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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瑜 长河吟断-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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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哆嗦,把目光移开,却正看到前方被掘开的光武帝大陵,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瞪着天空发出疑问。“武德……”他猛地摔下车帘——浓烟与烈火中焚烧的洛阳、道路上孩童的尸体和汉武洞开的坟墓,后来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噩梦中,变成了他对大汉的最后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0 章

  虚掩的城门被推开,孙坚被浓烟熏得当即鼻涕眼泪就出来了。 
  他抹了把眼睛抬起头,却更忍不住要流泪。 
  这还是洛阳吗?这还是大汉吗?
  整个都城一片焦黑,到处是断壁残垣,四下寂然无声,正午的大太阳下,仍然黑烟缭绕,仿佛飘着无数的游魂,被城门外的劲风一吹,才缓缓向里隐去。 
  董卓挟天子百姓西逃,这是早就知道的消息,但真到了洛阳,众人才彻底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孙策瞪着眼睛,鞭马就往黑烟里冲,蒋钦和周泰忙带人跟上。 
  孙坚没拦他们,带大军径直走向皇宫。皇城往日何其威严,如今四敞大开,活像个被糟蹋过的女人。孙坚下马走进去。看着黑乎乎一大片的锦灰堆,他努力想象之前的盛景,却被黑烟呛得只顾流泪,无从想起。他往里走着,隐约认出了德阳殿。德阳殿曾经高得像要接上天,不仅是皇城,也是整个洛阳最高的建筑——如今烧得看不出模样,墙柱倾倒,仅存巨大的高台。孙坚踩着摔碎的瓦片登上台基,极目四望。 
  他十几年前曾到过洛阳。江东人初次来到京城,惊得几乎合不上眼睛和嘴——城东是士大夫的豪宅,温厚凝重的空气中时而飘出酒香和丝竹的悦耳之声;城西是百姓杂乱而拥挤的民居,儿童整日在街市嬉闹,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城北有热闹繁华的集市,不仅堆满了四方商贾运来的新奇玩意儿,还有侏儒杂耍,酒家当垆的女人脸嫩得像花儿一样,举起漆壶为客人倒酒时,红色薄衫的长袖一滑,便露出一截雪藕样的白臂…… 
  ……全烧了,曾经的眼花缭乱锦绣光华全化成了一堆灰。 
  没人说话。都瞪着眼,张着嘴,却不说话,说不出来。
  孙坚看着劫后的洛阳,心里不是滋味儿。他这才发觉自己想的太简单。二袁振臂一呼,他扔了荆州就往豫州跑,瞅准了洛阳,一鼓作气头破血流地打了过来,可打过来了又是怎样呢?洛阳成了具焦尸!百姓,朝廷,天子,被董卓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过了多少关斩了多少将,打过来多难!可这把火怎么就放的这么容易?!他把牙咬得咯咯响,紧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发白。泪已经干了,脸上留下两道黑印儿。 
  孙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一言不发地跳上高台。 
  孙坚没回头,看着下面问:“怎么样?” 
  孙策闷声说:“一个活物都没。” 
  孙坚说:“被董卓赶着去长安了。” 
  孙策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瓦片:“那咱们呢?” 
  “去长安!跟着董卓去长安!”孙坚冷不丁拔出剑来吼了一声,挥起砍断了身旁的立柱,已经烧焦的圆柱子从高台上掉下去,扑的一声摔成一堆黑灰。孙策探身看着那堆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发令,孙坚一把扯住他,低声说:“先把洛阳收拾好。” 
  孙策在庙前踢踢踏踏的转圈儿,遥遥看着孙坚带众人给光武祭祀太牢。来到洛阳,却没见到天子,倒见了天子的祖宗——掘开的原陵里光武横陈的尸首,发黑而半朽,伏倒在棺椁的边上,像是在往外爬。一路上死人见得多了,孙策并不觉得他格外惨,或者与其说惨,不如说狼狈。但孙坚见了却难受,连带宗室那些被掘开的陵,都一块儿重新装殓了入土,一来二去,又在洛阳盘桓了一个多月。 
  孙策一屁股坐到房檐下,远远看他们学着样儿祭祀,觉得好像小妹扯着阿权一起玩的游戏,这么一想,忍不住要笑,却又笑不出来。到洛阳以后,他老觉得心被什么扯着,顺着那道无形的力,他望向西。 
  从鲁阳发兵以来,一路走,一路打,一路枪林剑雨看着流血和死人,他没怕过,也不知道什么是疼什么是累。可到了洛阳,推开城门看到这焦尸一样的都城,他忽然觉得从心里渗出点凉。这点儿凉又慢慢渗开,使他觉得丧气,没意思。 
  立不世之武功,没错,可就为这祖坟都被掘了的汉室?
