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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差距么?
吃过饭后,来到走廊上,四周充斥着琅琅的读书声,走廊上各种姿势的看书的人,有站着看,坐着看,支着下巴看,靠着墙看,躺着看……这个倒没有。
文科生的标准姿势和理科生背英语的节奏。
至于理综和数学,还是在考试前多做几道题吧,说不定还能蒙到。吴邪叹了口气,飘进教室——
果然,看到清一色的低到卷子上的头,笼罩着一层浓浓的做题的气场。
“胖子,你怎么做了这么久还是这一页?”
胖子仿佛被戳到痛处般地嚎道:“胖爷我悉心钻研科学惹到你了?”
“没没,您请。”吴邪悻悻地摆了摆手。
张起灵头都没抬。解子扬大概是做题困了,趴在试卷上睡大觉,哈喇子流了一张卷子。
满打满算做了一个小时,班上开始窃窃私语,也已经没几个人老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三三两两都是讨论题目的人。
吴邪打了个哈欠,放松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两只手几乎戳到张起灵脸上。
张起灵别开他不安分的手,道:“做完了?”
吴邪立刻正襟危坐:“还没。”
张起灵啧了一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做题。
“错了。”
冷不丁地伸手指了一下。
“呃……”
吴邪擦掉铅笔的痕迹,吹散橡皮屑,又用手擦了擦本子。
旁边的视线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胆颤心惊。
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放下笔,怯怯地道:
“小哥,你看着我我写不下去……”
张起灵愣了一下,似乎有点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气氛突然,好尴尬。
这人真是的,让我不要着急,可是一到考试比我还急吧。
也对,自己是他的成果啊。
脑内闪过张起灵指着一座冰雕的自己,面无表情地道:“这是我的作品,名字叫吴邪。请大家多多指教!”……
真是够了。
“小哥你还是去复习自己的吧,我能行的。”
……
一个硬皮外壳的本子戳了戳吴邪的肩膀。吴邪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典型例题。”
“……为什么不早两天给我?!”
张起灵扬起眉,脸上妥妥地写着“早给你你还会复习吗”的怀疑之情。
虽然有点晚,但有就不错了,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看到那人精心总结的例题的时候,突然心头一暖。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吴邪正想着,就被一只大胖手捶了一下。
“干嘛?”
胖子神秘兮兮地道:“你觉不觉得,小哥给人感觉很可靠啊?”
“是啊是啊~”解子扬微笑地道。
可靠吗?
吴邪想了想,道:“稳重,细心,周到,虽然总是一副死人脸,脸上说着‘不要感激我,我只是顺便’,但是做事很靠谱,只要有他在就会很安心……”
胖子一脸复杂地道:“我说天真啊,你至于一脸怀春少女的表情么,我只是因为看到考场安排了,小哥坐我斜前方,所以觉得很有安全感而已……”
“哦,这样啊……”
期中考试,就和满18岁,十月怀胎后的分娩和送女儿上大学一样,是一个无论你再不想它来,都终将要到来的时刻。
考试的时间和复习比起来太短,仿佛一晃就过去了。
吴邪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
虽然他知道,胖子他们一定做了很多准备措施,例如小抄啊纸条啊一根手指选A两根选B借上厕所查手机对答案。
但他不想这么做。
就算是为了张起灵辅导他的辛苦。
然而看到考试成绩单的那一天,吴邪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鲜红色的字体落在雪白的纸张上,是那样地刺目。
果然啊……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赶上来的。
所幸的是,不能再糟糕了。
……
太阳一格一格地走着,直到再一次日落西沉。
吴邪坐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踢着桌腿。
张起灵关了投影,又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才听到他低低地道:“我其实……很想考好……”
张起灵顿了一下,不出声地叹了口气。
“我就是太想考好了。”
“我觉得好对不起你们。……”
吴邪将脸埋进双手间,指缝间仿佛有大颗的泪珠一闪而过,然而它的痕迹非常的浅,一下就消失了。
他慌了,使劲儿地揉自己泛着粉红的眼角。
桌椅轻轻的响了一声,张起灵已然稳稳地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没关系。”
眼睫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地,降落在他头发上,轻轻地摸了摸他头顶的发旋,犹如风过不留痕。
张起灵的眼神闪烁了下。
他本想以朋友的方式安慰他。但是当他碰到他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自指尖煨遍全身,暖烘烘,毛刺刺的,仿佛还残留着他头发柔软的触感。即使是这个认知都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即使只是碰到他,都令他,神思晃荡……
这只有一个解释。
他对他的感觉,还没有停止。
……告诉我。
他闭了闭眼睛。
我对你的感觉,要怎么样才能停止。
期中考试结束了,家长会还会晚吗?
