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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上房此刻静悄悄地。这时,周瑞家的怀里揣着个小木匣进来了,屋内的丫鬟们顿时松了口气。
这周瑞家的昨儿个夜里从她男人周瑞那儿得知了几个哥儿姐儿的算命结果。今天早上送了大小姐出门,她就回家去拿了装着生辰八字的木匣子回来给王夫人复命来了。
王夫人见了她怀里的木匣子,忙打发丫鬟们出去,让她们在外头守着,自己领了周瑞家的进了里屋。
王夫人一进了里间,等不及坐下,直接开口问:“怎么样!”
周瑞家的捧着木匣子奉于王夫人,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见此心下一凉,身子晃了两下,一个没站稳跌坐在绣登上,颤着声音问:“可是大丫头要不好了!”
周瑞家的正低着头想着该怎么跟王夫人说这件事儿,但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就把王夫人吓着了,她慌忙过去拍着王夫人的后背,口不择言的道:“小姐您别慌,别慌啊!奴婢还没说呢!这不是大小姐要不好了,先生说大小姐的八字儿是个好的,将来必是会一飞冲天,贵不可言的!”
王夫人听了,缓了口气,道:“既是这样,你又有什么不好说的!难道……难道是宝玉有什么事儿!”说着,才放下的心又紧绷了,死命的抓着周瑞家的手臂。
王夫人胡乱猜测着,周瑞家的急得不晓得这么说话,只得告诉她:“太太!您别瞎想了!大小姐、宝少爷都好好的。那算命的先生说了,大小姐将来是要做人上人的,还能不好吗?还有二爷,先生也说了,二爷的命格清奇,他是算不出来的。奴婢是不晓得该怎么跟您说环哥儿的事儿,才没立马开口啊!”
王夫人听其所言才彻底的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对着周瑞家的道:“作死啊你!不早点说,把我唬的够呛!”说着,打开木匣子,拿起孩子们的八字儿看了一会儿,又问道:“环儿怎么了?让你躲躲闪闪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瑞家的想起周瑞跟她转述的先生说的原话,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一下,咽着吐沫,嘴里发干的道:“那先生也没给环哥儿算,我家那个刚报了环哥儿的生辰八字儿,这先生就让他把八字拿回来了,先生说不用算了,这是个帝王将相的命格,将来自有造化,没什么好算的!”说完,周瑞家的忙低下头,看都不敢看王夫人。
只听得“哐当”一声,那原来装着八字的小木匣子被摔在了地上,裂成两半,有一半还飞出老远。王夫人双手撑在桌上,口内直喘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一点点撑着坐回凳子上对着周瑞家的道:“你还说这算命先生有多灵验!我看这也是个不着调的,专门算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糊弄人,就凭他,还能算出什么好的来不成!环儿是帝王将相的命儿?也不瞧瞧他是谁的肚子里出来的,有可能吗?”
说着,笑着打开桌上放着的蜜饯罐子,拣出一块来,放进嘴里细细的嚼着。
周瑞家的听了,忙开口道:“太太说得是!可不是这么个说法吗?算命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人这一辈子还不是自己活出来的,那还能由别人算出来不成。奴婢小时候,娘家的姥爷也让人给我算过,还说我活不过三十呢!如今,我不是还活蹦乱跳地站在太太跟前嘛!可见,那个算命的是扯谎了……”
周瑞家的在那里自顾自的说着,王夫人突然问了她一句:“教宝玉、环儿念书的张先生今日过来吗?”
