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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苏瑾瑜的眼睛,目光灼灼:“这件事情,我一直记着,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到它!不久前,我终于得到了它的消息,可这个时候,我却得知有另外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也在找它。”
苏瑾瑜双眸一缩,恨声道:“谁?!”
杨辉笑了笑,摇头道:“这件事情,我能说给你们庄主,或者说给你师兄,却绝不能说与你听。”
“为何不可!”
“因为你一旦知道,无论如何,定要报仇。然而这个仇,却实在是你报不了的。”杨辉苦笑一声看着他道:“你只需要知道,这群人,我想杀他们,已经很久了。”
苏瑾瑜本来正倚坐在床上,此时突然猛地往前一倾身,抓住杨辉的领子把他狠狠地拽了下来,咬着牙道:“我那些兄弟!他们是我带出来的!”
杨辉又轻轻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按在了苏瑾瑜的手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瑾瑜微微皱了皱眉:“你要怎么给我交代?”
“我一定会让你的剑,染上罪魁祸首的血。”杨辉任他拽着自己,微微笑着,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么被人拽着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我知道你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为了你那个温柔体贴的好师兄能活着回去,你一定要听我的。”
苏瑾瑜冷冷地看着杨辉,静默了一会儿,突然一咬牙狠狠地一拳挥到了杨辉的脸上。他这一拳没有客气,杨辉也没有格挡,就这么实实在在地挨了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桌椅上也没有止住去势,绊了一下跌在地上,哗啦一声把油灯也带翻了。
他坐在地上,皱着眉抬起手来,却见手肘上擦了一片皮,慢慢往外渗出血珠子来。他挣扎着站起来,看了一眼苏瑾瑜。那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辉又苦笑了一声,看着他道:“只怕此时我说什么,你都已经听不下去了。”
苏瑾瑜没有说话。杨辉又站了一会儿,轻声留了一句:“我去找叶熙云。”便转身走了出去。
屋门吱呀一声合上,过了一会儿,苏瑾瑜才抬起手来打量。刚才那一拳打得够狠,不仅杨辉受了伤,他自己的手也磕破了一处。张了张手指,黏腻的血液沾了一手,很不舒服。烦躁地甩了甩手,他却又想起方才杨辉跌坐在地上的狼狈。
为什么,他们偏偏会走到这个地步?
杨辉被苏瑾瑜那一拳打得不轻,不得已养了几天,等一干人终于打算离开江流集的时候,又过去了四日。这四日里苏瑾瑜总见着杨辉与叶熙云在商量些什么,却只背着自己。他心里虽然不快,但要他印帕橙ヌ侨说降自谒慵坪问拢歉蔷豢赡艿氖虑椤�
于是直到出发前夕,他仍旧不知道那两人到底有什么打算。若只是杨辉一人也罢了,就连叶熙云也瞒着自己,苏瑾瑜心中愈发焦躁。他平日主事惯了,这样被人瞒在鼓里的遭遇,实在让他难受得紧。明知第二日一早便要出发,早早便睡下了,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竟怎样也静不下心。
他心里正焦躁着,忽然屋顶上轻轻一响,清清脆脆的声音,不似无意触动,倒像有人故意用铁器叩击瓦片。苏瑾瑜心中一动,推被坐起,批了一件外衣便开门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抬头往上看时,杨辉高高地坐在他屋顶上,见苏瑾瑜看过去,冲着他笑了笑,俯下身伸出手来,是要拉他上去的意思。
苏瑾瑜轻轻哼了声,往前急踏两步,轻轻一跃,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已轻轻地站在杨辉身边。脚下一片松沓沓的瓦片,竟然响也没响一声。杨辉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笑道:“藏剑山庄的身法果然轻灵飘逸,世人难及。”
苏瑾瑜转身坐了下来,冷冷道:“若说轻身功夫,纯阳宫梯云纵,七秀水榭花盈,唐门鸟翔碧空都是其中翘楚,你想说好话,也不好越过他们去。”
身为藏剑弟子,苏瑾瑜对藏剑的武功自然是最为推崇的,然而此时他不想顺着杨辉,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倒也在两人意料之外,莫说杨辉,便是苏瑾瑜听到自己说出这些话,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呵呵,各家自有各家所长,只是你……你方才轻灵之外,更有红尘洒脱风范,我是真喜欢。”
杨辉说话向来说一半藏一半,即便是喜欢,也不肯说得明明白白,哪里曾如此坦白过?因此他说出这句话来,苏瑾瑜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见那人往后靠在屋脊上,抬着头看着天边一弯明月,唇边微微带了些笑,似乎颇为自若。月光清辉洒在那杨辉张美人脸上,即便苏瑾瑜与他同为男子,看在眼里,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杨辉这张脸,真是他这些年来见过最好看的。哪怕是嘴角上还带着一块儿青,也是瑕不掩瑜。
他赶紧转过头来,轻轻吸了口气,才又转过头去,挑起眉道:“你让我上来做什么?”