  一阵东风忽然吹起,带着些春的温润,挟裹着一阵羽毛的碎片扑了孙策一身。阳光下,碎片五色斑斓,耀着异样的光彩,随着风的吹拂一明一灭,仿佛是双眼睛,灿烂光华,正对他眨着。 
  闪电一样,他忽然全想明白了。 
  羽翟的残片绕着孙策打了个旋儿,又高高飞起,向西而去。孙策抬头,径直望过去,直到那点微光在天际消失不见。 微光消失后,另外一双眼睛又在薄云上浮现出来,细长而好看,黑白分明,潋滟如秋水。
  “在长安……”孙策听见自己说。
  孙坚大军在洛阳城南驻扎。
  天黑了,东山上悬着毛月亮。空气湿而凉,鸱鸮栖在老树上,整夜的叫。
  孙坚命人在帐前升起一大团火,众将围坐一圈,烤火取暖,边商议西进的计划。 
  白天到北邙山忙了一天,晌午饭都没顾上吃,天黑以后才回营造饭。孙坚的肚子叫唤了半晌,却连饭的影儿都见不着,一肚子的火蹿上来了,骂骂咧咧地命人把伙夫压过来。伙夫长被带上来,看他发怒,更加畏缩,一幅欲言又止的神色。程普看像有内情,便劝住孙坚,耐心询问缘故。伙夫长跪在地上颠三倒四说了半天,这才弄明白,原来之前一直在城南的水井汲水,今天不知为何打上来总是发浑,还有股怪味儿,不得已又跑去城东寻到一口深井,正想要汲水时,井里一阵异动,还似乎有光映出来,一伙人吓得都不敢靠近,回来商量说凑合用有味儿的水得了,正踌躇间,就被卫士七手八脚押了来。 
  孙坚听他说的实在蹊跷,心里不信,却又觉得伙夫没有骗他的道理,不免好奇心上来,便让他们带路,率人骑马奔过去瞧。还没走近,远远的就看到井口上罩着层幽光,说不上是凶是吉,黑夜里看着怪恕V谌死章恚皇辈桓疑锨埃锊卟荒头常霭跋侣砑覆脚苌锨叭ィ煌溲具司妥杲锪恕K锛峒钡靡患ち椋辖籼侣沓骞ィ姑焕吹眉疤酵吠锴疲谎魉芰苁者盏木痛泳锪伺壮隼矗乱馐督幼。痔├惨簧锊吲首派鳎泳谧瓿隼矗降厣稀T倏词保谏弦丫挥惺裁垂饬恕!�
  孙坚隔着布包摸了摸怀里的东西,方而硬,他留了心,黑暗里拉住孙策的胳膊,孙策会意,只笑说井里面有个死人,泡的一个脑袋两个大,他下去踢了一脚就咕咚一声沉底了。众人听他说的吓人,更不深究,忙差人远远跑到其他井口打了水,这才好容易吃到饭。 
  半夜孙坚帐里,父子两人在豆大的灯光下解开那湿透的小小的锦缎包袱。——玉色莹润,精工雕成五龙环抱的样式,结着金黄的丝绦。正方的印缺了一角,镶上了黄金。朱红的阳文刻的是八个小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孙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跟着一抖差点把东西抛出去,孙策忙接过来,说:“什么玩意儿,把爹吓成这样!”孙坚定了定神说:“傻小子,这不是玩意儿,这是和氏璧,是传国玉玺!” 
  孙策眯着眼睛,就着灯光仔细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笑说:“是不是谁拿着这个,谁就能当天子?”孙坚一凛,怒喝:“大逆不道!天子就是天子!”孙策笑说:“我说爹你怎么这么迂腐?都打到这儿了你还看不出来讨董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全明白了。救天子是假,争天下是真,十八路诸侯,都等咱们给董卓当箭靶子呢,他们只远远观望,说不定背后早抢地盘打成一团了。要我说,咱们有兵有马有粮,也该跟他们抢去!”“混账!”孙坚低声咆哮,抬手就削,孙策忙斜开身子一躲,说:“爹,你看看,洛阳都这样了,汉室还有什么气数?要我说,咱们拿到了玉玺,这就是吉兆,你看上面怎么写的来着?受命于王,既寿永昌,这个天下是老天赐给咱们的,不算偷不算抢!” 
