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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策 完结-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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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不认为胤祥苦守了一年的秘密,会因为自己的一句斥责而和盘托出。
  除非他要借着自己方才的话,遮掩一件更为惊天动地的事。
  
  “莫不是……江山易主?”
  朝代更迭之事无可避免,虽然每一朝、每一代、每位帝王都希望万世传承。
  
  这已经是胤禛能想出的最坏结果了罢?
  胤祥抬眼望着胤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分明有着震惊,更多的却是信任。
  他攥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底的不愿:“那人来自后世。”
  
  “来自后世”自等同于“未卜先知”。
  胤禛叹了口气。
  胤祥既能说出这番话来,必然是经过了证实的。
  子孙不肖、滚滚骂名、江山易主……
  
  “皇上已猜得八九不离十。”胤祥有意将那事打了个折扣,“故臣……”
  他一甩马蹄袖,跪了下来:“臣知情不报,罪该万死。”
  
  胤祥深深低着头,胤禛瞧不见他的神色,只以为自己尽数说中,忙亲手将他扶了起来,责备道:“你这是做甚?朕也未曾怪过你。”
  胤禛确实只猜对了十之八九。
  其间的剜心刺骨、惨不忍睹,胤禛丝毫未曾预料到。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这个意识。
  
  想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胤祥心里忽然一松,顺着胤禛的手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又拈起一枚棋子,轻轻落下。
  局势登时逆转,黑子势弱三分。
  
  “如此说来,你这般醉心新事物,也是存了更改历史的心思?”胤禛知晓结果后,反倒轻松了些,“履郡王赤子之心,可嘉可奖。”
  胤祥有意岔了这个话题去:“臣想着,‘民康物阜’自当是最最紧要的一条,紧接着便是八旗、绿营复归往昔神勇;再有便是取得最最精锐的利器,好教我国永不落他人下风!”
  胤禛颔首,道:“怡王此言甚善。”
  
  有王如斯,夫复何求?
  胤禛猜到所谓“结局”之时,本已被撩起了滔天怒火,恨不得一把掀了桌子撂了茶碗,效法前世洋洋洒洒地为自己辩驳一回。可胤祥那一跪如泠泠雪水兜头泼下,满腔委屈愤懑只剩下微微刺骨的寒。
  胤祥百般遮掩,一人担起万世之责,为的又是那般?
  若他再不能体谅胤祥的苦心,他如何配当怡亲王的雍正皇帝!
  
  胤禛气过了恼过了,也慢慢清醒过来,冷静得不似往常:“调庄有恭去浙江。”
  胤祥一怔。
  “加阿桂为内大臣、高晋为御前大臣、车尔登扎布为喀尔喀副盟长。赐廉亲王‘天下为公’匾,准议朝政;调吴达善为云贵总督,命胡宝瑔补河南巡抚——”
  胤禛一口气说完,执了一子放在棋盘上:“你瞧瞧,可还有疏漏的不曾?”
  
  这几人俱是有功的。
  前些日子胤禩、胤禟神通广大,为杨廷章手下的绿营兵新配了一批军械,走的是印度、云南的路子,想来这位九财神又与英吉利国做了一笔大买卖。
  胤禛一拨调令下来,先是卡了云南的路,再安了浙江的眼睛;“天下为公”的匾额一旦赐下,可就生生给廉亲王敲了一回警钟。
  四哥这是把火都撒在了江南?
  
  “朕没别的意思。”胤禛细细琢磨着棋局,微微蹙了眉,“老八南下那日,朕便想明白了。朕是皇帝、他是亲王。阴谋是皇阿哥的勾当,朕要光明正大地与他玩阳谋!”
  所以您一拨儿调令下去,即便八王爷恼恨得要吐血,也得强笑着叩谢圣恩?
  胤祥自来心思通透,一点即明。
  准议朝政……您这是借着八王爷的手,装备绿营水师哪……
  
  “四哥这是在玩火!”胤祥蓦地抬起头来,眼中隐隐有些愤怒。一旦江南果真起了反心,后果不堪设想。
  胤禛倒是镇定,顺手在棋盘上堵了胤祥的眼、歼了一条大龙:“怡王兵权在握,朕如何放心不得?”
  我是不放心我自己!胤祥几欲狂吼出声。您这是将整个身家、整个天下的安危交付到了我手上!
  圆明园亲卫、京畿八旗诸营、西北诸位将军……
  “倘臣弟稍有疏忽,定当万死莫辞其咎!”胤祥紧紧扣了一枚棋子,啪地一声安放在棋盘上,“您……”
  
