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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妲己已离青丘,许久,不曾听闻族人的消息,这一下,还是无法想起究竟有哪位和自己相似的姐妹,生出了看起来似乎尚且年幼却已经成年了的九尾天狐。
纣王一手执着青铜古朴的酒觞,一手在桌下扣了妲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对了申公豹一举杯。极黑的眼瞳中流转了难言的光彩,敛去了柔和的神色,却是又似乎透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道长乃是阐教中人,寡人闻得阐教一众出手助周多次,而道长师兄姜子牙更是与周拜的丞相。”
他停顿了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显得有些冷漠,眸中神色却是锐利起来。
“阐教乃是道长师门,今日道长孤身前来说要相助于寡人。却是让寡人如何信服。”
申公豹手中动作不停,依着小狐狸的指示细心地从面前的烤鸡上撕下鸡翅膀,然后将油汪汪的鸡翅膀递到了小狐狸嘴边。听的纣王的话语,他只略略抬了眼,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
“吾虽为阐教门下,而我所认之人,唯有师兄。现今,我亦不是特来助你,不过是他们伤我师兄,我意难平罢了。”
小狐狸垂了眼睛,尖尖的耳朵抖了抖,拿毛茸茸爪子抱着鸡翅膀,一下一下地啃着,蓬松的大尾巴时不时甩动下。
仿佛没有听见申公豹的话语,小狐狸也不似前些时候那般,追着问去,只安安静静地坐在申公豹怀里。啃吧啃吧完鸡翅膀,小狐狸舔舔嘴巴,睁着黑乌乌的眼睛看了申公豹,拿尾巴尖缠着他的手臂。
“鸡汤。”
申公豹立马低了头,拿了碗从罐子里舀着鸡汤,小心地撇去了浮在澄澈汤面上的油花,还体贴的剜了个鸡腿放在汤碗里。将碗凑到小狐狸嘴巴边上,申公豹带了笑意地看着他拿爪子按了碗沿,吸溜吸溜小口喝汤的模样。
“师兄若是喜欢,明日我做于你喝。”
纣王有些酸溜溜地放了执着杯子的手,神色一沉,和身边的妲己交换了个眼神。还没等妲己严肃下来,就看见年轻的帝王忽然眨了眨眼睛,对着她露出一副有些委屈的模样,还拿眼神若有若无地瞥了申公豹和小狐狸一眼。
妲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着叹了一口气,左手将广袖撩起,露出了洁白纤细的手腕,缀着纣王先前置下的玉石挂坠。右手执了象牙白的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小心的剔去鱼刺,送到纣王的嘴边。
极黑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纣王张嘴吃下,方才露出颇为孩子气的满足模样。
妲己嗔怪着白了他一眼,笑容却是越发深了起来。
“道长所言,寡人着实有些疑惑。这位……前辈若是你师兄,那不也是阐教中人。寡人虽未曾拜的仙山,却也曾听闻,阐截两教的些许事迹。这阐教门人,虽然说不得是亲密无间,也不至于同门相残才是。”
纣王手指在矮案上轻轻扣了扣,目光在申公豹身上略过,而后停在了低着头喝汤的小狐狸身上。
“不过,道长既来相助,而道长与你师兄亦是感情深厚。兼之道长师兄与妲己又是同族,寡人便是心有疑惑,也仍是愿意相信于你。”
“大王应是也见着了,我与师兄,皆是妖类修行。大凡世人,皆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实,便是修道之人,也是有着这般想法的。”
申公豹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顺着小狐狸的脑袋摸了摸——鸡汤是不是有点烫,怎么师兄今天喝了这么久还没喝完……
“我与师兄在阐教之中,本就身份尴尬。而阐截二教的渊源,相信大王也有所耳闻。师兄又是与那截教有些渊源,因着起身相护,与其他师兄拔剑相向,也便不是那么令人难以理解了。只于我而言,师门,并不若师兄重要。师兄宅心仁厚,不欲计较,我却是不能做罢。”
申公豹顿了顿,因着小狐狸毛茸茸的尾巴忽然勾上他的指尖,而柔和了些许面色,语调,也是平缓了下来。
“如此,可是明白?”
花狐貂瞥了瞥巴着碗喝汤,吧嗒吧嗒一副享受模样的小狐狸,差点没把嘴里的鸡肉掉出去——宅心仁厚……
就那没心没肺的吃货!?
