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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皇父懒洋洋地半靠在阿玛怀里,额上隐隐沁出细细的汗珠。阿玛偏了目光,慢慢替皇父扣上扣子。一粒,两粒……
数粒盘扣齐齐扣好,依旧是衣襟齐整的模样,只是皇父有些局促,阿玛背对了自己,看不出表情。
似乎、好像、或许、大概……
和惠怀中猫儿轻轻喵呜一声,头顶蹭了蹭她的下颌。
她并非不经人事,自然知晓此情此景所为哪般。
“……宁楚格,宁楚格?”
胤祥连唤几声,和惠的唯一反应便是揪着猫背上的乳白色绒毛出神。小猫还未曾断奶,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喵呜地惨叫几声,张口朝和惠的手上咬去。
和惠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放手。小猫尚未长牙,咬起人来也只是痒痒的,并不十分疼。
胤禛已整理好了情绪,稳稳地坐在暖坑上;胤祥侍立在他身边,微微垂了眼睑。
她会如何想他二人、看他二人?
怕是……
胤祥眼底已有了压抑的痛苦之色,脑子里尽想着如何将胤禛摘开,却不料面前跪着的女儿睁圆了一双大眼,似疑问亦似感慨:“难怪皇父要下旨,将来与阿玛合葬在一处……”
“宁楚格!”胤祥额上青筋突突地跳,向前跨了一步。
和惠生平最怕阿玛发火,忙不迭起身走了几步,朝胤禛怀里一扑,任由小猫儿嗷嗷直叫。
“汗阿玛……”
和惠死死抱着胤禛的胳膊不放,睁圆了一双大眼,“果真……果真是这般么?所以您才在那风声鹤唳的时节接我兄妹几人入府,所以阿玛与哥哥们流水似的逾制封赏,所以天下唯有阿玛劝得住您,所以您才让五哥哥(弘昼)尊阿玛为父,所以您才要在泰陵旁择‘中吉之地’,与阿玛长伴地下……是这样的么?”
胤禛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望向胤祥;胤祥亦是一怔。
原来早在他们自己知晓之前,便已是情根深种了么?
胤禛试探地揉揉和惠的小脑袋,便如先前常做的一般。
“汗阿玛……”
和惠怯生生地唤了胤禛,小小乳牙轻轻咬着下唇:“您、您别生气……”
她在胤禛的臂弯里蹭了蹭,掰着小指头认真数着胤禛先前干过的事。每数一件,她便愈发觉得胤禛有做自己额涅的嫌疑。
可伯母与额涅,又当如何自处?
和惠委屈地抽抽鼻子。
胤祥忽然半跪下来,探手拧过和惠的小脑袋,平视她的眼睛。
千万不要有舍弃与鄙夷,否则我们一世难安。
和惠眼里分明是了然与委屈,琉璃般剔透的一双眸子渐渐蒙上水雾。
她从胤禛身上下来,抱住胤祥的腰,小心翼翼地带了哭音开口:“阿玛,额涅……我知道了,额涅只是嫡妻,汗阿玛方才是您的心尖子,可是?”
怡王妃的专房之宠,自来为和惠所骄傲。
如今这一切生生颠覆,她着实要费些劲才能缓过神来。
胤祥望着女儿澄澈柔软的目光,狠一狠心,道:“是。”
和惠眼中委屈之意更甚。
胤祥抬眼望望胤禛,终于咬牙问道:“你可觉得……可觉得我二人逆人伦、悖纲常……”
分明企盼着和惠的答案,却又隐约希望永远不要得到答案。
和惠轻轻地、坚定地摇摇头。
“我早该猜出来的,却又不敢做此猜想。”和惠喃喃自语,“若是皇父与阿玛……不过水到渠成而已。”
逆人伦?双双男儿身么?二伯宠男子难道还宠得少了?
悖纲常?兄弟之份么?有实无名、见不得光,已是够苦的了。且又注定无嗣……无嗣……
和惠忽然明了了胤祥话外之意:倘若连最疼爱的女儿也抛弃了他们,这世上、世上……
公主殿下终究是虚长了十七岁。
和惠暂且放下了心头委屈,小心翼翼地抱了猫儿在怀,向胤禛、胤祥道安告退。
胤禛微蹙了眉,强笑道:“可是累着了?”
“才没有!”
