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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考虑得很周到,我们都没事。”贾母听了放下心来。也是,辅国寺地位超然又是方外之地,再乱也乱不到那儿去。
“咿呀,猪。”此时贾家众人都聚在荣庆堂里,受了一夜的惊吓各各神情恍惚,只凤姐儿怀里一岁多的大妞妞没半点愁事,在震天的厮杀声中一夜好眠,见到疼爱自己的小叔叔扎着小手求抱抱。
“是叔,不是猪。不是说小孩说话最准的吗,怎么我被你叫了一个多月猪了也没胖一点。”贾环抱过大妞妞逗趣道。
没办法,实在是屋子里的气氛太沉闷了。贾母虽然振作起来,可前些日子毕竟亏了身子,昨晚又被吓得够呛,感觉两只眼睛都不在一条直线上了。贾政和王夫人还赶不上她呢,一个脸上铁青嘴唇还哆嗦着摊在椅子里,一个得靠探春和宝钗扶着才能坐稳,其他人也是面无血色神情萎靡。多大点事,至于这么惨么。贾环瞄了一眼将帕子拧成麻花的秦可卿,这位只怕活不久了吧。
“呵呵。”只有凤姐儿气色还算正常,笑了两声,不愧是胭脂虎,关键时刻各人素质高低立见。
贾环见家里没事,又起身往城外赶去,一路东张西望,想看看密探小哥还在不在了。说来惭愧,他见了人家两次,第一次蒙着面不算,刚刚他也只注意到了人家的眼睛,连具体长相都没记住,实在是那双眼睛太过夺目传神了。结果当然是失望的,密探哪是随便就能漏出行藏的,何况他还吃不准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
五天后李先生领着众人安然进城,经近一个月的相处,分离在即时很有些依依不舍。黛玉于诗词歌赋的惊才艳艳,迎春沉稳开阔的棋路,惜春精巧灵动的画风,都给李先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激起了他的爱才之心,这要是男孩子,可惜啊可惜。
黛玉回府时受到了空前的欢迎,也不走角门了,侧门大开,凤姐儿带着探春宝钗都在垂花门里迎着。出了孝再无顾忌,贾母已经想好了一系列提升二玉亲密指数的计划,王夫人也表示了赞同,在共同的利益面前,分歧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宝钗一个商女,当二房已经是抬举她了。
林嬷嬷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接风宴过后果断关门装病,前来探病的雄性生物一律挡在内院之处,连贾环都不得入雷池一步。贾母王夫人气得哆嗦也无法可想,贾家再得罪不起人了。
贾环每日还是往师傅家去,李先生的几个朋友也日日聚在这里讨论分析现在的局势,他们虽有几个当着官,可不是在翰林院就是国子监,有清名却无多大实权,叛乱刚过朝廷里严密得一丝风也不漏,直到十多天后才逐渐被探出真相。
当今的身体早已衰败不堪,他虽不肯让人露出风声,却难免心情烦躁,恰巧这时太子与三皇子越斗越凶。以前他还可以借着二子相争纵横联合平衡各方势力,如今身体不济,上了年纪疑心又重,对父子关系各种脑补,再加上除老四小七外五个皇子手底下都不干净,一经查实老皇帝就开启了暴跳如雷模式。
太子逼宫早在他的计算之内,只觉得解恨也不如何伤心,可没想到太子逼宫不成,慌乱之下竟劫持了七皇子逃回东宫,得知大事已去后竟拖着七皇子一起自焚而死。小七是他的老来子,与老六差了十几岁,被惯得纨绔暴虐不敬兄长也舍不得骂一句,如今竟被活活烧死,老皇帝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彻底瘫在床上了。
他瘫痪在床时才开始庆幸生了老四这个儿子,蔫蔫巴巴不争权不夺利,让做什么绝无二话,指东从不往西,哪怕东边是油锅也能闭着眼睛迈进去,没有比他更适合的监国人选了。再有太子一倒,被牵连的世家绝不会少,他一向主张仁政,万万不想执政到最后背上烂杀功臣之后的罪名。先让老四监国一段时间看看,如果还能像以前那么听话,将皇位禅让于他未尝不可,也算得上是千古佳话了。