  孙坚一听,一拳砸桌子上叹了口气说:“十八路诸侯动机不良,我何尝没有看出来,可我是天子封的破虏将军,合该为天子卖命,是不是这个道理?!咱爷们儿打下来那么多地盘,占了哪块儿不能当个山大王?要当早当了,不稀罕!我稀罕什么?我稀罕那不世之武功,我要让书上都写上我的英雄事迹,我要让我的孙子重孙子重重孙子都念着写我的书……”孙策憋不住哈哈大笑,看孙坚恼羞成怒,忙绷起脸来说:“这还不容易?我认识不少会写字儿的,改天让他们给你写本儿孙破虏传!” 
  孙坚一瞪眼说:“呸,死人才有传呢!别瞎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国之重器,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着,营里人多嘴杂,不要泄露消息。” 
  孙策正色说:“是!——听说天子还是个吃奶娃,我痴长他几岁,先帮他收着。”说着,解开右手上裹着的麻布,把玉玺扎了个包,塞进怀里。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孙策从案上拾起环刀悄无声的冲了出去。 
  火光下,只有亲信的近卫守着帐门,坚称没有人靠近过。孙策提刀巡视一圈,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孙坚也撩开帘子走出来,跟他并肩站着。半夜里除了四下巡视的卫兵,余人都已睡下,四下无声。风一吹,远近树丛有些影影绰绰的,就像有什么东西躲藏在暗处按捺不动。洛阳城在前方,黑压压的戳在他们眼前,像座大坟。
  孙策回头对孙坚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孙坚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孙策的肩膀,扭头就钻进了大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孙坚在洛阳盘桓了两个多月后整顿兵马向西进发,派出孙策和黄盖为先锋,轻兵疾速扑向渑池。长安在望,豫州兵群情振奋,勇不可挡,熊熊烈火一样迅速向西蔓延而去。
  而此时,风起洛东,形势突变。
  名义上集结于二袁手下的十八路诸侯起了纷争,群雄一边观望着孙坚孤军挺进的形势,一边趁董卓无暇他顾,纷纷趁机扩招兵马,鲸吞蚕食王土,逐渐形成割据之势,互相之间打得不可开交,早把结盟的初衷抛到九霄云外。
  到后来,二袁兄弟之间也有了龃龉。袁绍有意也学董卓另立新君,靠挟持天子而压制众人与董卓分庭抗礼,袁术却另有盘算,他手下的孙坚势头正猛,眼看就要把长安拿下,立了新君,不就成了白忙一场?袁术冷笑几声,坚决不肯附会袁绍,两人大吵了几天,面子里子都伤了个透。袁术前脚拂袖而去,袁绍后脚便派了周昂做豫州刺史,开拨五万兵马,浩浩荡荡就奔豫州治所阳城杀去。 
  军报一来,袁术看着上面的黑字发愣,猛然摔了木牍暴跳如雷,跟袁绍彻底决裂。豫州不是别人的地盘,豫州刺史也不是个空位子,上面已经端端的坐了一个人,那就是孙坚。孙坚是袁术上表的豫州刺史,名正言顺,论功劳论苦劳,他合该得着豫州,加之手下兵马十有九成是从这里招募来的,豫州着实是他的立身之本,生死攸关。袁绍身为盟主,却派了孙坚的同乡周昂去端孙坚的老窝,阴损之极,简直是自己人给自己人使绊子,此举一出,四方哗然。 
  孙静一身风尘地闯进中军帐时,孙坚与程普韩当等正计划如何分兵潼关。看到本应戍守阳城的堂弟,孙坚着实大吃一惊。孙静没等他开口,扑通一声跪倒,抬起张瘦脱了形的脸和着鼻涕眼泪说:“大哥!阳城快保不住了!袁绍派周昂带着五万兵马,把我们围了!眼看水尽粮绝,百姓都开始吃人,实在撑不住,我搏命突围出来,剩下的将士在里面生死未卜,大哥……!” 还没说完,攥紧了拳头就捶着地痛哭。
  孙坚猛然觉得周身凉彻,好像被人拿剑贯穿了一样。
  众将闻言,面面相觑后吵嚷着就开始痛骂,骂袁绍,骂周昂,怒气和叫嚣声直要把大帐掀翻。孙坚瞪着孙静,撑着几案慢慢站起来。
  “想当初同举义兵,为的是挽救江山社稷,如今眼看逆贼将被扫灭,自己人却打起了自己人,我跟谁戮力同心?我为谁回天转日?”
  他抬头四顾,心里是真不明白,他想问问明白,可在场的没人回答他。孙静含着眼泪跳起来说:“大哥,袁绍不仁不义!咱们为他报灭门之仇,谁给咱们报仇?别往前冲了,咱打回豫州去!”
  孙静一呼,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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