  “一来,怡王冷静谨慎、精明干练,定然不会出差错;二来……”胤禛噙笑放下一子,“若怡王出错,定然是朕先错了。”
  胤祥着实拿胤禛没辙。
  
  棋盘上黑白二色纵横交错,白子已是落了下风。
  黑子于棋盘之上张牙舞爪,隐隐有了几分狰狞的势头。
  胤祥定了定神,拈起一枚白子,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
  轻微的“啪”声过后,胤禛面色微微一变。
  只小小一子,便堵死了他的路。
  
  “四哥承让。”胤祥噙笑,取出一枚黑子。随后是两枚、三枚、四枚……
  十余枚棋子哗啦啦地滑落进了棋盒。
  
  “福建台湾水师营……”
  胤禛似毫不在意,依旧循着前例布局。
  
  胤祥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接口:“福建台湾水师营不比浙江玉环营,其间水手、舵手多为福建籍;即便是天津水师营……”
  胤祥的手突然停在半空,指尖棋子一动不动。
  渤海湾!
  他轻轻将那枚棋子安放在棋盘上,续道:“既然闽人善水,不妨多调些能人往天津水师营,拱卫京畿。”
  
  “顺带试试你的风帆战舰。”胤禛一眼便瞧出了胤祥的意图。
  
  “也顺势削削福建水师营,总不能放任闽浙总督掌着天下最精锐的水师。”
  闽浙总督的可不就是廉亲王的么?
  胤祥脑子转的飞快,琢磨完了棋盘布局又琢磨渤海湾、胶东半岛。
  过了片刻,胤禛、胤祥几乎同时开口:“东北!”
  
  终究是满人的祖地,防守重些也是值当。
  “哪处合适些?盛京?绥远?”胤禛稍稍蹙眉。
  
  胤祥缓缓按下一枚棋子:“旅顺。”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不分伯仲,堪堪汇成两条长龙盘踞绞缠。
  胤禛的手在半空中足足停了一刻。
  
  “水陆二师均需加重。盛京将军清保年老,调回;着格舍图补盛京将军;绥远城将军舒明前日乞休,准;调蕴著代之——”
  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黑白长龙翻腾绞咬誓不罢休,隐隐窥见尘烟厚重史裁新篇山河引赋——
  胤祥见此棋局,大愣,下意识地抬眼望着胤禛。
  眼神交汇处是无声无息的比肩天下、共理河山。
  
  胤禛放下酸麻的手臂,轻轻吐出一个字来。
  “和。”
   

作者有话要说:“天下为公”神马的……多谢绫姑娘O(∩_∩)O




67

67、闲逸谴寂寥 。。。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江南薄雪终究是较北方好过一些。透过暖如阳春的屋子往外看雪,竟疑似三月间纷飞的杨花柳絮。胤禩轻轻转动着玉杯,眸中泛了几丝冷意。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
  一块“天下为公”的匾,几份将军督抚的调令,轻描淡写间将一切生生抹去,老四好大的手笔。
  胤禟小小打了个哈欠,往胤禩身边靠了靠,继续拨拉着算盘珠子:“本月进项五千三百七十二两六钱……八哥你说,履郡王究竟打哪儿弄来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这般大张旗鼓地送过来,老十三也不拦着。”
  
  “这样不好么?”胤禩微微敛了眸光,“老十三忙着呢。再说了,这些也都只是西边的‘奇技淫巧’,恐怕他们巴不得本王陷进去。”
  “好歹都是些吸银子的物事。”胤禟顺手甩了算盘,“他二人如此会算账,怎会漏算了这一笔?爷上辈子便是出了名的财神,凭着银票给他们使了多少绊子,这辈子他们还能纵着?”
  胤禩觉得有理,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若说北边那两位想不到这一层,当是万万不能的;可想到了还能纵着……若非他们被天上馅饼砸成了傻子,便是其间多了一层自己不知道的挂碍。
  平心而论,胤禩希望是前一种;事实上,情况多半是后一种。
  胤禩漏算的那一层,今日唤作“国家机器”。
  
