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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边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边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只坐了半桌,下面还有半桌馀空。贾珍看了,心中暗道,咱们家还是人少了,想当初父亲他们皆在时那是何等光景,想到这儿,贾珍略看了看贾母那儿,不由的心中黯然。
他正想着,只听贾母笑道:“往常倒还不觉人少,今日看来,究竟咱们的人也甚少,算不得什么。想当年过的日子,今夜男女三四十个,何等热闹,今日那有那些人?如今叫女孩儿们来坐那边罢。”于是令人向围屏后邢夫人等席上将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叫过来。贾琏宝玉等一齐出坐,先尽他姊妹坐下,然后在下依次坐定。
众人归坐,顺着贾母大家玩了一会儿击鼓传花,宝玉、兰儿、环儿叔侄三人依次被抓住,各做了一首诗。前两首贾政看得还可,点头给赏,唯独到了环儿这儿,他不想出头,估摸着他哥哥的水平,跟着做了一首,呈与贾政。贾政看了,心中亦觉罕异,只见词句中终带着不乐读书之意,遂不悦道:“可见是弟兄了:发言吐意,总属邪派。古人中有‘二难’,你两个也可以称‘二难’了。就只不是那一个‘难’字,却是做‘难以教训’‘难’字讲才好。哥哥是公然温飞卿自居,如今兄弟又自为曹唐再世了。”说得众人都笑了。
贾赦道:“拿诗来我瞧。”便连声赞好,道:“这诗据我看,甚是有气骨。想来咱们这样人家,原不必寒窗萤火,只要读些书,比人略明白些,可以做得官时,就跑不了一个官儿的。何必多费了工夫,反弄出书呆子来?所以我爱他这诗,竟不失咱们侯门的气概。”因回头吩咐人去取自己的许多玩物来赏赐与他,又拍着贾环的脑袋笑道:“以后就这样做去,这世袭的前程就跑不了你
袭了。”
还不等环儿说些什么,贾政听了,忙劝说:“不过他胡诌如此,那里就论到后事了?”说着,便斟了酒,又行了一回令。
贾母便说:“你们去罢。自然外头还有相公们候着,也不可轻忽了他们。况且二更多了,你们散了,再让姑娘们多乐一会子,好歇着了。”
贾政等听了方止令起身,大家公进了一杯酒,才带着子侄们出去了。
出来后,环儿等着他老子和大老爷几个出了园门,跟兰儿说了几句便想着也要回去了。兰儿见他要走忙拉住了他,挥退了众人,悄悄拉了他又回转回去。
环儿看他神秘兮兮地便跟着他回去了。走过游廊,两人一转身闪进了角落。环儿看着眼前靠着房詹立着的梯子,嘴角有些抽搐。看着兰儿手脚利落的上去了,他也只好跟着上去,到了房顶上,兰儿怕他三叔不习惯,还特意伸出手扶了一把,看到环儿抽得更利害了。
在屋顶上坐定,环儿看着屋顶上放着小桌子和桌子上摆着的水酒小菜,倒是有些意外。兰儿看他愣在那儿,连忙招呼他过来,一边摆放着东西一边道:“早早回去也是睡觉,老祖宗哪里的好酒好宴是没有咱们的份了,咱们在这屋顶上对月小酌到也别有情趣,不输他们。”
环儿听了,无奈的坐过去,拿起桌上满上的杯子一口喝了。笑着道:“喝几杯便罢了。明日你还要去冯府呢,早些回去休息才是正经。”
兰儿听了,装傻充愣地笑着,也不答话。喝了一口酒之后才道:“这也是托了三叔的福,若是靠着家里那些人,我就是熬上三辈子也没个出头之日啊!”说着,自嘲地笑笑。
环儿见这张还带着点儿婴儿肥的脸,说着这么老气横秋的脸,不由的失笑道:“得了,今天是中秋,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兰儿听了,给环儿杯里满上,端起酒杯认真道:“这杯是敬三叔的,谢谢三叔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别得虚话我也不多说,只要三叔记得,我从小就是把三叔当我亲爹看的。”说着,一仰脖
子,见杯中的酒饮尽。
环儿见了,接过酒杯也将酒喝干了。正想说什么,谁知却听到有人过来了。等了一会儿,便听到下边传来了一阵压抑地哭声。环儿听出那是林姐姐的声音,可是他也听出了另一个声音是史家姐姐的,便没说话。
原来因黛玉见贾府中许多人赏月,贾母犹叹人少,又想宝钗姐妹家去,母女弟兄自去赏月,不觉对景感怀,自去倚栏垂泪。湘云看着她出去,有些担心她,便也跟了出来。宝玉近因晴雯病势甚重,诸务无心,王夫人再四遣他去睡,他从此去了。探春又因近日家事恼着,无心游玩。虽有迎春惜春二人,偏又素日不大甚合,所以只剩湘云一人宽慰他。因说:“你是个明白人,还不自己保养。可恨宝姐姐琴妹妹天天说亲道热,早已说今年中秋要大家一处赏月,必要起诗社,大家联句。到今日,便扔下咱们自己赏月去了,社也散了,诗也不做了。倒是他们父子叔侄纵横起来!你可知宋太祖说的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们不来,咱们两个竟联起句来,明日羞他们一羞。”
黛玉见他这般劝慰,也不肯负他的豪兴,因笑道:“你看这里这等人声嘈杂,有何诗兴!”
