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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揉揉脸。思绪现在可是一团糟。他清楚爱德现在的神色:现在的他绝对不会让这个话题不了了之的。他没有退路了。所以只好换种方式。“你比我小十四岁。”
“那又怎么样。”
“会有人议论。”
爱德张开嘴,但反驳始终没能出来。罗伊刚说的话提醒了他;他扭开头,茫然地盯着地面。“你是说……你会在意那些吗?”
“我在意的只有关于你的部分。”罗伊轻轻别过爱德的头。“你从没想过吗?有些人可是除了你与年龄上大你一倍的男人上床外什么也看不到啊。他们会就此评论你–而且不会轻易罢休的。”
“他们现在就在调查我。”爱德嘟哝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视线爬上罗伊的脸,对准黑色瞳孔。嘴边带上了微弱的笑意。“再说,这绝对值啊。”
罗伊不禁轻笑出声。他理理头发,说出最后一个不容商榷的问题。“爱德,这不安全。就算我们抛开军衔和年龄问题–我们现在是在逃亡途中啊。如果我们–如果我们做了什么,敌人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515楼
“……哪有这种巧合的?”爱德回嘴,但口气中的挫败十分明显。他抱紧双手。“我们也许永远也不会安全了–你又想过吗?甚至可能在回到中央前就死了啊。”
“那不就更不能大意了?”
“但马斯坦先生,相对安全的地方还是有的。我们又不是得一生睡在树林里。在避难所里时,我有几次在想–”他顿了顿,有些尴尬和恼怒。“在想你是不是会忘记这些问题。不管怎样,你应该会觉得在那儿够安全的了。”
罗伊低头盯着地面。“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你身处危险了。你进入军队、摊上这次事件完全是我犯下的错误。”他狠狠地盯回爱德的反驳,同时想到了什么。确实,爱德说得没错:他很擅长保密。他们两人都很擅长。在危险过去,一切都恢复正常后,他们也许能……也许还有希望。“在回到中央后……”
爱德的脸像是痛苦地扭曲了一下,让罗伊立刻安静了下去。“怎么了?”
爱德不自觉地抽动了下右肩;他似乎还在因寒冷而发抖。就算衣服干了,那头长发仍不断滴着水。当然,罗伊明白,让爱德发抖的远不止这些。
“在这里,你只是罗伊–只是罗伊,但回到中央后你就是马斯坦上校了。”爱德不敢直视罗伊的眼睛。“如果我们被发现了,你的工作怎么办?”
罗伊有些不安。他揣测着爱德的意图。“我会被免职。”
“但你想成为大总统。”爱德的双肩完全耷拉下来,示意着完败。“在这里,军队就可以当做是不存在。就好像是上天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看看到底有没有可能无视后果继续发展。如果我们做了什么,然后发现行不通的话,没人会损失任何东西。但一旦你回到了办公室,就连一次亲吻都能毁了一切。我不想–”他皱皱眉。“我不想……成为柯尔所说的那种人。”
罗伊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它们像是某种扭曲的混合物:愤怒和恶心,炽热的、冰冷的物质混杂于一体,对柯尔憎恨、对爱德的同情。他早该知道爱德不会轻视信的内容的。成为那些言词的目标简直是……
他靠近爱德,微微摇着他的肩。“你永远也不会变成柯尔说的那种人。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你不是–你、不、是那种人,也永远不会变成那样。”
“但如果你因我而被免职,我怎么可能好受?你也读过信了。这根本不是和半个军队鬼混的的问题,而是后果–在毁了你们的生涯的同时事不关己地走开–”
“那不是你!”罗伊低下声音坚定地打断爱德。他微微弯下腰以便对上爱德低垂的双眼。“柯尔只是自以为是而已。我没有–”他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如果我和你上床,那也只会是处于我个人的意愿。那是我自愿的;爱德,不是你的错。你知道吗?”他拉过爱德,紧紧抱住他的身躯。“求你了,不要听进柯尔的话。他只是个狂妄的混蛋。只是个混蛋而已。”
爱德全身紧绷着;罗伊仍能感觉到他皮肤上的寒意。他咬咬牙,试图弄清爱德的想法。
这在某种程度上能说通。如果感情在这段时间里得以发展的话,他们绝对会明白它到底只是为了释放压力还是纯粹的欲望,抑或是更实在的东西,这么赌一把是否值得;但除此之外,他们仍处于危险。要是这么说的话,他宁可与爱德保持距离并确保他能活下来,也不能让他受到自己的牵连。
“爱德……对不起……对不起。但在一切结束、在我们回到中央前我–我们–我们不能。”
爱德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双手抓紧罗伊的衬衫并抬头。“那如果我们走不到那一步呢?”