  “云南的道总不能就此堵上罢……还有浙江。八哥,您就不能将那讨人嫌的庄有恭弄走么?”胤禟嘀嘀咕咕,顺手将温好的酒拎了一坛子过来,为他二人满满斟上。
  胤禩不置可否,忽然问道:“如何不见十弟?”
  云南的道堵上了,他自然能打通广州十三行;再堵,宁波、温州可也不是闲置的。巡抚的用处只在监视,只要八王爷不违法,谁也奈何他不得。
  “十弟、十四弟终日黏在一处乱跑,我如何知晓他的去处?”胤禟耸耸肩,硬拉着胤禩站起来,与他比个子。
  这两年九爷个头猛窜,着实可喜可贺。
  
  胤禩颇有些哭笑不得,却也由着胤禟闹。他愈发相信这回是胤禛闲得发慌。倘若那人果真容不下他,定然不会如此好声好气,至少也是个闲散一生的下场。如今“准廉亲王议政”?……
  还真当得起皇父那“喜怒不定”的考语!
  可这一回,他却无论如何也猜不中了。
  
  胤禩忽然心烦,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做了数十年的对手,倒是头一回有了忐忑之意。照理说来,他的筹码可并不算太少——
  胤禟连唤了几声八哥,俱未得到回应,心下颇有气恼,有意放开了嗓门大喊一声:“八哥!!!”
  胤禩偏头看他,奇道:“何事?”
  胤禟赌气地坐下来,灌了一大口温酒。
  胤禩劈手便夺了他手中酒碗过去:“你尚在长个子的时节,多饮伤身。”
  胤禟气闷不已。
  
  胤禩陪着胤禟坐下,又拨了拨炉中炭火,言道:“老四这番举动委实蹊跷。若非我已断定他不会轻易下手结果了我,还真要疑心是否又回了上辈子。”
  胤禟不信。
  胤禩往酒里丢了颗青梅,续道:“若他们闲得发慌,当来阴的才是;若果真又反悔了,定当干脆利落地取了本王项上人头,最不济也得贬斥得一文不值。如今光明正大地来这一手,还真有些奇了。”
  胤禟瘪瘪嘴,对这些弯弯绕绕想得脑仁儿疼。
  “无论如何,本王接了便是……”
  胤禩望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缓缓开口。
  
  他们前些日子往印度做买卖,不小心弄了一套军备过来,远程大炮首当其冲。八爷九爷十爷看不懂,十四爷可是惊愕万分的:这东西绝对是生平仅见!
  大将军王如此发话,众位爷还能如何?
  胤禩连夜唤了杨廷章过来,命他试着以此装备绿营,效果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闽浙总督顺势上书皇帝,选拔水手舵工。只待恩准的旨意一下,闽浙水师定能成为天下水师之首。
  
  九爷的帐算得相当明白。
  履郡王先前透露过,西方机械非同小可。如今且不说日织千匹布、日磨千袋面的铁疙瘩,连带着军备亦是如此精良,可着实令人惊愕。
  九爷的账面上哗啦啦地日进斗金,上下打点不曾有丝毫难处;又兼江浙富庶,生财之道大大地有。诸位官吏乐意卖廉亲王个面子,九爷花钱花得相当舒坦。
  
  胤禩望定了那忽明忽暗的炭火,续道:“横竖此间无事,不妨陪他玩过一场……”
  只做冬日消遣罢。
  不能不说,八王爷舒心日子过久了,相当有闲情逸致。
  
  头一遭,议政。
  皇帝不是准了本王议政么?本王索性便议个彻底罢。
  督、抚、布政使、按察使、知府县令里正……本王礼贤下士、知人善任、聘入幕僚,总不能是大事罢?恰逢了今年水灾,本王乐意巡巡河堤、督督河工,顺道清清吏治、整整农田……
  万胪欢庆:王爷慈悲,朝廷宽宏,皇上圣明。
  胤禩憋了一口老血吐不出。
  谁说本王非得与朝廷、皇帝捆在一处的?
  
  次一遭,敛财。
  没错,九爷天生的财神下凡,日进斗金的本事任谁也比不上。
  云南堵了是么?本王不在乎,横竖洋商有的是船。九爷一路疏通广州十三行,生意接着做。
  粤海关关税足额,广东巡抚苏昌怨气消散:皇上并非恼恨本官借机弹劾周琬,也并非将本官贬谪至荒蛮之地,实在是此处紧要的很哪……
  广州偏远,交通不便,九爷顺手又打通了宁波。
  江苏巡抚陈宏谋大人正因皇帝对他的毕生心血——《在官法戒录》——大加褒扬,故而麻利儿地以新增赋税充盈国库。
  所谓为人作嫁,不过如此。
  
  再一遭,平反。
  白莲教无意中被压制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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