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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姒堰!”
姒堰轻笑,“怎的,连哥哥也不愿叫了么?”
冷冽怔愣,而后撇开脸,“……你说罢……”
“你不需要恨千白奇。”
冷冽一愣,他还记着这个名字,是他的生父,千剑山庄的前庄主,逼死他娘亲的祸首之一。
“你说什么?”
“你并不是他亲生的孩儿。”
“你说什么?”
“练如诗当初为的,并不是荣华富贵或是家族的利益,她为着的,只是一个女子深爱着的男子的一句话罢了。”
“……”
“你的亲生父亲,便是你娘亲的亲生兄长,冷亦。”
轰隆隆!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传来雷声鼓鼓,闷得很。
冷冽抬首看天,想着,这天变得有些快了。
“……师傅……”
米麒麟伸出的手像是想要将人给拉回来,冷冽却是身子一闪。
唉……
大风刮过,刮得人脸颊生疼,冷冽现今身子不好,被这风一吹,便觉得浑身发冷,可就是这冷,让他的头脑愈加清晰起来。
“我以为我绝不会说出这话的,只是,造化弄人……”
“师傅?”
“造化弄人……曾经我并不信命,可是,如今我确是不得不信了,有些事情,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不是我想要改变便可以改变的。”
“师傅,跟我回去!”
“我真是傻了,本就不想让你成为像我一般的人才会苦苦撑到现在,怎的刚刚会说出那样的话……你便忘了罢。”
轻轻的声音被风一带,几乎就不剩什么了。
米麒麟看着冷冽不断向前面走去,心中急切,忙开口道:“师傅,快些跟我回去罢!风大了,你受不起!”
“我受得起。”
风中传来冷常盘被飘散开的回答。
☆、第二十七章
“你受得住什么?”
问话的是后来追着米麒麟出来的千烈笑,他好容易甩下了心情不好的弟弟千烈浔,为着自家兄长的命令,也要将人给带回去。
冷冽回头看是他,问道:“你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冷冽对千烈笑并不熟悉,这个弟弟小时在家里呆着,在有能力自保后便是常年呆在外面,记得他出生时冷冽已不在千剑山庄,后来回去千烈笑已长成,游历在外,是以这对兄弟其实根本没有见过几面,也仅仅只是知道有这个人而已。
所以他也不知道,他这个看起来人高马大的弟弟实则非常怕他,大概是因着他这位兄长在有限的几面里几乎就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或是是兄长大人看着太不似凡人的缘故罢。
冷冽只这么一眼,已经让千烈笑的心肝一颤,面上赶紧摆上笑容,道:“大哥要弟弟来寻三哥回去山庄,只是三哥行踪不定,最终还是觉得跟着碧堡主可能等到三哥,就来了,想不到真的遇上了三哥,哈哈哈哈!”
“……”米麒麟在看见千烈笑出现时,心中还是一喜,谁知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只师傅大人一个眼神便蔫了。
不知为何,小徒弟觉得,如果今日不拉着师傅大人回去,以后,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当然,在很久以后他也从师傅大人的嘴巴里为今日的想法有了肯定,根本庆幸千烈笑的出现,是以偶尔对这个看不顺眼的千家四爷(其实小徒弟对只要加上了千这个姓的人都看不太顺眼)还会有些比较帮助的行为。
“千庄主会要你来寻我回庄?”冷冽毫无生气的脸上闪过了惊讶,紧接着却是皱起了眉,“是千二爷罢,要你来寻我。”
千烈笑面上一僵,想不到他还什么都没说,对面这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师傅,你还是回去一趟罢!”米麒麟这时开口。
千烈笑一愣,他可不认为米麒麟是在为他说话。
“为何?”冷冽问。
米麒麟蹙眉,碎发下的眼神阴沉,回道:“若是我的情报无误,这些时候江湖上发生的奇形怪状的事情,恐怕都是为了推翻千剑山庄而做的!”
冷冽一怔:这是为何?