为了给家长腾教室,学生们都被赶到上一层楼的实验室去上自习了,又没有老师管,叽叽喳喳地吵成一片可热闹。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心思管。
胖子小花老痒潘子已经挤成一排,胖子转过身来扒着桌子朝他抛媚眼:“e on,北鼻~”
“就一个英文,你至于说得那么性感吗?”他笑。
“吴邪,你不高兴?”解雨臣道,“想不到你也有为成绩困扰的时候啊。这倒是让我想到了初三的时候。”
“这次不一样,”他低垂了眼,道:“小哥……”
“你已经够努力啦,小哥也看到了,”胖子摆了摆手,“小哥不是你爸也不是你妈,没必要这么在乎他的想法啦。”
——我不是觉得对不起小哥。
——我是觉得对不起我自己。
——确切地说来,他的出现,让我深刻地发现,自己的不足。
——他是我的光,却照亮了我的阴暗面,令我无所遁逃。
——再怎么紧追慢赶,都缩不短我们之间的距离。
拿出辅导书又做了一会儿题,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实验室里的白炽灯光太亮,刺得晃眼睛。方块字、英文和各种log,各种sin,各种s=vt,不知不觉地脱离了土色的卷子,在教室上空飞舞,转瞬要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即将下大雨的天气,空气闷热而潮湿。成群的飞蚁迫不及待地朝教室飞来,敲在玻璃上发出笃笃的、令人心痛的响声。
斜前方,云彩和霍玲正在说说笑笑,互相吃着家长带来的爱心便当,可能是吉野家或KFC,还有一大罐爱心熬汤;解子扬和郎风在玩五子棋玩得不亦乐乎;解雨臣谁都没理,戴着耳机,拿着一本《读者》做后面的数独。
霍秀秀和胖子正在逗虫,把没脑子的飞蚁诱进了矿泉水瓶,倒一点水,留一点缝隙,飞蚁的翅膀早就掉下来了,矿泉水瓶底落了一层厚厚的透明的羽翼。飞蚁拖着湿漉漉的身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爬。
突然想到《蝙蝠侠4:黑暗崛起》里的那个幼小的孩子,成为成功从监狱里逃脱的第一人,从几乎是光滑的墙壁上爬上去,原因是他没有后路,将生死置之度外。
置之死地而后生。
虽然初中的时候不懂事,是以“狂霸酷炫屌”作为人生追求的,向往着《古惑仔》那般意气风发的生活,但是也仅限于鸡飞狗跳,打打群架,顶撞教务处主任,将老师气得浑身发抖之类的。——人不轻狂,枉少年呵。青春就这么一次,怎么能不由着自己的性子?Hi;man!Follow me。…Follow your heart。
他也从来没有想要靠操纵这些弱小的生命来显示自己的强大。
看着那些一直往上爬的飞蚁,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厌恶感。
——如果是我的话,被这样关着,看到光明却又不能接近的感觉,一定很讨厌。
他那么爱自由的人。
“别玩了。”吴邪突然道。
——雨越下越大。
吴邪走到楼道里,在埋在黑暗中的饮水器一角接了瓶水。途径生物实验室,玻璃柜里放着各种生物标本,毛绒的,光滑的,枯槁的,暗淡的,褪色的,早已失去了鲜活的颜色的。
栏杆外一阵携带着雨滴的大风袭来,他不由自主地用手臂挡了下脸,镜片上沾了雨水,有些模糊。
一只浑身被雨水淋得湿透的飞虫从栏杆外爬了进来,落到他的面前,颤抖着残缺的翅膀。
吴邪向栏杆外看去。在这个雨天,人们都在屋檐下躲雨,而这些飞虫穿过重重的雨幕,有的从此再也不能飞翔。
飞虫弱弱地抖动了一下,就躺在地上躺尸。过了一会儿,恹恹地飞起来一段距离。吴邪追过去,食指和中指轻轻拈住它的腹部,将他放到生物实验室的门前,挡风的墙前。
然而,飞虫仍然飞到了外面,不一会儿就被风吹走了——横冲直撞的家伙。
你要受多少伤才甘心呢?