周瑞家的正想着下面该说些什么,不想王夫人突然问起张先生,一时脑子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开口道:“今儿送大下姐出门,老太太怕哥儿心里难受,上不了学,就让两个哥儿停一天的课,所以叫先生今儿个不用来了。先生昨日走得时候说今日要到王府去,让咱们家若有要事要找,就到王府找去。”
王夫人听了,想了一会儿,指着地上的东西道:“把这些都收拾了,过会儿你到外头去,让外头把车马备好了。我去跟老太太说说,一会儿回王府一趟。”
周瑞家的领命下去不提。
到了王府,王夫人急匆匆地到了内院给她母亲请了安,又和嫂子说了几句话,就到外院去找她哥哥去了。王老太太见女儿前几日才回来过,今儿竟又跑了回来,不多说几句话,就忙忙地要去找她哥哥,心里觉得不放心,以为贾家出了什么事儿。于是,让下人们备下饭,叫人去告诉她女儿,让她一会儿留下来用饭,想要好好问上一问。
王夫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哥哥王子腾院里。进了院子,问了下人知道张老先生与他哥哥正在里头下棋,忙让人进去通传了。
不一会儿,小厮们请了王夫人进去隔壁屋子里等着。没等多久,王子腾就见王子腾摔了帘子进来,满面怒容的压低声音对她道:“王子娴!你疯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么不顾收尾的跑出来。要是被人撞见,传了出去,你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王夫人听见她哥哥的声音早已红了眼眶,拉着她哥哥的手就像抱着救命的浮木,哀哀地求道:“哥!张先生是在你这儿吧!我有几句话要紧的话要单独问问他,不然我这心实在放不下。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告诉你这事儿关乎宝玉的生死,我一定得亲自问问他!”说着,就差把整个身子的力量都压在王子腾胳膊上了。
王子腾见她这样,沉默了良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下去安排了。
只一会儿功夫,王夫人就隔着一道帘子坐在了张先生对面,王子腾自己亲自守着外间。
这张老先生听闻王夫人急着要见他,也不知何事,进了这屋子坐下后便一言不发地等着王夫人开口。
只听王夫人道:“我心里一直有一疑问,请先生看在家兄面上,务必为我解惑!”
张先生听了,心内更加迷糊,口内却答道:“夫人不必客气,有何事不解,只管提出。老朽若是知道,自会为夫人做答!”
王夫人听了他的话,方缓缓开口道:“请先生老实告诉我!宝玉和他兄弟环儿,到底孰优孰劣?”
张先生听完,手一抖,就揪下几根胡子下来。心下已然明白,这恐怕是涉及到内宅了,有心袒护环儿,但又念及王家对他有恩,沉思半响,才开口道:“夫人的意思老朽知道,可这个问题,老朽也无法给出个确切的答案来,只能说这两个孩子皆有未尽之力!”
王夫人在帘内听的分明,却不甚明白先生何意,忙问道:“先生的意思是?”
张先生摸了摸胡子,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天资聪颖之辈:宝玉思维巧捷,常有惊人之语;环儿稳扎稳打,也有智慧之言,两子论才力各有千秋。人常到: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如今老夫观来,宝玉性子跳脱,似在功名上无甚心思,故在课业上从不多发心力,只在诗文经注上下功夫。而环儿却与其兄截然相反,这孩子不仅喜好与其兄不同,而且似乎在课业上还有余力。现在是还小,个性还有些浮夸,但若是能得好生教养,长此以往,将来成就必将不在其祖之下!”
王夫人本来心绪混乱,现在听了张先生这一番话,反倒彻底平静下来。此刻她又变回了那万事掌控于手不骄不躁的贾家当家太太,只听她沉声道:“多谢先生今日所言,今后我的两个孩子便拜托给先生了!请先生务必好生教导。至于今日之话,出于先生之口,入于我耳,还请先生不要往外传出一字!”
张先生点头答应下来,随后起身出去了。
王子腾在外头见了他出来,忙问他何事,只见张先生抚着胡子,摇了摇头闭口不答。王子腾只好先亲自送了张先生出去。回来院里,见帘子早已撤下,王夫人老神在在的端着茶盏,面带微笑地端做于内等着他,与刚才的仓皇模样判若两人,不禁把要出口的询问咽了回去。也不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她回了内院。
傍晚时分,王夫人回了贾府,先带了人到贾母处回禀了今日到王府所做之事,又转达了王老夫人对贾母的问候。最后,伺候了贾母用过晚膳,才领着人回来东院。
回到东院,得知贾政今晚又歇着赵姨娘那儿,不会过来了,便自行用了晚饭。
到了晚上,已回去的周瑞家的又突然回来了。一进来就给王夫人使了个眼色,王夫人会意,领着她进了里间,让丫鬟们在外头有事在叫她。
到了里头,周瑞家的悄悄塞了一张纸条给王夫人,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太太,这是今天下午住我家附近的一个孩子送了我家来的,指明要我带给太太。我问了那孩子,也不晓得是谁给他的!”