千烈笑则是万分吃惊。
……
梦音息回到庄子里的时候,已是午夜,更深露重,他不放心自家那个不太孝顺的徒弟,临睡前,还是转着去了一趟冷冽的厢房。
还未走到门口,便发现里面的人并没有如他所想的入睡,而且,还不止一人。
“这是怎么了,都这时辰了还不休息?”推开房门,梦音息开口便问。
只是在看清楚房内的情形后,这位天下第一人着实愣了一下。
“这又是怎么了?”师公大人表情微妙。
房内的情形是这样子的,冷冽躺在床上,徒孙米麒麟在一边鞍前马后,照顾得殷勤。
“师公,师傅今日出了会子门,回来身子就有些重了。”
“叫了大夫么?”梦音息挥挥手要米麒麟闪开,自己拿起了冷冽的手腕把脉。
“还未,师傅不许。”见梦音息放下了冷冽的手腕,这时候冷冽已经昏睡过去,米麒麟很是焦急,赶忙开口问道,“师公,师傅究竟是如何了?”
“风吹的过了,染了风寒。”梦音息简简单单解释,末尾又加了一句,“真不愧是前辈我的好徒弟,就知道给人添乱!”
“师公……”
“罢了罢了,他就是揪着前辈我想找个养老送终的人这点了,你去睡下吧,这儿前辈我来看着就行了!”
“可师傅他……”米麒麟仍是担忧。
这种纠纠缠缠的情态让梦音息看不过眼,从现出真面目后第一次皱起了眉头,“行了,只是染了风寒,闷一个晚上就好了,难不成你还要用人参硬给他咽下去吗!”
“……”
米麒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在梦音息展现出威严的这时候却是没有说出口,低头看一眼昏迷中的冷冽,无奈起身离开了。
“好了,你那小徒弟也走了,想说什么,就说罢。”
直到察觉到米麒麟离开的距离已经不再能听到这房间里的谈话后,梦音息才开了口,这位前辈师公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体贴了,不忍心打破自家徒弟的第一次谎言。
床上冷冽睁开了双眼,他的面色仍旧难看,可眼眸中却满是令人害怕的光彩。
“我只是不知,师傅你会不会为徒弟解惑,所以有些迟疑了。”
梦音息眼角微翘,抿着嘴唇笑了起来,缓缓道:“看来,是不需要前辈我费心费力地发问了,你就打算全盘托出对吗?”
梦音息想知晓的,自然就是他家的徒弟为何要装病,毕竟自家徒弟自家知道,这位可是从来不会拐弯抹角的。
冷冽只是看着自己的师傅,并不言语。
那眼神中透着绝强与执拗,梦音息一手捏着下巴,笑嘻嘻地自问:“你这到底是要问我什么呢?做出这样子严肃的样子?”见冷冽眼神更冷,只好摆摆手,做投降状,“好罢好罢,你问了,我总不能不答,这可不合我为师的美学。”
不理会自己师傅的耍宝,冷冽从床上坐起,动作缓慢。
而他说话的语气,同样是缓慢的,轻轻地将自己今日所见所闻,从姒堰的出现,与练如歌的见面,之后与姒堰的谈话,都一一对自己最信任的师傅道出。
听完后,先是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这些都是姒堰说的?”梦音息将被抿了一口的茶杯顺手放到了一边。
“师傅。”冷冽双眼直直看着眼前这几乎是陪着他长大的师傅,淡淡道,“也许,我不该出生在这世间。”
“那你该出生在哪里?”梦音息回问。
对于师傅大人这时候的玩笑,冷冽一怔,不知还是不是该当成玩笑来听,可心中烦闷除了眼前这人,还能有谁来听,想到这,嘴上便接着说道:“与兄长的乱伦,娘亲可以承受,我却并不一定可以。”
“那你该如何?”梦音息又问。
“我想离开,去无人的地方度过余生。”冷冽回道。
“就是想死?”梦音息点头笑了。
“……”
“呵,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梦音息笑着摇摇头,歪着脑袋去看床上的爱徒,这是他倾注了一生心血的弟子,甚至比起冷链来,还要宝贝,全身的东西都教给了这人,可是对方大概根本就不在乎罢!
“那你要不要听听为师的话?”
冷冽低头,“……师傅说吧。”
“你觉着姒堰同你说的,就是一切的真相么?”
