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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隐元会出售的江湖制式武器向来是由藏剑山庄提供,不过山庄远在扬州,巴蜀一带山高路远,比起当地唐门,总有些不便。以往藏剑一家独大隐元会自然不作他想,然安史之乱后唐门日益崛起,藏剑渐有些衰微之像,隐元会也就动起了换人的心思,几次三番透出口风来,说是要今后由藏剑山庄与唐家堡两家合作,共同承担提供武器的职责。若是普通生意就罢了,这提供江湖制式武器的生意,关乎藏剑山庄的脸面声望,让别人分了一半去,岂不是要叫人小瞧了藏剑?山庄自然不肯将这笔生意拱手让人,为此藏剑山庄真是焦头烂额,这些日子以来,已经遣了多名弟子赶往巴蜀维系山庄生意,苏瑾瑜来此,也正是为了这事。
好在心思也只是心思而已,苏瑾瑜捂着庄里商议出来的好处,一点点的喂出去,便也弄清楚隐元会不外是想要山庄在某些条件上让一让步。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了。苏瑾瑜一边心里暗自骂着隐元会奸商一边把商契重新议定。银子塞得手软,总算是把事儿定了下来。耗了他一个多快两个月,好不容易两边画了押摁了印,苏瑾瑜觉得自己简直被这群混蛋弄得瘦了一圈儿。
其实要说光成都一处换了契书倒还没什么,怕就怕在其他地方也跟着一并办理。藏剑山庄虽说富可敌国,但银子也不是大水冲来的。若真来这么一出,对如今本就艰难的藏剑山庄来说自然是雪上加霜。这么想来,扬州的藏剑山庄,可能正是缺人的时候。思及此,本来还打算在成都休息几日的苏瑾瑜干脆把自己几个年少的师弟留在成都帮着驻扎于此的山庄弟子办事,几个老成稳重的带在身边,立刻便往山庄赶了回去。
从白龙口到扬州若是乘船顺流而下,自然要比骑马快上不少。因此苏瑾瑜一行从成都出发赶往白龙口,打算走水路回山庄。他们这一行赶得急,正午的当口就出了成都,烈阳当头,官道上也没什么行人来往。行至白龙口,天已向午。
白龙口丘陵起伏,山水叠嶂道路崎岖。往往山穷水复柳暗花明之后,始见又是一方秀丽。比起江南水乡或是北地原野,另有一种野烈跳脱的韵味。
苏瑾瑜一马当先,沿着山路行至正午,绕过一处山崖,便见前面行了一匹黑马。那黑马在林间小道上嘚啵嘚啵地慢慢走着,马上躺了个人,脸上盖着个大斗笠,屈起一条腿蹬在马屁股上,另一条腿高高地翘着,看起来倒是颇为悠闲。
苏瑾瑜瞧了那人一眼,给身后弟兄们使了个眼色。策马绕开那人往前越了过去,未料得他刚擦过去,身后突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声:“小少爷!”
苏瑾瑜挑了挑眉,只当未曾听见,马不停蹄。不料行出数十米开外身后马蹄急响,那人竟追了上来,一边追着一边还喊,这回喊的还是小少爷,却偏生加了“藏剑山庄的”几个字。苏瑾瑜便是想当做不知也不成了,一带缰绳落后几步与自家弟兄并肩,嘱咐了一句:“前面转道处等我。”便横马立于路中,转头向后看去。
那人此时早从马背上坐了起来,见苏瑾瑜停了马,摘下头上斗笠笑着迎了上去。他脸一露出来,苏瑾瑜才认出这人正是那日在客栈遇见的用棍的汉子。
不等苏瑾瑜开口,那人却先笑道:“小少爷,那次的帐,是你给我结的?”
苏瑾瑜微微挑了挑眉,勾唇道:“怎么,你追着爷跑这么久,是要还债?”