纵使翅膀已经残了,还是要固执地飞翔吗?
吴邪垂下了眼睛。
看着楼下亮着的灯光,突然生起一种冲动。使他立刻穿过走廊,跑下楼梯。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后门边——果然。张起灵,阿宁,赵晟,作为前三名要上台讲话。
他攥紧了沾满雨水的手心,心里居然莫名地有些紧张。
难耐地等待着,前面两个人讲了什么居然全然没有听进去。终于等到张起灵走上讲台。
“各位老师,家长,你们好。非常荣幸能够站在这里,与你们分享学习心得。……”
“我的方法,关键词就是计划和执行。第一步制定合理的计划。第二步保证计划的执行。……”
“每日的计划要按时按量做好,不能拖到第二天。如果偷工减料,效果就会打折扣。……”
“我的学习心得,就是这些。谢谢大家。”
张起灵微微一鞠躬。
台下的人一愣,讲完了?这就完了?
好……好简明扼要直指中心的讲话。
张起灵想了想,道:“我想讲两句无关的。”
台下的家长见这孩子既长得一表人才又文质彬彬喜欢得紧(尤其是女性家长),纷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你说啊。
“老师们认为我比其他学生聪明,其实,我很早就上补习班。”他道。“我身边的这两位也是,看似轻松,其实付出了比他人多几倍的努力。”
“聪明人有,但是很少。大部分人的智慧是靠无数次经验和总结。”
“所以,”他道,“不要觉得你的孩子愚笨。可能只是他没有花够时间。”
“成绩差不妨碍他成为一个企业家,但家人的打击可能毁灭他的自信心。知识可以弥补,信心却不能重塑。”
“无论家长还是学生,急于求成的心态都是错误的。”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教室,缓缓地道:
“成功,靠的不是一时意气,而是持之以恒的努力。”
——他至今记得他当时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动作,神情。
那一个演讲时意气风发的手势,贯穿了他的一生。
……
17岁,他偷听他在家长会上的讲话。
18岁,他站在台下听他毕业典礼上的讲话。
19岁,他溜进他的大学看他的辩论赛,看他神情淡漠兼三言两语将对方噎个半死。听着旁边女生道,快看,二辩好帅。还是冰山系。
20岁,演讲比赛上,有女生给他献花,顺便亲了他一口,他愤然离去,电话短讯响不停,他没理。一个身穿卫衣的男人拿着手机出现在他宿舍门前,他将电脑一推,道,跪安吧。
37岁,他从容地完成学术讲座,顶着如雷的掌声带着鲜花走出门,随手将花束塞到他手里。
47岁。一下课,他就拿出手机。别人笑他:“张教授,你真是个顾家好男人。小孩上大学了吧?”他只笑着摇摇头。他捧着他的脸说他演讲的时候最迷人,他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低声道:“现在呢?”
77岁。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坐在长椅上看西湖的风景。旁边的人说:“他们朋友感情真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习惯在台下仰望你。
……直到对你的崇拜感褪去后,至少还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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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响起,陈爱国又到讲台上讲话,放出PPT对着家长们分析数据。包括运动会的贡献啊,奖状啊,名次上升和下降的趋势啊,班级在年级中排名啊,各种详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