四四假扮忍者神龟的功力已臻化境,区区位面差异根本没被放在眼里,默默监国一个多月,除了少数朝廷重臣和老油条之外,愣是没一个人发觉当政的已经不是皇上了。只知道皇上被气病了无法上朝,加上大年夜宫中赐宴时皇上已经能够起身做做样子了,更加没人怀疑。见他老人家脸色还好,而且首恶俱已除尽,还以为事情总算被揭过去他们都逃过一劫了,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当今满意老四的表现,加上身体实在不行了,于是二月初一下旨禅位于四皇子司徒严,二月初二龙抬头,好日子,明儿登基吧。国泰民安时被丢了枚核|弹不过如此,朝廷上下京城内外,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余都猛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让皇位不是让苹果,怎么听着这么儿戏呢。
贾家听到这个消息时绝对是超级大惊喜,贾母贾政王夫人三口齐齐厥过去以示庆贺。低迷了大半年的荣宁两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恨不得将路过的麻雀都裹上红绸子展示自家喜从天降大吉大利。四皇子上位,他们家的大姑娘要当皇妃啦,当初送元春入宫不就是这个想头吗,原以为没希望了,谁成想绕了一圈又峰回路转,不愧是大年初一养下的,天生的富贵命,挡也挡不住。他们贾家又抖起来了,嘤嘤嘤。
贾环被家里闹得头疼,四皇子上位了也更加担心密探小哥的安危,弄得他接连几日都无精打采的。李先生早看出他有心事,却无意开导,贾环九岁了,男孩儿一般十五六就要娶妻,已经是半大小子了,他现在不只需要关爱和督导,更需要大人放手让他自己解闷问题。
左右徒弟也不是遇事憋死自己的闷驴,实在想不明白他会问的,无需多管。
贾环午睡醒来趴在羊羔皮缝的褥子上左拱右拱不愿意起来,他与师傅争执不下的,关于如何花钱的问题被去年忽上忽下的气温解决了。爷俩为了少遭些罪,花大价钱淘弄了一堆保暖纳凉的好东西,冬天的细绒羊羔皮褥子蚕丝被,夏天的湘妃竹席冻石枕,力求做到冬暖夏凉干爽舒适。
拱够了他懒洋洋起身,打算到李宅的老院子书房里找个话本回来看,在自己家里也无需避着谁,连外衣都没穿只着里衣出了卧房。从后门进了书房,听到前面有说话的声音,也没注意到自己衣冠不整就晃了过去。
李先生正与来客说话,听到后头有声音转头看到小徒弟只着里衣披头散发的就出来了,恨不得捂脸呻|吟。贾环可没空看自家师傅的老脸,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客人身上。
身形削瘦,虽是书童的打扮却有挡不住的精锐干练,面容虽还稚嫩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难掩丰神浩然之气,正是他最担心的那个人。
“密探小哥,你没事太好了。”贾环欢呼一声扑到他的身上。
34招揽
“环儿;你好。”徒昱接住扑过来的小娃娃;有点好奇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是第一次见面时狠厉的小豹子,第二次见面时一本正经的小大人,还是现在单纯快乐软软香香的小娃娃。不过,都好可爱,呵呵。
“你也好。”贾环不好意思的站直身子,装小孩儿太久他都幼稚了,没事总爱往人身上扑。也不知是密探小哥在素未平生时帮了他让他心生好感,还是这些日子真的担心狠了让他提不起一丝防备,明明是陌生人;却越看越亲近,脑洞开太久的终于脑残了么。
“密探小哥?这是什么称呼。”李先生捋着胡子;没想到环儿会认识这位。
“啊,这个,哈哈。”贾环拧着手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师父的问题。他总不能说小哥第一次出现时像密探,他也认为他是密探,所以才想出这么个称呼来代指他吧。话说打劫失败的事儿要不要坦白,好像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哼,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解释,不过在那之前要不要先整理一下仪容。”李先生冷哼,小崽子居然敢跟他弄鬼,今儿不扒他一层皮算不得。
“呀!”贾环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形象,尖叫一声往回跑去。
云卷云舒是他买了新宅后添的小童,此时早已拿着外衣追了过来,三两下为他套上衣服梳好马尾辫,贾环小脸通红羞答答的顺着墙根又蹭了回来。
“说吧,怎么回事。”李先生从手中书信里抬起头,当着外人的面收拾徒弟,想看看人家会有什么反应,好断定他对贾环的态度。
“前些天环儿进城时我们认识的。”徒昱不忍看到贾环苦兮兮的小脸,开口为他解围,“环儿你好,我叫徒昱,今天过来是为我家主人邀请李先生出山的。”贾环既是李先生的徒弟,这事儿也没必要瞒着他。