那人把苏瑾瑜上下打量了一遍,笑了一声:“小的可比不上小少爷你财大气粗,只能还一句谢字了。”
若换在平时苏瑾瑜多半会交下这么一个朋友,然而这一次却不同。他心里存着事儿,急着赶路,倒觉得此人有些啰嗦,扬一扬马鞭,便当自己接了这声谢,策马向前赶去。
苏瑾瑜顺着山路往前跑去,绕过一个山崖,路也转了道,却不见自己那群弟兄。苏瑾瑜皱着眉勒马站了一会儿,想着可能是往前面去了。于是纵马急驰数百米,仍旧不见半个人影。他心中突地跳了一下,调转马头往回走了几步,一边细查来路上的踪迹。然而除了自己的马蹄印子,竟然不见半点蛛丝马迹。日正当空,明晃晃的烈阳照得一片土路都发亮。然而与苏瑾瑜同行的那几个大活人竟然突然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没剩下。苏瑾瑜策马来回几趟,未见半点踪迹,火烈的天气,他竟然觉得背上渐渐爬上一股凉意。
那几个弟兄的武功造诣,他是知道的,江湖上绝对是一流的人才。便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也当留下点血迹残渣。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么几个人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正惶急时,忽然听得马蹄声骤响,他一个翻身下了马拔剑在手往来路看去。眼见转道处,一匹健马奔了出来。苏瑾瑜一见那马步稳健,便知马上骑士不凡。他突然之间遭逢变故,心里难免烦乱警觉。此时也不多问,长剑一挽以剑为锋向着来人突了过去,只见那马一声长嘶被背上骑士生生拽得人立而起,身子侧着转了半圈两个蹄子啪嗒踩在地上。苏瑾瑜一击不成手往马鼻子上按了一把,跃起身来,提剑对着那人当头斩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说一章太长了看着恶心QAQ
☆、第二章
这一招玉虹贯日连着醉月是藏剑山庄先声夺人的剑招,马上那人见状叫了一声,手把缰绳一放,两腿夹紧了马肚子身子一侧便歪了下去,落地一个翻身滚开来。这一招却也有个名头,唤作懒驴打滚,名字不好听,样子也不好看。那人这么滚了过去,往地上一蹲,双手抱头大喊:“小少爷饶命!是我!”
苏瑾瑜展眼看时才发现这人正是那使棍的汉子,他心念一转,想起自己与众弟兄分开正是因这人的缘故,疑窦顿生,手上动作非但不停,反而愈加狠厉起来。一剑快似一剑,逼得那人站也站不起来。那黑衣汉子见状大喊一声,竟然就赖在地上滚来滚去地躲。苏瑾瑜连刺了数十剑未有一剑中的,不由得也焦躁起来,手上动作竟然愈发地快,由上而下如疾风骤雨一下下刺过去。那汉子愈见危急,却突然猛地出手,两掌一推一合,竟然在一片儿剑影里将苏瑾瑜的剑尖叼了个正着,牢牢合在掌心。
见多了这人之前赖在地上的惫懒样子,苏瑾瑜实未料到此人竟然还能将自己长剑捉住,惊疑之下后退一步,弃了轻剑,反手一掣,腰上重剑已握在手中。藏剑山庄专研剑术,弟子有轻重两剑,两者皆运用自如,实在是武林中罕见的高妙剑招。轻剑快如急雨,重剑厉如雷霆。那汉子见苏瑾瑜掣了重剑在手,心下一惊。两腿伸出去夹住苏瑾瑜脚踝,腰上叫力狠命一扭。苏瑾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绞得摔在地上。
苏瑾瑜这一下摔得实在不轻,百忙之中只用手臂撑了撑地。便觉手肘上一阵剧痛,眼前不由得黑了一瞬。那人将他拧翻在地上,人却早合身扑了上来,把他按在地上。苏瑾瑜被他这一扑,压得吐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大惊失色,狠命挣动起来。他在地上挣,那人却在他身上压着他不让起来。两人一来一回,便在这烟尘滚滚的山道上滚了几个来回。那汉子一身黑衣早就被滚成了一件土黄衣服,苏瑾瑜那仪表堂堂的藏剑少爷风范此时也早不知滚到了哪个地界去。这么扭了半天,那人右膝按住苏瑾瑜左手,左手把苏瑾瑜右手提到头上去压死了,自家右手还扭着他领子,总算把人制住了,喘着气道:“小少爷咱能不打了吗?我就是隐元会手底下一个打杂的,跟你们山庄改契约的主意真不是我出的啊!”
苏瑾瑜怒视着身上的人,一边挣一边骂道:“少跟爷在这里扯蛋,契约的事儿刚定,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愣了一下,开口道:“大唐驿报上早登了,隐元会说他们努力跟藏剑山庄争取到了折扣,正要夏季大酬宾呢,怎么小少爷你不看报纸?”
苏瑾瑜呆在当地,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怒上心头,大吼道:“这帮奸商!踩着我藏剑赚自己的名头!爷迟早抡死他们!”