和惠蹬蹬蹬一路小跑离开,细碎软糯的声音遍洒西暖阁:
“我才不要长针眼!”
和惠一口气跑出养心殿,在御花园里寻了个荫凉地方,抱着猫儿坐下。
初冬,露重雪薄。
“团子啊团子,你说我怎生是好?”
和惠揉乱了小猫一身乳白绒毛,仰头望着满天星子,眼前隐隐有些模糊。
她的皇父、她的阿玛啊……
分明是最亲最亲的两个人,却为何凭空生起了这般挂碍?
那是她最最亲近的两位阿玛啊!
颊间隐约有些滚烫通红,怀中小猫细细弱弱的声音渐渐遥远。隐约间有人将自己抱了起来,姿势很生硬,却是暖融融的一片。
“汗阿玛?”
和惠烧得迷迷糊糊,盯着胤祥笑出了声:“嘻嘻……我才不要告诉您,我在梦里唤过您额涅呢。不许对阿玛说,额涅会罚我。”
胤祥哭笑不得,爱怜地用披风将和惠紧紧裹着。
一步之外,胤禛额上隐约现了青筋:四丫头也向着她阿玛?!
高高悬起的两颗心终于踏实落地,和惠也被安稳地带回了住处。胤祥估摸着已过了下钥的时辰,便在养心殿歇下。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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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胤眩熳徘妆诖蛳碌耐恋厣虾酪回缝跛孀鸥A榘驳酱ε埽行慕约毫烦擅逼涫档拇蠼回范G没着闲功夫折腾这两位,也乐得这两位接着折腾。横竖新得的那片土地上,不安定的因素可是太多。
胤礽自来是习惯了骄纵的,恰好盛京那地儿也没人比他更骄纵。
瑞亲王亲自坐镇,履郡王的事儿便好办了许多。有几次青容甚至想着将石油先采了出来,终因工具不足而作罢。
多少年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胤禛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胤禟猜不出来,甚至连胤禛自己也不甚知晓。
大笔大笔的银两进账,茶叶、瓷器便是大头。胤禟隐隐嗅出了非同寻常的味道,却又不明所以。胤禩怕他累着,替他上下打点的同时,也劝他好好歇歇。
胤禟每每只是嗯嗯应了,每日仍在认真的思考着一件事情。
为何赢家仍旧是他。
又是一年年关,青容再次回京祭奠“祖父”之时,好不容易见到了耄耋之龄的伏尔泰。
老先生对怡王府的几屋子藏书异常感兴趣,最大的乐趣便是从中分析哲学命题。
青容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最大的隐患:科学体系。
并非阴阳五行、并非九宫八卦,而是实实在在的欧几里德几何原理与牛顿的经典力学,甚至是颠覆整个世界的宇宙模型。
这才是……最最要命的事儿罢?
作者有话要说:十二点之前,呼
86
86、醉花阴 二 。。。
青容记得,民国时的西式学堂开了一门新课,唤做“格致”,取“格物致之”之意,专讲自然科学,其间又以物理、化学为主。
她曲折地向胤祥表达了这层意思,又道:“有些东西是买不来的,自己会做,才最稳妥。”
胤祥说要好好想想,让青容先回去。
青容心知此事急不得,也不再勉强。横竖这颗种子已经埋下,究竟何时冒芽,已由不得人了。
起先她在蒙古做贸易之时,乌里雅苏台便有一家山西的“大盛魁”商号,历经近百年而不衰,已有比肩盐商的趋势。她试着与大盛魁的东家稍做沟通,发觉那商号凭借着无数驼队,商品早已涵盖了整个蒙古,甚至到达了莫斯科。势力之大,可谓恐怖。
最要紧的是,东南一带盐商虽说富可敌国,终究惦记着“出仕”二字,故而胤禛才能借着一个江兰,掌控着多半的盐商。这大盛魁……
她想了很久,将此事痕迹就此抹去。
胤祥随即吩咐下人备轿,去圆明园。
去年五月一场大火烧了园中不少亭台楼阁,胤禛也因此无法消夏,郁闷地很。如今圆明园翻新已毕,又值开春,他便拐带了和惠到园子里修身养性。
今年春暖,不过二月中下,桃花、杏花、玉兰、海棠、迎春、芍药已齐齐挑了苞儿,约莫三月初便是全盛。
胤禛命人搬了藤椅,寻了个干净地方坐着,手上捧了一卷佛经,颇有些化外之人的出尘。和惠正是捣蛋的年纪,顺着藤椅爬进胤禛怀里,低唤了一声皇父。
——胤禛理所当然地收了和惠做养女,却又点明公主绝不远嫁,着实令世人再度捶胸顿足了一回:王爷还能更受宠些么?
