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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挖了一会儿,渗进来的水变成一股一股的,胖子脸上难掩喜色,下起铲来动作快了不少。我扭头看着这间华美的墓室,等我们挖通了,地下水涌进来,这里就会被淹没,那些镀金的长明灯也会被水流冲出去,哪一天冲上了河岸,也能让村民发笔小财,只是这些苦心营造的东西,就真的全毁了。
我走过去把刚才没拆开的竹简放进包里,再转过去时,胖子已经挖通了一个小口子,我们站开让水流进来,不一会儿地上就湾起了积水,但是渗水进来的速度却明显减慢了。
看来这地下水不大,要把这间墓室完全淹没还得等几个月。胖子破开洞口,外面是地下水冲刷出来的一个天然通道,我本来以为会在水里走上很长时间,没想到才过一会儿,就有风吹进来,胖子走在前面,把水流出的地方挖大,我们陆续爬出去,外面早已星辰满天。
出来一看才发现,原来这条地下水和墓穴前的金鱼水根本就是一条,水流长年累月侵蚀着山脚,这样下去,恐怕不用几年这将军墓就要被淹了。
小花感叹道:“难怪村里失踪的小孩尸体在下游被发现,原来是地下水把他冲出去了。”
我看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从我们中午下斗就一直到现在。商量了一下,这时候回村不太合适,而且还要爬山,起码得走上半天,于是决定先休息,等天亮再回去。
找了块干爽的地方,随便开几个罐头填饱肚子,就各自迷迷糊糊睡下了。我在荒郊野外一向睡得不深,翻了两个身便醒了,抬起手腕看看,才过了一个小时,正准备接着睡,却见一个人独自坐在旁边,仰头看着天上。
我没了睡意,也坐起来,一看那是小花,便拍拍他的肩膀。
小花突然转过头对我说道:“如果水一直淹到墓的上层,你说…他们俩会不会见面?”
我刚睡醒脑子还有点迷糊,反应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伶倌和那将军,想了想回答道:“不会吧…去上层的入口不是关死了吗?”
“那倒是。”小花低下头对我笑笑。
我又道:“他俩要是真能见面,那些怪虫也能出来了,如果是这样,村里的人可就麻烦大了。”
“嗯…”小花含糊地应了一声,转头对我道:“快去睡,明早你可别喊累。”
我正好瞌睡上来了,也让他去睡,然后迷迷糊糊躺下来,很快就睡死了。
第二天的事很普通,我们顺利回到村子,和刘司机汇合,当天就离开了那里,小花为了对满发表示感谢,又给了他几张票子,让这个山里汉子乐得合不拢嘴。
要说让我在意的,就只有一件事。
胖子坐在车上才发现他的左手腕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手印,应该是那瓮棺里的小鬼抓住他手腕时留下的。
胖子觉得那手印太扎眼睛,骂道:“小兔崽子,临死还给你胖爷爷烙个印。”
我笑他道:“说不定是知道你娶不上媳妇,怕王家绝了后,要跟着回来当你儿子呢!”
小花说的更离谱:“我看啊,这戳一盖上,你就能自己生了,连女人都不用。”
胖子急得脖子根都红了,刚要开骂,眼瞅到我们的手,却突然疑惑道:“怎么你们也有?”
我忙去看自己的手腕,果然那里也印着一个小小的黑手印,和胖子那个一模一样。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抬起头看小花,他也脸色难看地露出手腕上的手印,我急忙拉过闷油瓶的手腕,他也没逃过。
车里顿时沉默了,半晌,小花憋出一句:“这他娘是怎么回事?”
我惊讶于他爆粗口,竟一下忘了手上的事,待回过神来,又感觉置身冰窖。要说胖子有那手印还算正常,那我们根本连碰都没碰过瓮棺,怎么也会有?