王夫人听了,就着灯光往纸上看了一眼,只见纸上写了四个字迹潦草的小字“废嫡捧庶”。王夫人看清这纸上的字儿,双腿一软,就欲栽倒在地上。周瑞家的见了忙上去扶住,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太太!”
王夫人对她摆了摆手道:“没事儿!你先扶我过去坐着。”
周瑞家的依言扶她过去坐定。王夫人坐好后,随即也拉了她坐下,对她道:“咱们如今没有退路了!那个孩子必须除了!”
周瑞家的听了失声道:“太太!不能啊!老爷现在正把他放在心尖尖上,多少只眼睛看着呢!就是除了那个老的,也不能动这个小的啊!”
“就是因为他在老爷心尖子上才要除了他!他要是肯安份,谁有会想到他!你以为这张纸条是谁给你的?赵姨娘根本不足为虑,再过个几年,等她老了,也没那机会在老爷跟前妖妖娇娇的了。她是环儿的亲娘,如果不明不白的死了,即使我们做得手脚干净,也会传出一些儿话头来,让这孩子记在心上。将来这个孩子长大了,成了气候,查将出来,咱们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不如趁他还小,绝了这个后患,赵姨娘一人势单力薄的,也没个证据,就算知道了,又能把咱们怎么样?老爷那儿,自来不屑为内宅事务操心的,不过是个不满四岁的小娃娃,就是没了,也不过伤心那么几日罢了!不管怎么想都绝不能让他安安生生的长大!”
周瑞家的这会子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那个算命先生的批语,勉强抖着双唇道:“小姐!咱们不能让他死了,这样目标太大了,咱们承受不起的!这内宅死了个哥儿,即使老爷不管,老太太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奴婢从小跟在小姐身边,见识虽不如小姐多,但如今小姐您被气昏头了,有些话即使小姐听了觉得奴婢狂妄,奴婢也得说的!以往太太对付那些个姬妾,老太太就是知道了,看着哥儿姐儿们的份上也不会跟小姐计较什么。这不管搁在谁家,弄死个姬妾,和弄死个正经的本家少爷都是不一样的啊!如今凤姐儿虽已进了门,管家的事儿也托于她了,但这内宅的事儿有哪一件不是小姐要过目的。若是内宅出了事儿,首先就会想到小姐头上,再被老太太一查,又有什么是想不到的。再说,这环哥儿也不过就是个庶子,他将来就是真有出息了,那凤冠霞帔也是要落到小姐头上的,轮不到她赵氏,小姐何苦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不,你不懂!若是环儿是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像是那周氏,我也不会将他怎样。就算环儿是从大嫂子肚子了出来的,我也不会一定要算计他!千不好,万不好,他偏偏要从赵氏那贱人的肚子里出来,做个小贱人!我进门后不久,她也被抬举了。这么多年,我与这赵氏暗中斗法,她仗着老爷的宠爱和老太太背地里的扶持,每每给我添堵。我不过顶着这正房太太的身份和老太太明面上的支持才略压着她。眼看着再熬几年,等她人老珠黄,失了老爷宠爱,我就彻底胜了。若是将来,她有了个封王封公的儿子做依仗,我即使也有出息儿女做靠山,不比她差什么,那也是输了她一头了。我出生世家大族,她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奴才秧子,看在老爷面上,让她几年那是我的风度,凭什么要我一辈子受她闲气!她那种性子,要是真有一日让她凭着儿子出人头地,那我还活着?不如一头碰死算了!这还都是小事儿,如今像这条子上说得,老爷怕是动了心思了。现在老太太还在,老爷不敢做什么,可老太太也上了年纪了,就连我也是想着过几年等老太太去了,再风风光光的当家作主,才爽快的从当家太太的位置退到幕后的。这情形,若老太太真的去了,老爷那榆木性子,本就不稀罕宝玉,说不定会为了给环儿开路做出些什么来呢!到时候,就是我王家势大,也是鞭长莫及了!”
周瑞家的听了默默无言,她也知道事情确实这么回事儿,只好开口说:“那也不好直接要了他的命!咱们不好给别人留下半点把柄的。即使不能杀了,那就只能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