胤祥被小太监遥遥引来,入眼的便是这般情景,也不知当如何是好。和惠被胤禛养得愈发皮了。正经场合还好,似下里却明目张胆地拿皇父当了自家额涅撒娇,偏生胤禛还就吃那一套。
芳华初绽,幽馥浅浅。
大朵大朵的菊花怒放,生生压下了一众春红。
胤祥给胤禛请了安,将和惠从胤禛怀里提溜出来,让她到一边玩儿去。和惠蹦蹦跳跳地跑开,撒下一串银铃脆笑。
胤祥无奈,对胤禛说道:“您可莫要再纵着她了……”
“女儿可不就是用来宠的?”胤禛振振有词。
胤祥说不过他,只得住口。
胤禛指指身边层层漾开的菊,笑问:“这是去年十月你我种下的,向弘晈讨的滁菊种子,可还记得?”
十月播种、二月开花,如此逆天的滁菊,如何不记得?
“这便是那鳞托菊?果真不凡。”胤祥想着弘晈那遍传天下的秋菊与东园扇,笑道,“四哥喜欢就好,也难为那孩子生生从安徽买了花种来。。”
恰好胤禛此时无事,胤祥便顺势与他说了青容的提议。
胤禛“唔”了一声,懒洋洋地从椅子撑起半边身子,伸手道:“扶我一把。”
胤祥半抱半扶,将胤禛拉了起来。两人不敢在外间太过放肆,便一前一后走出花丛,去了九州清晏。
和惠坐在汉白玉阶上晃荡着两只小脚丫子,后知后觉地捂住眼睛。
啧啧啧,可真是要长针眼的。
苏、闽、浙、粤、台五省水师,另配新械、行新操,两广总督、闽浙总督当敦促之,赐教训之权,令其新造船舰,逡巡于台湾海峡之间……
胤祥捧着圣旨,指尖微微颤抖。
这也太大胆了!
“非但如此,渤海湾及各海域亦需这般行事……祥弟?”
胤禛疑惑地望着胤祥:“可是不妥?”
“臣弟担心……”
胤祥不知如何接下去,生生截了半句话头。
担心什么?担心再有人借水师而反叛么?倒也未必。世间叛乱,无一不由陆师而起。水师要举事,可谓难如登天。
胤禛静静地等着下文,准备好迎接胤祥的又一次“色变”。
胤祥良久不语。
胤禛索性又投了一枚炸弹下去:“这东西你不懂、我不懂,不妨寻个懂的人做,如何?朕瞧着杨廷章甚佳……”
胤祥揉揉眉心,为胤禛的天马行空做好充分准备。
“……横竖起初让他们去云南,也只为了通过东印度公司,敲打英王一番。如今此事已了,他们留在西南也无益,怕还碍了雨民的手脚,不妨换处地方,让他们正儿八经地与洋商打交道。”
胤禛指的“正儿八经”,却是广州十三行。
“既已加了杨廷章内阁大学士,也不妨再提上一提,提成……体仁阁大学士罢。朕瞧着,那两位颇有些乐不思蜀呢。”
既已乐不思蜀,自然无足挂心。
胤祥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位”二字。
倘无意外,胤誐此时也当在西藏“奋发图强”了罢?上辈子那傻大个的帽子,估计不摘不快。可惜十爷脑子着实不如八爷九爷灵光,也唯有尝试着以武出仕而已。
“如何?”
胤禛见胤祥久未发话,心里着实没底。
“便依四哥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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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月,速度传递得最快的有两样:一是八百里加急,二是飞鸽传书。
皇帝谕旨刚刚颁下,胤禩便已接到了消息。他对胤禛突如其来的一手着实有些捉摸不透:这是放权,还是笼络?
他可不信胤禛会如此好心地让他掌权。
胤禟凑到胤禩身边,从头到尾瞧完了那道圣旨,撇了撇嘴:
“是怕爷给他买些福寿膏进来?!……要禁这玩意儿,可真得从东印度公司下手。”
胤禩隐约记得雍正爷当年似乎也是禁过此物的,了然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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