我小声问闷油瓶:“小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闷油瓶的目光在我和他自己的手腕上扫了扫,摇摇头,随后就闭目养神了。
他这人倒是一点也不急,我只好放弃。
胖子自欺囗欺人地说道:“大概…回去洗洗就掉了。”
第十五章 竹简手记
回到兰州以后,小花接到消息说成都的盘口出了点事,于是马不停蹄又上了飞机,临走前委托我处理明器,到时候把钱汇给他就行。胖子嚷着到兰州一定要去尝尝拉面,我们就多住了一天。
我之前问过小花关于闷油瓶的事,他告诉我当时找到哑巴张是靠道上的人搭线介绍过来的,隔了好几道手,他也不清楚。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胖子说起这事,自从巴乃的房子烧掉,闷油瓶就一直住在胖子那儿,后来出事折腾了好一阵子,不知不觉就分开了,现在也不知道他会回去哪里。
胖子见我看着他,忙道:“你可别打我的主意!上回小哥住的是医院,要是杵在我家,妹子都没法儿往回带,这还不算,如果被人当成兔儿爷,那我可冤死了!难道真找不着媳妇你会给我负责?”
我本想再哄他几句,胖子又抢着道:“再说了,也就你能跟他说上话,要是我天天对着那个闷油瓶子,早晚得憋死!人家的房子也是你二叔烧的,这事你得负责任。”
我想了想觉得胖子说得有道理,闷油瓶和我们算是出生入死的交情,这时候推来推去太不义气,而且这人是职业失踪户,这一次要是放他走了,以后恐怕就再也找不着了,我后悔都来不及。再怎么说,他无家可归也是我家二叔搞出来的,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定下主意,我就去和闷油瓶说,他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点我倒是没想到。
第二天胖子和我们在机场告别,他飞北京,我和闷油瓶一起回杭州。
略嫌闷热的空气扑在脸上,我看着周围熟悉的城市,忽然有点感伤,这回还算幸运,完完整整地回来了,而且还带回一个人。
顺路去铺子里跟王盟打声招呼,我便领着闷油瓶回家。以前都是一个人住还不觉得,现在两个大男人一起站在客厅里,突然就显得这套房子小了一圈。
因为毕业以后就盘了那个古董店,前几年生意刚起步没时间谈恋爱,等闲下来以后又觉得少了那股热情,没过多久就跟着三叔去了山东鲁王宫,之后就再也没有消停过,以至于现在,我还窝在这套不比单身宿舍大多少的房子里混日子。
环顾了一周,我才发现家里竟然没有客房,只好翻出被褥毯子,在自己的床旁边铺了个地铺。
闷油瓶是客人,当然没理由睡地铺,我大方地把床让给他。
原本打算不管不顾好好睡一觉,关了手机,拉好窗帘,但是我忘了这里是市区,一大早街上汽车的喇叭声就连着响,我的眼睛猛地张开,好觉就算泡汤了。
可能是离开家好几天,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我睡得不怎么踏实,中间好像醒来过,这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掉下去,赶紧裹着被子滚回来。
不对啊!我明明是睡地铺的!想到这里,我一下子坐起来,往旁边一看,闷油瓶正眯着眼睛坐在地铺上,看样子还没睡醒。
难道是我晚上梦游,熟门熟路摸回床上还把闷油瓶给踢下去了?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吃早饭的时候向闷油瓶传达了让他睡床我睡地铺的无私主义精神,虽然他的眼睛盯着我做出认真在听的样子,但是我很清楚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第二天早上我照样在自己床上醒来,这种情况一连两次我不能再当做没发生,索性告诉他以后两人一起睡床,反正这床我当初买的时候图舒服,从家具城抬了张大号双人床回来,就算两个男人睡在上面也不嫌挤。
这个事情解决了,我又忙着把这次带出来的明器都脱手,然后把胖子和小花的钱给他们汇过去,闷油瓶的那份我征求了他的意见,暂时存在我这里。
至于手腕上的黑手印,不管我用雕牌舒肤佳还是立白,使出狠劲差点搓下一层皮,就是洗不掉,我很想直接用刀把它剜了,最终没下得去手。
我拉着闷油瓶去医院做了一次详细的全身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我有点不信,医生就问是不是感觉哪里不舒服,我不敢撩起袖子让他看,只好敷衍几句就出来了。
很快我发现手印的颜色淡了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么清晰了,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那是一个手掌印,我也就不再放在心上,想着过一段时间它自己就会消失了。
直到三天以后,我才有闲情坐在桌前翻出那卷竹简来看。
