,只是这路上也太颠了些,等停车休息的时候歇歇也就罢了。”
东方英笑道,“小孩儿家的就是娇嫩,你且歪着歇歇吧,也不用理会我。”
贾环眼下恨不得吃上一把晕车药,也顾不得客气了,跟东方英告了个罪,半靠在马车一角打起盹儿来。
并没睡上一会儿,忽然从前头飞马过来了一个小太监,向东方英笑道,“圣上赐点心食盒儿一份儿,且命东方侯爷不必谢赏,您老收好罢。”
东方英不免奇道,今上不是不知道我老头子的脾性,弄这一口一点儿的吃食,还不如来壶酒的实在,因此向那小太监笑道,“小公公代老夫,谢过圣上恩典。看来圣上此番出巡,心情很是不错?”
小太监将旁边中年车夫递来的一小锭银子收到袖里,满脸堆笑道,“奴才不是跟前伺候的,并未得见天颜,想来应该不错呢,来时还听说下午想带大人们骑会子马去。”
东方英哈哈大笑道,“若是骑马,老夫必得也跟去跑一圈儿!只可惜老夫的香红没有带来,栗黄却还比水潞那小子的银风差那么一点。”
待至晌午,御驾在一处空地驻跸扎帐,因命各处休息用饭,并赐威远侯、东平王世子,以及大臣饭菜。
贾环一路上半睡半醒,被颠簸的什么胃口也没了,便只扫了一眼常人想要都没份儿的御赐饭菜,勉强喝了碗其中的香菇白肉粥,挑了几根青菜来吃。
东方英一见这十二菜四汤八面食四粥食的满满一桌饭菜,赐予侯爵也已十分逾制了,心里便不由得一惊,又一看里头肉菜各半,荤腥搭配的极好,明显与自己喜进大鱼大肉的习性不合,再思及半路上那一盒妇孺爱吃的多些的点心干果,他原人老成精,便忍不住往似乎吃的极不舒服的贾环那里望了一眼。
贾环本不清楚内中的种种制度,他不过一个小小正七品修编,能被钦点随驾出巡,在外人看来已经十分幸运,自然没人来告诉他皇帝赏赐大臣的规矩,东方英虽上午时说了些当年随老圣人出巡的盛事,大多也不过是讲些当地风俗、地方官员进献的奇物土产,或者某某大臣闹的笑话等等。
再一则贾环高中探花时,今上尚未登基,即便爱才,也应是对自己登基后钦点的第一科三鼎甲格外偏爱些才是,难得还能记住前两科的小探花。
东方英十分不解,又觉或者是因贾环高中探花时年纪实在太小,让人记忆深刻,又有兴办荟萃楼这一功绩,方令今上另眼相看。
用过晌饭,贾环照旧窝回东方英的车上睡觉,又趁尚未开拔,命方明速速取了一条软褥和几个软枕给自己送了过来,好歹靠的比上午时软和,恰好太阳从纱帘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贾环方觉得好些。
下午动身不多时,果然有小太监前来传旨,宣威远侯东平王世子及几个武将侍奉御前,东方英见贾环睡熟,便叮嘱了车夫及方明方亮兄弟几句,大摇大摆的骑着自己的栗黄到前头去了。
共十来个人陪着皇帝纵马飞奔了一会儿,众人皆策马紧紧缀在皇帝的座骑后头,只不过御下座驾本就是匹极品大宛天马,东方英等即便放马狂奔也赶的很吃力,一时还是水琅将马放慢了速度,众人才渐渐赶上。
东平郡王世子水潞便笑道,“就要这样跑马才爽快,我坐了快一天的马车,骨头都晃的痒痒了,如今求皇上可怜小臣,还是让小臣骑马吧。”
水琅淡笑道,“坐车的多了去了,只你一个人骨头痒,即如此,你从明日起便骑马随侍龙辇也使得。”
水潞不由哭丧了脸道,“谢圣上恩典。”
因一众皇族宗亲子侄中,年方十七的水潞与水琅的关系十分之好,水潞又极得后宫皇太后宠爱,此时众人皆知这叔侄二人在玩笑,也没人上来劝。东方英从旁不由得心思一动,笑说道,“小世子精于骑射,又每日练习不辍,这身板儿算好的了,不像老夫车里那个,才出来不到一天,已经快爬不起来了。”
水潞不由奇道,“东方侯爷还与何人同车?贵府大公子、二公子不是皆不在京中的么?”
东方英笑道,“是荣府的小公子,老夫与他父亲有旧,念他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