罗伊没法回答。他不想考虑这个可能性。“我们会成功的。”他在火堆旁坐下,也拉下爱德。
“你需要睡眠。”他无视爱德的反对声并加大了抱着他的力度。他拉过大衣盖住两人,将枪移到手边。“我做监护。”
罗伊以为爱德会反驳说轮到他了–同时指出躺着是不能做有效的看守的,但少年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蜷缩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腰。“……那么这个呢?”爱德也抱紧罗伊,鼻尖微微蹭着罗伊。“我们能拥有这个吗?”
罗伊看看那团金发。心早就抽痛不已,被残酷的现实数次击碎后陷入无奈地屈从。而失去这份亲密的恐惧……让它血流不止。说实话,就连这也会结束他的职业生涯。如果被得知他与下属相拥而眠的话–不管有多清白–
但他绝不可能再缩回以前的那股陌生里了。为了理想他能牺牲任何事,但这个?他绝对会(如果必要的话)毫不犹豫地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不会放开你的。”他半回答性地自言自语。“我们不应在一起并不代表我否认对你的感情。爱德……。”
罗伊心不在焉地梳着爱德仍然微湿的金发,抬头望着远处的黑夜,暗暗向其宣战。他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想要抓紧的东西;当这一切结束后,他一定能找到那个平衡点的。
虽说自己仍在迷茫,罗伊还是清楚了一件事:这世上值得他牺牲一切的事物,非爱德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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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爱德抬头看看落日。昨夜的暴雨将世界冲刷一新。远处小镇的轮廓若隐若现…总算是接近目的地了,但愿今天能到吧…身子早已疲惫不堪。
大脑十分混乱。罗伊估计也不好受。虽说睡了很久,但那质量……再说,若真的只有肉体上的疲劳倒也没什么,只是自从他们相互坦白后,两人周围的气氛又发生了些改变。话更少了,最多也仅有只言片语…虽然想说的远不止这点。爱德已不止一次想继续质问罗伊直到他找不出任何别的借口,但他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罗伊的每一条理由都很实际。爱德摇摇头,有些烦躁地盯着路面。全乱了…全乱了。不只是这方面……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临走前匆匆忙忙带上的食物根本不够啊。在这样下去是撑不到中央的。
“到镇上可以大吃一顿了吧?”爱德踢着路面上的石子。“首要任务?”
“差不多。”罗伊估摸着太阳的位置。“还有能好好休息的地方。轮流看守的结果是谁也睡不好。”
“在火车上睡不就好了?”
罗伊摇头。“不行。过站时士兵会检查车厢–我们总不能毫不防备地被抓吧。就算侥幸没被认出来,他们也会以偷渡让我们进监狱的。”他顿了顿。“我可不想在狱中等着敌人追上来。”
爱德跑了几步跟上去。罗伊的步伐没有以往有力,整个人看起来与平日的上校简直是两个极端–爱德忍住笑。下次看到办公桌后面那个完美的罗伊时他绝对会好好地让他回忆起这次经历的。
爱德突然有些沮丧。在中央工作的日子似乎已是久远的历史了;这几周发生的才像是他真正的生活。虽然最终他们还是会回到正常的生活,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得放弃更多的东西。
说实话,他并不十分想回到中央–对,他承认这种想法很自私–想让罗伊放弃当大总统的念头转而和自己在一起–他真的很恨自己。就算罗伊同意了,并和自己离开中央……罗伊具有难得的优秀潜质;他有一天会成为阿美斯特利亚最成功的大总统,而自己又有什么权利让他放弃那个梦想?