吧咋了下嘴巴,花狐貂拿着审视的视线将申公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有些挫败地将毛茸茸爪子按在脑袋上。
这什么眼神啊!说老子娇羞可爱都比说那吃货宅心仁厚有说服力的多!!嗷嗷!!
无奈,瞥了眼状似无意抛了一个眼神来的小狐狸,敢怒不敢言的花狐貂将满嘴的话都咽了回去,继续撕扯着酥软的鸡肉。
真相帝永远是寂寞的……
花狐貂忧郁远目。
宝贝踩着葫芦,低了头看着捧着鸡腿仰望天际的花狐貂,黑豆豆的眼睛眨了眨,忽然就是露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模样。
将整个身子都趴在了葫芦口,腹足一松,刚啃了一半的葡萄啪嗒一声,落在了花狐貂身上,溅出的汁水黏答答湿了他头顶一撮毛。
纣王沉默了片刻,垂了眼帘看不出眸中神色,重新抬眼看去的时候,眼中已是带了些很是标准的笑意。
“既如此,那寡人自是于道长前来相助一事,求之不得。”
举起手中酒觞,纣王一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手中酒觞对着申公豹倾了倾,示意自己已然先干为敬。
“时辰已晚,待得宴停了,便着人请道长去休息。”
“甚好。”
申公豹也是拿了银质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酒,端到了唇边,很干脆地仰头喝了干净。
“既然来助,便是自当尽力。只是师兄重伤初愈,尚不能化形,我亦是不可抽身。不过,寻些道友相助,也并非难事。”
抚摸着小狐狸的动作温柔,申公豹的眼神却是慢慢冷了下来,透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阐教三代弟子之中,有些未经世事,或是心性不定难以执着,若是说的他们自己反周,岂不美妙。”
纣王一愣,眼神下意识地就在小狐狸身上打了个转——这师兄弟感情,有点好的离谱啊……
面上却是不显,眼里甚至露出些许的赞许和笑意。
“此计甚妙。道长与师兄师兄弟情深,着实令寡人有些吃惊。”
妲己摇了摇头,伸手很优雅地捏了纣王的手背,然后用力……
被暗算了的纣王倒抽一口冷气,也不敢瞥眼看自己手背,就觉得那一处火辣辣的疼,约莫,已经红了一片。心里有些不解,便是疑惑地转头看了妲己,有些委屈地拿眼神询问。
妲己也不回答,心里那些小性子,就让他自个儿猜去才好,当下就是浅笑着看向小狐狸开口。
“我离开青丘已是数千年,就不曾见过同为九尾天狐一脉的族人,现下见着前辈,心中亲切,实在不想分别。今日,不若便是同我一道。况且前辈在寻着娘亲,若是与我细细说来,不定能寻些线索。毕竟,九尾天狐一脉也就是那么些面孔,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联系的。”
纣王立马沉了脸。
“不准。”
说了,拉着妲己到自己怀里,凑到她的耳边便是小声开口。
“妲己可是还欠着我一个孩子,我自是要……好好努力。”
申公豹也是摇了摇头。
“师兄在哪里,我便是在哪里。”
‘师弟去哪,我自是相随。便是同在这玉泉山见着春去秋来花谢花开,亦是想要有着师弟陪在左右。’
小狐狸仰头看了,黑乌乌的眼睛里神色有些冷淡,忽然拿毛茸茸爪子撑了申公豹的手臂,凑上去在他手中的酒杯里舔了舔。
“有点淡。”
摇了摇头,小狐狸重新缩了回去,嘴里,酒味慢慢弥漫开来,不似记忆中隐隐浮现的带着花香的清甜,而是泛起了丝丝难言的苦涩和辛辣。
小狐狸咋吧咋吧嘴,抱着尾巴把自己团成一团。
“不一样……”
申公豹看了眼手中的酒杯,从怀里摸出一个朱红色的酒葫芦重新斟了一杯酒,递到小狐狸的嘴边,轻笑了起来。
“尝一尝这个,我从别人那处得来的醉千年。”
他停顿了下,眼眸中的笑意渐深,隐隐透着一种难言的执着和坚定。
“虽然我不会酿酒,但是师兄若是喜欢的话,我便去学。”
小狐狸叼着杯子,伸出舌头舔吧舔吧。酒味果然如申公豹所言,醇香浓厚,入口绵绸,回味绵长。
‘师兄,你会烤鸡吗?’