湘云笑道:“这山上赏月虽好,总不及近水赏月更妙。你知道这山坡底下就是池沿。山凹里近水一个所在,就是凹晶馆。可知当日盖这园子,就有学问。这山之高处,就叫凸碧;山之低洼近水处,就叫凹晶。这‘凸’‘凹’二字,历来用的人最少,如今直用作轩馆之名,更觉新鲜,不落窠臼。可知这两处,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高一矮,一山一水,竟是特因玩月而设此处。有爱那山高月小的,便往这里来;有爱那皓月清波的,便往那里去。只是这两个字俗念作‘洼’‘拱’二音,便说俗了,不大见用。只陆放翁用了一个‘凹’字,‘古砚微凹聚墨多’,还有人批他俗,岂不可笑?”
黛玉道:“也不只放翁才用,古人中用者太多。如《青苔赋》,东方朔《神异经》,以至《画记》上云‘张僧繇画一乘寺’的故事,不可胜举。只是今日不知,误作俗字用了。实和你说罢:这两个字,还是我拟的呢。因那年试宝玉,宝玉拟了未妥,我们拟写出来,送给大姐姐瞧了。他又带出来,命给舅舅瞧过,所以都用了。如今咱们就往凹晶馆去。”说着,二人同下山坡,只一转弯便不见了。
这里兰儿见她们俩走了,冷哼道:“多少年了,这些人还是这么着。林姑姑整日跟个泪包似的,有事没事都要哭。史大姑姑就更是不用说了,成日里当自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就差把世人都压下去了,她才开心呢!”
环儿听了,心中一紧,找着兰儿脑袋上就是一下,厉声道:“兰儿你要是当我是长辈就给我记着,她们是你的家人,身上留着的血多少跟你有些关系,打小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是再有不满,也不该把气撒在她们身上,你这些姑姑们又有什么错了。若是再有一次,休怪我往后不认你。”
兰儿听了他这么说,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一般,不记得前面的,只记着他三叔最后那句说要不认他了。霎时间跟着小孩儿似的,哭得满脸发黄,抽抽搭搭,看着实在可怜。兰儿见三叔不理他,一边哭着一边道:“我哪里是为了自己看她们不顺眼,我是为了三叔才这样的。三叔往日里又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们的事了,她们不也在后面唧唧歪歪的说着三叔,说三叔……”
环儿见他说不下去了,冷声接到:“下贱!”
