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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能劳烦嬷嬷。”林如海也知道事已至此,林嬷嬷去贾家护着黛玉是为上策,可实在舍不得年迈的奶娘再为自己奔波劳累。
“这有什么,我的身子好着呢。”林嬷嬷斗志昂扬的一笑,“只我不在时你也要保重身子,只有你活得长远了,姑娘才能好。如若你出了事,家产便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姑娘只怕就要折在贾家了,你明白吗?”
“是,我知道。”林如海郑重点头应道。这话以前他是不信的,可见识了贾母对亲女的作派和贾敏的为人,如今却深信不疑。
林生站在门外看老娘劝回了老爷,于是放心回去折腾贾家人去了。与贾家沾边的下人绑来容易,安置却难得很。不能跑了,不能死了,至少不能死在林家大宅里,晦气不是。
近两百号人,从老到小,捆的捆绑的绑,都拘在马棚边的大院子里,从被拿住到现在才不过两个时辰,元宵节还没过去呢,又不见领头的宁嬷嬷,他们正懵着也不闹腾,等缓过劲来指不定怎么折腾。林生呲呲牙,还是找老爷拿主意吧。
林如海这厢平静下来又回到书房,将女儿的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摩挲着,恨不得黛玉就在眼前抱到怀里才好。
“老爷,贾家那些人……”如何处置呢?林生见老爷抚着信也不抬头,只得出声问道。
“去准备哑药,无论大小,都灌下去。”林如海冷声道,他为官多年,什么场合没见过,什么手段没用过,只几个奴才都处死了他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只是死太便宜他们了,活着受罪才能解他心头之恨。“在城外的庄子上弄个地窖,将宁嬷嬷为首的几个大管事都关在里头。其他人也弄上庄子上,找人牙子分批秘密卖往西北或矿上。将人带出城时也小心些,不要被人发现了。”如今还不到与贾家翻脸的时候,林家处置贾家下人也必须秘密进行,如若被贾家的老妖妇知道,黛玉可要遭殃了。
“我理会得,老爷放心。”林生应了一声,忙安排人熬哑药。
哑药是世家大族约束下人的常用手段,哪家都有自己的独特配方。林家世代都是皇帝亲信,需要保守的秘密太多,相应的探子也多,像这次从贾家下人堆里又找出十来个探子,正好一勺烩了,也可免去不少隐患。解决的人多了哑药的制作水准很难不精良,只一副下去,下半辈子都别想再出声了。又指挥壮汉将那两百来人二十人为一堆,分开看管,灌药时也方便些。
林如海这边被林嬷嬷撵去睡觉,今夜本该回正房去睡,可想到正房就想到贾敏,心里着实膈应,只得睡在外书房里。林嬷嬷知他心病,也不强求,像小时候那样看着他躺下盖好了被子才转身离开。
林如海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的,不住回想三十年来与贾敏的夫妻生活,刚开始也算是浓情蜜意举案齐眉,从什么时候变的呢。还是贾敏从一开始就是这么个人,只是他一直没发现而已,难怪老太太过世前让他发誓林家的祖产只能由他亲自掌管,不可交与他人,原来早就知道了贾敏是个败家玩意儿。
再从头细想女儿的信,越想越看不上贾家。其他不说,就说贾宝玉的大丫头袭人,不过是个奴才,却像个当家太太似的将贾宝玉捏在手心里,她以为跟着那么个烂情的东西真是好事,有她招报应的那一天。
更有贾老太太定下的糊涂规矩,什么长辈房里的猫狗都得敬着,他三品大员的女儿居然敬着奴才,那些奴才也不怕折了寿。为了弄权将袭爵的长子撵去花园子里挨着马棚住,却将次子放到正院,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是朝廷历律,老妖妇罔顾国法将好好的荣国府搅得泥潭一般,可怜他的女儿名声就要尽毁了。