藏剑山庄自然不乏风雅之辈,夜里三五好友放着高床暖被不用,爬到屋顶上饮酒赏月吹冷风也是常有的事。苏瑾瑜虽然不长于这等清风明月吟诗作对的雅事,可也不是不合群的人。但他方才看了一眼,杨辉空着两手,什么也没带,何况这江流集上吹着的江风可不似扬州西湖拂柳清风那般暖软宜人,他方才未曾多想,只披了一件外衣,此时也觉得有些寒意。
然而更重要的原因,只是苏瑾瑜已经觉察到这样安静无人的晚上,他和眼前这个男人,好像都有些不对劲。
至于为什么会不对劲,以苏瑾瑜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去深究的。
杨辉闻言,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苏瑾瑜,在他身上扫了一下,轻轻笑了起来道:“冷?”
苏瑾瑜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只冷着脸道:“既无事,告退。”说着便一撑屋瓦,想要站起来。
然而他还没有站起来,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了。他被人这么一拽,往后仰了一下。屋顶本来就不平整,这一下即便是苏瑾瑜也止不住有些不稳,忙一边探出手去要找个地方撑住,一边转过头去,皱着眉往杨辉瞪了过去。
然而杨辉面上带着笑,就这么趁他还没站稳,把人直接拽到了自己怀里。
“今天晚上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苏瑾瑜冰冷的手臂贴在杨辉火热的胸膛里的时候,心里突然慌乱起来,来来回回就只剩了这一句。
然后杨辉便低下头,苏瑾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靠得越来越近,最后顿了一下,终于轻轻地把嘴唇贴在了他额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大概是江潮起伏的声音把他吵醒的——苏瑾瑜揉着额头从床上坐起,四周仍旧是一片黑暗,似乎天尚未亮,可他仍觉得头脑昏沉,似乎是睡了很久。迷迷蒙蒙间突然想起今日非同寻常,猛然一惊翻身下床。然而刚站在地上,就被颠得踉跄了一下,他忙抬手抵住木墙,定了定神,忽然便觉出不对。
江流集的客房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小到站在床边一抬手就能抵住对面木墙的地步。
他微微吃了一惊,立刻转头打量自己所处的这片地方。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能大约估计这屋子宽不过数尺,长不过三步,狭窄逼仄,连扇窗子也没有。他忙伸手摸索沿着墙摸索了一遍,却把门给摸索到了。苏瑾瑜试探着推了推门,那门纹丝不动,然而却又不像是锁着的样子。他试着轻轻一拉,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来,外面一片刺眼光亮,逼得苏瑾瑜闭上了眼。
“瑾瑜,你醒了?”
他尚未睁开眼,便听见叶熙云的声音,接着便有人伸手来扶了他一把,引着他坐了下来。此时苏瑾瑜眼睛也舒服了一些,睁开眼时,却看见自己坐在一间小厅中,叶熙云正立在桌边,提着一把水壶倒水。
苏瑾瑜满腹疑问尚未出口,叶熙云便把水给他递了过去:“船上,没什么好东西,喝点水吧。”
苏瑾瑜皱了皱眉,却也听话地接过碗喝了几口。叶熙云见他把水喝下去,才又开口道:“舒服些了吗?”
虽然仍旧有些昏沉,但苏瑾瑜还是点了点头道:“嗯,好些了。”
叶熙云闻言,才轻笑一声道:“这便好,没想到药用得那么轻,你还是睡得这么沉。”
苏瑾瑜立刻便抓住他话里那个字:“药?”
叶熙云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嗯,杨辉请阿钗姑娘给你配的药,说是助眠的,不过我看,只怕比助眠还要重一些。”
苏瑾瑜猛地睁大眼睛,摇头道:“什么时候?昨天我一天都没和他遇见过……除了……难道是那时候?!”