“你,给爷往那边蹲着坐好了!”过了好半天两人总算是都把对方松了开来,就在路两头一人一边坐了下来。苏瑾瑜抖了半天身上的土,愣是没把自己抖干净,心里又急又气,说话也不由得越发上火。好在那人倒是个好脾气的,苏瑾瑜让他蹲一边去,他就也真蹲一边去。苏瑾瑜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平了平火气,看对面那人还乐呵呵地看着自己,却觉得此人和在客栈里见时有些不同,语气远不如那日傲慢,反倒有些客气。苏瑾瑜向来吃软不吃硬,既然对方放软了声气,他自己心里便也有点儿软。便把语气放和缓了道:“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我们村子在北边,大河边上,叫兴平的。我家里加我加爸妈加我姐,一共就四口人,人少,家里也穷。后来发水了,哎呀那地涝得呀,活不了人了,家里爸妈一急一病,不成了。我姐把自己嫁出去换了点儿钱,全给我了。我就那年出来的,跟师父学了几天枪棒功夫来江湖上讨口饭吃。哦,我叫杨成功,今年二十九,快三十了,嘿,身上没几个钱,没媳妇儿。”说到这儿那小子还低头挠了挠头发,又抹了抹眼睛,不知道是哭还是咋了。
没想到自己问他一句他把自己老底都兜了出来,苏瑾瑜也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好气。听他开口确实带了北地口音,身材也颇为高大,于是对他这番话也信了几分,挥了挥手道:“得了,既然认识了就是一场缘分,爷给你点儿钱,你回去讨个媳妇儿。”谁知伸手往腰里一掏,脸便僵住了。低下头去看时,腰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荷包?
偏生这时候那杨成功还不长眼,乐呵呵地探了个头过来道:“多谢小少爷了!也不用多给,随便丢个银锭儿就行。”
苏瑾瑜心里一阵急火攻心,狠狠转头瞪着他怒吼道:“你个丧门星!遇到你之后爷就没遇见一件好事儿!滚!”
杨成功被他一吼,委委屈屈地低着头又蹲了回去。
苏瑾瑜拧着眉毛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通,除了一手的土什么也没摸出来。烈日下被热得出了一身的汗,想抬手擦一下,看着手上的沙尘又把手放下去,理了理衣服向着来路走了几步。
白龙口一带地形丘陵起伏,山谷连绵。这一条道,就是沿着一处崖顶辟出来的,右边是山壁,左边是深谷,不过左边这坡倒不算太陡,坡上满是草木,郁郁葱葱一直斜下去,通到底下便是一条长河。苏瑾瑜来回在山道上走了一遍,除了自己和留下的印记,什么也没发现。他愈发觉得诡异,想了一会儿,便决定要下到坡底下去看看。正要动身,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崖边的杨成功,却正好看到那人抬头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他心里一动,转身冲着杨成功抬了抬下巴道:“过来,爷跟你说件事儿。”
杨成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裤腿,走过来愣愣地问道:“干啥?”
苏瑾瑜上下打量着这汉子,这人穿的还是那天那件黑衣服,沾了灰,却显得比自己这身浅黄的袍子要更加狼狈。杨成功是第一次在苏瑾瑜面前这么直直地站着,苏瑾瑜也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他,这才发现这人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挺黑,三十岁的年纪,眼角额头却已经有了些皱纹。苏瑾瑜咳嗽了一声,抬头看着那男人道:“等会儿我要下去找点儿东西,你在上面帮着看一会儿马。行不?”
杨成功挠了挠头,往坡底下看了一眼道:“这坡挺陡的,小少爷,要不我去……”
苏瑾瑜挥了挥手道:“不用,我自己去。”说着便走过去把自己那匹白马给牵了过来,又把杨成功那匹黑马也拉了过来,提着两条缰绳,一左一右,向着杨成功递了过去。杨成功便伸出了两只手来拿,苏瑾瑜一边递一边道:“我这匹马可不普通,要是丢了,你只怕赔不起。”说着手腕忽然一抖,将马缰往杨成功手腕上一套,把那人两手合在一起勒紧了,脚下使一个绊子。杨成功始料未及,往后一仰踉跄了一下,苏瑾瑜早扑上前去把人按到地上。他自小西湖边上长大,跟那些船夫们学了一手打结的功夫,两条缰绳飞快地一绕一穿,把杨成功两只手绑在了一起。
“小,小少爷,你这是干啥?!”杨成功坐在地上,抬手挣了一下没挣开,大惊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