‘师兄可以学。’
小狐狸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闭上了眼睛。一口醉千年,沧海变桑田。
似乎……大约是有些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我深沉了
于是,申公豹其实是第一个见父母的吗,搓下巴
表示,今日继续双更,照样是不出意外的话,十二点之前有一章……远目
71
71、化形 。。。
最后,还是纣王搂着妲己,申公豹抱着小狐狸,花狐貂跟着宝贝,各回各房去了。留下喜媚一人站立在瑟瑟夜风中,无语仰望夜空——妲己姐姐,你赶快给我生个夫君吧……
且不说那边纣王和妲己忙着运动,以期尽早满足喜媚的愿望。便是申公豹这处,到的夜色沉了,也是并未睡下。
申公豹坐在床上,支了脚踏在床沿,小狐狸被他搂在怀里,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是很轻很浅,只看得见毛茸茸的胸脯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地鼓起再平下。
沉默了许久,申公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
“师兄,你可是记起了。”
小狐狸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尾巴尖仿若不经意一般,缠上了申公豹的手指,却是没有说话。
申公豹神情微松,仰面躺到了下去,小狐狸缩成雪白的一团,趴在了他的腰腹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狐狸的脊背向下摸着,申公豹将左手枕在脑后,侧了脸看向窗外。
暗沉的夜空中,月亮又大又圆,安静的挂在那里。
一年,十年,百年,千年……始终地,都是这一轮明月。
摇了摇头,申公豹的声音有些低,带了一种不易觉察的小心翼翼。
“记起来的话,也没有关系。师兄不要想那么多,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跟着师兄的。”
‘不论如何,我都会一直陪在师弟身边的。’
小狐狸不置可否地抖了抖耳朵,抱着尾巴将自己缩的越发紧了些。
今晚的风,有点冷。
第二日,申公豹早早地便是被纣王拎上了早朝。临去前,某人望了眼还在睡的小狐狸,一反平日里冷酷的模样,唠唠叨叨逮着伺候的人说了个不停,把小狐狸的喜好厌恶翻来覆去嘱咐了个遍,然后被忍无可忍的纣王冷着脸令人‘请’走了。
某位沉了脸色的年轻帝王心中郁闷,不舍地回头遥遥看了看隐没在树丛中的屋子——寡人都没这个时间和妲己亲密亲密,哼!
小狐狸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疼,只拿毛茸茸爪子按了脑袋,摇了摇头。忽然,便是停了动作,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跳下了床,飞快的窜了出去。
方才听的响动掀了门帘进来的宫人,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烤鸡,眼角却是只瞥见白影一闪,再看去的时候,室内只剩下滚到了地上,摊着四肢睡的死沉的花狐貂,和把葫芦停在他脑袋边上,整条虫子趴在他胸前睡的香甜的宝贝,哪里还见得原本应是在床榻之上蜷了一团的小狐狸的身影。
黑乌乌的眼眸中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急切,小狐狸抖了抖耳朵,跑的越发快了。
是了,他想起来了。不仅仅想起了拜入阐教,在玉泉山,还有之后下山的那些事情,更是想起了那些埋藏在了记忆深处的事情。
他想起来了,那个还未出生时候,便是时常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总是细细地说着些他那时还不懂的事情,一遍又一遍。他无数次在这样柔和,如同水一般的声音中醒来,又是无数次在这样温暖,如同冬日午后的阳光一般的声音中睡去。
他想起来了,方才出生时候,那满含着欣喜和满足的目光,便是没有睁开眼睛,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喜悦。如同冬日被日光晒得暖和的水,将他整个儿包裹在里面,慢慢沉溺,却是无力也不想挣扎,只想着一直一直,沉下去。
他想起来了,还未睁开眼睛时候,曾今感受过的,那一双带着令人眷恋的温度的手,动作轻柔的像是抱着生命中最重要的宝贝,有规律地沿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如同春天拂过山野的风,让人愿意一直沉溺在其中。
他甚至还记得,那满是松鸡味道的蓬松柔软的鸡毛窝,还有山洞里凝结了水汽,结成水珠后滴落的声音,以及,唯一一次的,落在了自己身上的水滴。不像是雨水和露水,还带着些微的温度,舔起来却是带了淡淡的咸,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