“……”
“你为着他那一句你的亲生父亲是谁而乱了心神,却是被他躲过了真正该知道的东西。”梦音息的表情很是恨铁不成钢,他想着他家的这个徒弟平日里也算是聪明了,可谁知道在紧要关头却还是被那个当过皇帝的狐狸给糊弄了过去。
“师傅,你是说?”
“你既然那时见到了练如歌,为何不问她,那人虽然脾性不太好,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从来不屑于说谎话,偏偏你还要来听一只狐狸的。”
“她……”冷冽想起那张与他母亲,或者说与他十分相似的面容,神色一暗,“她并不愿说,只要我去问堰哥哥。”
梦音息为他的神色一怔,心里想着这次的事情看来是真的将这个被他教育得过于正直(师公想法)的弟子打击得厉害了,干咳了一声,点头道:“也是,她同你娘亲之间的恩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师傅……”
“行了行了,我这既然开口了,自然就是要告诉你什么的,何必摆出这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得我好不习惯。”
言罢,梦音息收起了平日里嬉笑。
“你娘亲当初的确是怀着要制住千剑山庄的想法设计与千白奇偶遇,互许终生,最终嫁进千家,可她的背后却不仅仅只是一个太子或者将军。”
“不仅仅?”冷冽喃喃,不是太子或者将军,那么难道是……
“也许你无法想象,那时候的皇帝虽是体弱多病,却是个十分了得的角色,那位在位时,对天下的掌握是后来的姒堰或者如今的皇帝所不能比的。”
“……”
“那位几乎从不会感情用事,他理智到了几近妖孽的地步,可却从来不会叫别人瞧出来,别人看见的,只能是一个爱好安逸的皇帝罢了。”
“那时他的确如姒堰所说的,不太喜欢太子,可也明白其他的儿子都不足以撑起这个天下,那时的当今年岁仍小,看不出什么,他又时日无多,所能做的选择只有太子,那所谓的考验,也只是一个踏板而已。”
“练如诗便是他计划的重要一环。”
冷冽瞪大了双眼。
是高祖皇帝?
娘亲背后的人竟然是高祖皇帝!
“你以为一个控制欲那般强烈的皇帝,会在他还在世的时候叫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胡乱动作么?那个时候他的确是已经病得有些厉害了,可是在放下那个考验后,仍是硬撑着要看看那些皇子的决定,也就是姒堰的这个决定让他也产生了某种惊世骇俗的想法。”
梦音息说出这话的同时,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闪现出来的,竟然是惊恐。
“什么?”
“你或许并不知道,你的娘亲带着的,并不单单是为了对自己兄长的爱恋,还有一个皇室的巨大秘密,一起嫁入了千剑山庄,并且培养出来了一个可以为了皇室而死的好儿子。”
并且培养出了一个可以为了皇室而死的好儿子?
冷冽不是个容易情绪波动激烈的人,但此时却是真的愣住了,若说前面知道他娘亲的背后那人是谁指使叫他吃惊,那这个消息,才是真正叫他不敢置信的。
那个儿子是谁?
肯定的,那个儿子不会是他,他自小被送出了千剑山庄,甚至连千烈醉的身份都是千烈风登上庄主之位后为他留下的,那么是谁……不,还能是谁呢?这么些年,为了娘亲甚至快要疯魔了的人,还能有谁?!
“……是大哥?!”
“千烈风的确是千白奇的儿子,有着出众的天资和容貌,那几年练如歌同千白奇的相处十分融洽,只是好景不长,高祖皇帝的身体终是撑不下去了,他闭眼的那一刻,为师就明了你的娘亲是活不过那年了。”
“师傅你……”
“你是问为师既然知晓,为何却不出手去救,对吗?”
冷冽只怔怔看着站在他眼前,居高临下的梦音息。
“为师如何能去阻止,你的娘亲在当年接下这个任务后,恐怕就已经预示到了自己的命运,而且,”梦音息的手抚上冷冽冰冷的脸颊,淡淡道,“为师若是救了她,你又该如何?你和她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
啪啦!
冷冽似乎在深处听到什么破掉的巨大声响,震得他耳膜发疼。
“你是她为冷亦生下来的孩子,她宁愿自己死,也要你活着,反正,她已经选好了继承人,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师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