兰儿听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环儿看着他这样倒是有些心软了,接着道:“你当我不知道啊。我是傻了?还是死了?其实别说她们了,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下贱。现在想想,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跟疯了似的,老爱拿这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呢。还都别说是她们,就是二姐姐那样看着万事皆不管的人,嫌弃我烦了,都曾在背后说我虚伪做作呢。那是我将她们都放在心上了,若是但凡有一丝不在意,谁耐烦在她们面前小心翼翼来着。那时候大家都小,不懂事,她们有是惯常被人宠着的,看什么人不顺眼,可不就是可着劲儿在后头说坏话,当着面给人难堪么。可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几个姑姑眼看着也要出阁了。你现在要真去问问她们是怎么想我的,说不得她们还会舍不得我的。这人哪都是处出来的,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这处了怎么多年,要是到了了这感情还不如外人,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做陌生人呢。我要是不先服软,就你几个姑姑那如出一辙的死性子,还不知道要闹得怎么样呢。我看你娘也不会教你这些,这些话你可得记住了。做人就是要坦坦荡荡的,吃亏是福,只要不是过了度,凡事就不可太过斤斤计较了。人的福寿从来就是有限的,你计较的多了,把那阴德都用尽,就该老天爷来跟你计较了。”说完,环儿转过身,拿出帕子来,给兰儿擦了擦脸,继续道:“别哭了,不是真得要跟你发火,只是要你知道,你这脾气到底是不对的。在家里头,都是一家子,大伙儿能容就容了,出去外头,谁理你啊!直接弄死算了!行了,我说不准哭了,自己拿帕子擦擦。”说着环儿收回手,往怀里掏了掏,拿出那只玉老虎对环儿道:“这东西你带着身上,就当是平安符了。”希望能派上用场。
兰儿见了,乖乖地伸手接过玉老虎,还不待他说什么,他三叔便起身下去了,他便也抹了抹脸跟着下去了。送了他三叔出了园子,自己转身回稻香村不提。
攻受。小E … 2011/9/25 17:21:00
这中秋已过,王夫人闲了下来,一时进了大观园,便将上回抄捡大观园时搜出来的司棋并宝玉屋里的晴雯及芳官等人一致揪了出来,赶出了贾府。碧采本要到园子里给三姑娘送东西的。谁知正撞见晴雯恹恹弱息,蓬头垢面的被一群婆子拖拉出来,满目绝望的看着她。碧采唬得魂飞魄散,东西也不顾送了,随手拉住一个过路的小丫头,把东西给了她,吩咐她送过去,自己奔命一样赶紧跑回外院。
一进了院子,便朝着主屋跑,边跑边气喘嘘嘘地道:“兰溪姐,不好了,晴雯被赶出去了……”这双脚一踏进屋子,她便立马息声了。原来环儿还没出门,正站在书柜前挑书呢。兰溪见了她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还如此高声的喊叫,惊扰到了少爷,顿时觉得自己平时的教导都白费了。此时正满面怒容地看着她,她哪里还敢说话。
这里,环儿听了这消息,挑书的手顿了一顿,随即淡淡地道:“太太终于出手了,竟然敢如此直接的挑衅老太太。罢了,这也与咱们无关。你们到底好了一场,既是她出去了,若是得空,就到外头去看看她吧!”说完,拿起挑好的书便走了。
兰溪几个应下了,等他一出了院门,就立时叫过碧采来,关起方面好好教训了她一番。
既是把事情交待了兰溪,环儿也就不再多问。过了三五日功夫,这日天还未亮,环儿便已起身只在屋子里闭目调养,等着紫气东升,他便出来晨练。及至亮时,突有王夫人房里小丫头叫开院门,传王夫人的话:“‘即时叫起环哥儿,快洗脸换了衣裳来因今儿有人请老爷赏秋菊,老爷要带了他们去。’这都是太太的话,你们快告诉去,立逼他快来,老爷在上屋里等他们吃面茶呢。快快儿的去罢。另一拨去叫宝玉和兰哥儿的人如今恐怕已经到园子里了。”里面的婆子听一句,应一句,一面扣着钮子,一面开门。
兰溪听得叩门,便知有事,一面命人问时,自己出来了。听得这话,忙催人来舀了洗脸水,催宝玉赶紧梳洗,她自去取衣,要把他身上的宽衣换下。
因思他要跟贾政出门,便不肯拿出十分出色的新鲜衣服来,只拣那三等成色的来。里头正忙乱着,突然碧采眼眶发红的进来了,环儿见了,忙问是怎么回事儿。
碧采听了,梗咽道:“刚才……园门那儿的婆子来告诉,说是晴雯去了!”
环儿听闻此信并未多言,倒是兰溪听了愣了一会儿,醒过神来,连忙帮环儿收拾好了,打发他去上屋。
环儿忙忙的前来,只见贾政在那里吃茶,别无他人在场,心内有几分恍惚。忙稳定心神,行了省晨之礼。不多时,宝玉和兰儿也过来了。三人一一见过,贾政命坐吃茶,向环兰二人道:“宝玉读书,不及你两个;论题联、和诗这种聪明,你们皆不及他。今日此去,未免叫你们做诗,宝玉须听便助他们两个。”恰巧这时候王夫人等进来了,向来不曾听见过这等考语,真真是意外之喜。
环儿等人跟着贾政在梅府里逛了一天,左右不过是一些文人雅士,富家权贵聚在一起,带着儿孙争奇斗艳。这种事环儿向来是不会出头的,至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