“你家主人是……”贾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看来他真的是皇上的人。不过既然新皇登基已经半月有余,他不只没事,还能帮忙跑腿,应该不在被干掉的名单里吧,他还这么年轻。
“当今圣上。”徒昱笑着回答。贾环真的很让他惊讶,只见了两次面居然能猜出他的身份,刚才那句没事太好了,是怕他被鸟尽弓藏吗,小家伙心思还挺多的。主子说要请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李先生出山时他还不以为意来着,现在看到他教出的徒弟都能有如此捷才,想必本人更加值得期待。
“圣上请师傅出山,做官吗?”贾环见徒昱脸上不带半丝苦色,目光也清明有神,知他过得不错,总算放下心来。却又有点惊讶皇上居然会知道李先生,甚至打算请他为己所用,原本师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如此出众,连新皇都想要他助一臂之力,明明是个不靠谱的糟老头来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我没打算做官。”李先生见徒弟面带鄙视气得怒吼。
“是为了我吗?”贾环早听李先生的朋友说他年轻时醉心科举,成天想着入朝为官一举成名天下知,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怎么又不要了,难道是怕王夫人会忌讳他多出个当官的师傅吗。
“不只是为你,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事情我早已放下,实在没有入朝堂的打算。何况李家的那些亲戚有多难缠我再清楚不过,好不容易撇开了,哪还能再让他们找到机会贴上来。不过,如果当今不介意,当个幕僚还是可以的。”李先生安抚完贾环,对徒昱说了一句。
“也好,我会转告主子的,那就先告辞了。”既然他同意帮忙,到明处还是在暗处没什么区别。
“环儿再见。”徒昱弯□子对贾环笑着摆摆手。
“再见,徒昱。”贾环被骤然放大的璀璨星目闪到不行,傻愣愣的也跟着摆手说再见。
徒昱打小生得就好,难免有人会生出些心事来,他素来极是厌恶有人呆呆看着他。却不知怎么的,贾环这样不仅没让他讨厌,反倒觉得他好可爱,好想抱在怀里哄哄。呃,也许是一个人太久,想要有个弟弟了,有个像环儿这么可爱的弟弟也不错,徒昱小哥笑着离开。
贾环从上辈子就修得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事,向来只从眼睛看人,没想到这辈子遇到了克星。徒昱小哥只消微微一笑,既可带出万道星光,跌进去了得好半天才能爬出来,贾环努力从星海中挣脱出来就看到师傅狰狞的老脸。
“环儿,最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认识徒昱。”李先生的声音飘飘忽忽的传来,贾环听得头皮发炸。
“师傅知道他是谁吗?”贾环不明白师傅提起徒昱时为毛是这个表情,难道是他有什么不妥吗。
“不知道。”李先生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再看徒弟更加茫然的小脸,叹道:“我只能说那孩子不简单,明明才十三四却气度沉稳,说话滴水不漏,他应该是新皇一手调教出来的亲信。环儿,在事情还没明朗之前我希望你能与他保持距离。”
“哦,我们今天才第三次见面,前两次根本没说过话,不过是合彼此眼缘才亲近些的,他既是当今的人,哪能轻易见到。倒是师傅你,当幕僚做暗事,皇上哪天看你不顺眼了连治罪都不必就能收拾掉你,为什么要答应,至少捞个小官做也好啊。我那嫡姐现在是后妃,王氏心气高着呢,看不上你这小小芝麻官。”贾环跳脚,这会儿脑子完全清醒了,开始为师傅担心起来。
“哈哈,环儿,瞧你天真的。就算我做了阁老皇上想收拾我照样无需多大功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站在大齐的国土之上,皇上的差遣是逃避不了的。日后你步入朝堂也要记住,我们都是皇上的臣民,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必须对他忠心不二,只有摆正自己的位置才是保命之道。否则就像贾家一样,朝秦暮楚蝇营狗苟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