再者那贾宝玉,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说为官之人都是禄蠹。他也不想想,他的吃穿用度哪一个不是来自禄蠹的供养。不过是个调脂弄粉的纨绔,也敢放此厥词,从五品小官的儿子,也敢肖想我的女儿,当初是怎么想着这门婚事好的?是了,又是听贾氏说的,他平时也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人,为何会被个妇人哄得连好赖都分辨不清了。
又想到贾环,小东西也不是什么好玩意,整日装愚卖痴的糊弄人,到处卖乖捞银子。可笑一大家子成年人被个小崽子唬得团团转。什么天资愚钝于科举上无望,能用写所谓‘日记’的手段哄黛玉将贾家之事尽告知于他,还如此不落痕迹把柄,小猴崽子精得像鬼,哪里愚钝。
看在他将贾家弊端尽现于他眼中,让他有机会救女儿于水火的份上,如若他真能善待黛玉,他也会投桃报李,许他些好处。要不然,以他在贾家祖母打压,嫡母提防,好似群狼环视的险境,要除掉他再容易不过了,哼哼。
荣国府,宜居馆中,贾环躺在锦被里睡得正香,突然好似一阵阴风吹过,他激灵一下坐了起来。心说难道传言是真的,这院子真的不干净,要不梦到美女时应该普大喜奔的激动心情,为毛好像被鬼盯上了。
15辞馆
贾环以前看过很多红楼评论,大多数砖家都认可黛玉进荣国府时虚数七岁,实则六岁,所以与宝玉住在一起虽不太合理,但也算勉强说得过去。
在贾环看来,那些叫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黛玉进荣国府时是七岁,可你也不看看她入府的时间可是冬月下旬,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元旦了,过了元旦再长一岁,周岁可就到了男女不同席的年纪了。
可贾母是怎么说的?等过了残冬再收拾屋子,京城居北,等残冬过尽起码惊蛰了好吧,那时黛玉的名声还能要么,她是嫁贾宝玉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了。小孩子们想不到这么,荣宁两府的大人哪个心里没数,只因林如海的官位着实太诱人,与他联姻的好处实在太勾魂,所以都眼睁睁的看着贾母挖坑给林如海跳。至于王夫人,黛玉的名声她才不放在心上,她更愿意看到林如海死了,到时得了百万家私,给黛玉个贵妾当当也就罢了。
大人们背地里如何算计先不去管他,荣国府热闹了大半个月,正月剩下的时光就再孩子们继续傻乐呵,大人们当差的当差,理家的理家中也过去了。贾宝玉同学正月三十那天还乐呵得不行,转过天来就开始愁眉不展,你问为什么?当然是新学期新气象,荣国府小私塾又要开学了。
贾环来请安时看到贾宝玉抽抽巴巴的脸,一阵好笑,禁不住调侃道:“我说二哥,你看老太太都七十多的人了还没长褶子,你这一脸纹路是不是长得太急躁了点。”
此话一出笑倒了整屋子的人,把贾宝玉恨得将贾环按在榻上咯吱,直到贾环同意帮他把剩下的胭脂倒澄好才罢休。贾环对宝玉喜欢的其它娱乐项目都不感兴趣,唯独宝玉调胭脂时哪次都不落下,原因无它,只因为这都是钱啊。
贾宝玉调的胭脂连跟着凤姐见惯了好东西的平儿都要赞的,那方子那技术学会了都是钱。贾家就算没抄家,他能得的家产恐怕也不过一个三进的宅子,外加两三千两银子罢了,不多想点赚钱的门路想饿死不成,他还得娶老婆呢。
再怎么不情愿,二月初一这天还是来了,宝玉一大早就开始各种烦躁。他与贾环跟岑先生读书已有一年了,刚开始的三百千还好,他在贾环的提点下背得很熟,也不怕贾政考校,可开始学论语后问题就出来了。论语身为四书五经中的重中之重,不只要倒背如流,更要能讲会用。讲通引用他最看不上的正经书,对贾宝玉来说难如登天。
他思维天真烂漫,追求自然与自由,想让他理解所谓的去人欲求真理,那是不现实的,他的思想回路与士大夫压根不在同一条道上。再加上用于科举的正经书他一本没看过,如何引用,引去哪儿啊。年前学得少,他还勉强能应付,再学下去贾政同学恐怕要上大鞋底子抽他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因此愈加狂躁了。
尤其在书房里看到与岑先生一同出现的贾政时,宝玉的腿立马转了筋。贾环也很奇怪,瞪大眼睛看向这个时辰应该在衙门办公的贾政,一脸不明所以。