他突然想起在屋顶上那个奇奇怪怪的吻,似乎从那之后,他的记忆便有些迷糊。此时回想起来,他竟然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子。
“昨日你午后饮水,里面便下了药。杨辉晚上去寻你,不过是在身上带了药引而已。”
“昨日午后……那水,是师兄你带来的……”
他尚未说完,叶熙云便接了上去:“药是我下的。”
苏瑾瑜此时心中一片混乱,一边不知这两人如此谋划是为何事,一边又惊怒于师兄竟然合着杨辉对自己下药,一边更不知杨辉昨日晚上在屋顶上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有没有被师兄看见,竟然不知先说何事为好。若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事杨辉,只怕他早就挥着重剑扑上去了,然而此刻他最终也只憋出来一句:“为何?”
叶熙云看了他一会儿,柔声道:“你可知,这次截杀你的,是何等可怕的势力?”
叶熙云这句话,却和杨辉前些日子与他所言一般,苏瑾瑜不由得有些焦躁,站起来按着桌子道:“凭他是何人,难道我便不能知道?师兄,你也要瞒着我?”
叶熙云摇头道:“杨辉瞒着你,是他身处其中,不得不事事谨慎。何况他虽然与你相识,却并不相熟,只知你性子高傲,故此担心你莽撞行事。我却知道你高傲之外,行事妥当稳重,自然不会瞒着你。”
“那,是谁?!”
叶熙云轻声道:“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
苏瑾瑜心重重地跳了一下,梁崇义这个人,他自然是知道的,坐拥襄、汉七州,带甲二万,不从王命已久。若是这个人,在这片地方想要杀死几个远道而来的藏剑弟子,实在太容易。
见他不语,叶熙云接着道:“杨辉在他手底下,呆了不少日子。你能活到现在,就是他保下来的。”
“不可能!”苏瑾瑜断然道:“杨辉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会为奸佞所用!”
叶熙云愣了愣,笑道:“你倒是信得过他。”
苏瑾瑜咳嗽了一声,却仍旧道:“唯这点,我信得过他。”
叶熙云点头道:“他确实在梁崇义手底下做了很多事,不过你也确实没有信错他。”他看了一眼苏瑾瑜,轻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有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么黑白分明的。”
杨辉压低了身子在马背上,风驰电掣地往前奔去。他一身玄甲,暗沉无光,身后跟着十数名骑士,也一样玄甲黑马,和他作一般打扮,个个精壮,身上甲衣刀剑皆为上品,然而此时这十几个人包括杨辉在内,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数枝箭矢擦着身子过去,杨辉却并不回头,只一径催马狂奔。在他们身后,跟着的是一支五十人以上的队伍。这支队伍同样一身黑甲,除在臂上缚有一条红巾之外,与杨辉等人的穿着并无差别。倒不是杨辉为了混淆视听把自己这群人扮作了追兵的模样,而因为杀人的与被杀的,本是来自同一支队伍。
这支叫迅虎的队伍是杨辉为梁崇义一手调教出来的,也是杨辉赢取梁崇义信任最重的一枚砝码。迅虎人少,可个个都是精兵,虽是杨辉一手教习,却直接听命于梁崇义,是他极为爱重的贴身亲兵。这一次梁崇义派出迅虎来诛杀杨辉,足可看出他对这名叛将是何等切齿痛恨。
长江两岸莽莽苍林,崖谷起伏,一行黑甲骑兵如利刃一般切入这涛涛绿浪。杨辉一骑当先踏上山梁,抬手一挥,身后十数人半刻不停,马头一转,三人一组散开来。迅虎实在不同凡响,见前队分散,立刻也分为数组分头追击,但终究是慢了半步,此时山势下行,虽只慢了半步,追兵也与杨辉等人立刻拉开了不小的距离,渐渐马蹄互不相闻。杨辉抬起手,往上一指,身后两名骑士会意,就在马上立起来,攀住顶上树枝,手臂用力,直接脱马爬到了树上去。那两匹马跑得疯了,觉出背上一轻,更是往前发足狂奔。可等两人在树上站定,才发现杨辉并没有跟着爬上来,而此时,追兵已从树下奔了过去。
若是能逃,杨辉也实在不想玩命,可若无人控马,追兵很快便能觉出有异,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