这卷竹简是在将军墓里发现的,藏在暗室楠木棺盖的夹层里,所以我推断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看下来发现,这卷简书记载了那个被汉朝消灭的少数民族国家的历史,但不是官方的正史,而是类似于私人手记的文献,所以内容并不全,只从某一个时间开始,中间还夹杂了很多私事。
除去那些琐事,重要的部分从汉朝派遣使者到来开始,这些内容和我看壁画猜出来的大致相同,我不知道的是,因为地理位置不好,这个国家经常受到干旱、风沙的侵扰,所以他们对水和生命非常崇敬。这个民族的图腾是一朵黑色的花,据说这种花能在荒漠中成活而且娇艳异常,被认为是生命和繁衍的象征,他们叫它“拿伏珠”,意为“荒漠中的女神”。
接下来的内容就和壁画有所出入了,汉朝的确给这个国家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但是依然有少部分人存活下来,为了延续种族,国王带着幸存的族人开始迁移。他们的目的地在遥远的山谷中,传说那里水土肥沃,受到真正的“荒漠女神”庇护,被称作“最后的乐土”。
之后大部分是一些行路见闻,我没有细看,只瞟到“恶魔沉睡的白色荒漠”一类的字眼,这里提到年老的国王在荒漠中死去,人们失去了领头人变得惊慌失措,很多人动摇了找到“乐土”的信心,想要掉头回去,这时祭司站出来告诉失去主心骨的人们,国王的死是为了指示前进的道路,女神会护佑着他们找到乐土。
人们镇定下来,在祭司的领导下,带着死去国王的尸骨重新上路,很快女神的使者出现了,它们有巨大的黑色羽翼和有力的脚爪,人们跟着这些使者终于找到了女神的儿女,它们指引着通往乐土的道路。
历经跋涉的人们穿过护卫的大山,见到了传说中的乐土和真正的“荒漠女神”,所有人匍匐下跪,感谢女神的眷顾,然后在那里安营扎寨,开始新的生活。
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附着几幅简易的地图,标出了到达乐土的线路。
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卷竹简就是壁画上那个使者秘密交给将军的那卷,那么使者特意来找王子的用意是什么?如果他们的族人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难道是要劝王子一起回去?但是老国王死在了路上,很明显,新的当权者是那名祭司,他一定不希望王子跑回去夺走他的权力。而且使者头上长出的巨大花朵,很可能就是他们崇拜的“拿伏珠”,这种带着传说色彩的图腾出现,让我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王子不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图腾,可还是把使者烧死了,是因为效忠了汉朝吗?这不太可能,在秦汉时代,信仰具有很大的约束力,这种约束力有时候甚至比王权更大,即使王子投靠汉朝,也不敢抛弃一族的信仰。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上了战场,受重伤死了,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拿着这卷竹简去找传说中的乐土?
我不知道,也想不出来。
第十六章 重聚
我被推搡着穿过人群,那些人全都匍匐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抬头,走在我旁边的人把我扯到人群最前面,用力一惯,我就被压跪在地上。
刚想用力挣扎,转头却看见小花和胖子也在我旁边,脸上表情木然,我扯着嗓子怎么叫他们也没有反应。
有人念起我听不懂的咒文,身后的那些人虔诚地朝着前方拜了又拜,小花和胖子竟然也加入其中,仰着脸不停地磕头。
这看上去像是一场神秘的祭祀仪式。
我心里焦急,不断回头看,只看见身后那些脸色青黑的人,个个圆睁着双眼,竟不像是活人。这时我感觉脚踝被拉了一把,一看才知道是被一条绿色的藤蔓缠住了,我摔倒在地,顺势翻了个身,脸朝着刚才来的方向。终于有个人拨开人群走向前来,是闷油瓶!
一看到他,我就松了口气,总算是得救了,谁知他还没走到我跟前就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又有几条藤蔓缠住了我的手脚,我把全身的力气放在手指上拼命抠着地上的缝隙,但还是被生生拉出了几米,闷油瓶依然毫无反应,像是听不到我的声音。突然他的胸口开出一朵巨大的花,就像埋在胸口的炸囗药瞬间爆炸,鲜血四处喷溅,我的脸上、手上都沾到了,低头一看却是粘稠的绿浆。
我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街上的灯光从窗户里透进来,能看见家具隐隐约约的轮廓
原来是做梦。
喉咙干得冒烟,抬手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冷汗,我掀开被子想去倒杯水喝,却感觉腰上被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