“呵呵,昨儿下午我接到消息,吏部新任命的知县里有我一份,只怕以后再也无法当你们的先生了。故而今日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政公也特地请假为我送行,岑某何德何能得政公如此厚爱。”岑先生说着向贾政深施一礼。再如何瞧不起贾政,总得承认他之所以能补上缺,都是贾政的功劳。
“挨,小儿顽劣,能得岑先生教诲是他们的福分,我理应重谢才是。”贾政矜持一笑,哄手回礼。
贾环见老爷与先生客套起没完,用眼光瞟了下宝玉,果然已经快乐疯了。与宝玉不同,相处一年他与岑先生真处出了点感情。岑先生表面看上去迂腐,实在是个再通透不过的老狐狸。他深知贾环处境,也不管他真傻假傻,每日只教二十个字,随后就是琴棋书画。每日二十个字看上去不多,可三百多个二十个得多少,1716年编撰的《康熙字典》不过47o35个汉字,得他一年教诲,贾环再无不识之字。
贾政边与岑先生说话,边注意两个儿子,见一个垂头不语,一个眼泪汪汪,都有不舍之意,心下满意。通晓礼仪的大家公子,与启蒙恩师话别当然要有不舍之情,再说些不舍之语就更妙了。但两个儿子都没再满足他的过度要求,贾环与先生早有默契在,不必说话也知对方心里所想,宝玉则不敢说话,由于海拔问题贾政并未发现他快咧到耳根的嘴,可出声就要透馅了。
一番依依惜别后,回到内院的贾宝玉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清了,连平日看一眼就恶心的婆子都顺眼了,拉着贾环叽叽喳喳的计划要如何与姐妹们,尤其是与黛玉玩。
可没想到古人曾曰过的福无双至还是靠谱的,第二天,二月初二龙抬头,贾环正捧着烤乳猪头,嗝吱嗝吱啃得好不开心,云初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进来,“三爷,三爷,林家人到了。”
林家人到了,不是一个,而是足足三十个。贾环连跑带颠的来到荣庆堂时,正看到被十几个丫头围绕在当中的一位素衣老婆婆在给贾母行礼,不是奴才和晚辈的跪礼,而是福礼。这人是谁?能得如此体面。
贾环听说林家派来如此多人时,就知道林如海已经上套,咳,是已知晓了贾家对黛玉的诸多不妥之处,派人来给女儿撑腰来了。显然他派出的是位重量级人物,见到贾母都可以不用跪的。
“林嬷嬷,一向可好。”贾母看林家派出如此大阵仗心下不愉,认定是林如海不信任她,才遣来这许多人打她的脸。可林嬷嬷不只是女婿的奶娘,早年还跟过黛玉的太祖母,按礼她都得敬着。所以,就算心里不痛快,却还得用笑脸迎着,何况黛玉还在一旁看着呢。
“亲家老太太还是这么年轻,一晃快十年没见了,一点没变。”林嬷嬷福了福身子,也不待老太太让坐,被丫头们扶着一屁|股坐在左下手的椅子上。
“哪里,还是林嬷嬷保养得好。“贾母见林嬷嬷如此做派眉梢一挑,心话难不成是来者不善?她有何对不起女婿的地方,至于他派出奶娘来给林家撑场面。
“黛玉见过林嬷嬷。”黛玉见自家人来了很高兴,她是个最敏感不过的孩子,虽然心里抗拒去想,却也下意识的害怕老父把她送到外祖家就把她给忘了,如今见连母亲都要敬重的林嬷嬷来了,只觉心下安定喜之不尽,虽与林嬷嬷不熟,也不由得亲近起来。
“呵呵,大姑娘看着精神了不少。要我说还是老太太会调理人,太太去的时候姑娘瘦成那样,到这里来才几天,又长回来不老少,这都是老太太的功劳。”林嬷嬷将黛玉拥到怀里,感激的对贾母笑得老脸菊花似的。
“这不是应该的么,黛玉可是我的外孙女,我不疼谁疼。”这话贾母听着心里别扭,可又琢磨不出有何不妥之处,见林嬷嬷笑得褶子都开了,只好当她是在奉承自己,接了些客气话。
贾环站在角落里小嘴一咧,心说这老太婆够缺德的。古人守孝从来都是苦熬着,哪里有守孝还守胖了的道理。她一句都是老太太的功劳,就将黛玉的不妥之处都扣到老太太头上了。
林如海派来个战斗系数如此之高的大侠,他是该忧心老太婆不好糊弄,抱大腿有难度,还是该高兴黛玉可以摆脱名声尽毁的危机了。果然这身体与贾宝玉是亲哥俩么,福无双至什么的,他们都得苦逼的体验一次。
贾环到红楼一年多以来一直顺风顺水,还以为自己升级成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