爱德皱皱眉。这么多年下来,他本应该习惯于这种失落感了,但为什么又……罗伊伸出手时他连回绝的力量都没有。每一次接触都只会让他想得到更多,但却又无可奈何–
耳边传来乐器演奏的声音。爱德猛地抬头四处观望。小镇就在眼前–他隐约辨认出几排色彩鲜艳的装饰。轻快的旋律震动耳膜。
罗伊略微惊讶。“好像是过节。规模不小啊。”
“什么鬼节日?”爱德想了半天。“怎么在中央从没听说过。”
“这儿离中央有相当一段距离了,总会有不同的。”罗伊稍微加快了脚步。“大概是这个小镇的传统吧。”他拍拍爱德的左肩,示意着空中数十个点。
“风筝?”爱德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有什么特殊意义啊?”
“正在想。”
爱德犹豫着打量路面。“我们能过去吗?不怕被认出来?”
“不一定。”罗伊回答。“可以混进人群里。再说,我们只待一晚。”
“……好吧。这么多人,你到哪儿去租房间?还有,你有多少钱?”在经历了粗糙的地面后,就连能睡沙发也是种享受啊。
“你不用管这么多。”罗伊随意地挥挥手。“我来应付。这边。”他无意间将爱德的手拉出口袋。
节日吗……爱德经历过不少,但都是在任务中碰上的,所以也不曾留意过。现在……不在执行任务,但也不是时候。
“我们去哪儿?”爱德提高声音。“你熟悉这里吗?不会只是在瞎转吧…”
余光看见一抹蓝色。罗伊硬是吞下了自己的回答。爱德猛地转头,紧盯着倚在墙角聊天的士兵。他们倒是很闲啊–是来维持秩序的吧。
其中一人无意间朝两人看去,并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爱德不安地握紧罗伊的手,控制着呼吸的速率。
“有人在监视我们。”
罗伊沉默了一会儿后摇头。“他们没跟上来。镇上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休斯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吧。过来,别停。”
两人继续前进–不再牵着手但也未离开对方的视线–罗伊不时停下来;爱德不耐烦地挤过人群。“走啊,没叫你等我。”
罗伊笑笑。“先别急着离开人群。”收到年轻人的白眼。“我知道你不习惯待在人多的地方,但就这么走出去的话绝对会被怀疑。过来。”他带着爱德穿过数条街道,停在一家旅馆前。
“你在做什么啊?”
“争取过夜的地方。”罗伊掸着衣服上的灰尘。衬衫的领口已经拉开;他脱下手套并卷起袖子。爱德怀疑地朝建筑物里面看了看。
“在这里?这个时候不会有剩余的房间了吧。就算有…这里的价位恐怕是镇上最高的,你在想什么–”
“爱德,相信我。你只需耐心地站在这里,装成是在–”罗伊将爱德灰头土脸的样子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忍住笑。“没什么。就这样挺好。”
“就哪样?”爱德瞪了他一眼。“什么事让你开心成这样?”
“自从上次偷袭已经过了24小时了啊。我们得保持乐观态度才对。”
罗伊推开大门,姿态也随之改变。任何疲惫的神色瞬间被掩盖,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他动作流畅而不失优雅地走向前台一位早已满脸通红的女性。
“除了这家伙还有谁会耍这手段。”爱德移开视线。离这么远根本听不见罗伊在说什么,但那深沉的嗓音不难辨认。那可怜的接待员估计是没救了。
至于旅馆本身…他想的没错,从眼前奢华的布置来看,这只能是全镇最好的。罗伊那家伙怎么偏偏挑了它?爱德又在原处观察了一阵。几位侍者谨慎地盯了他几眼;他只好再放松下来,装着无所事事的样子。怎么会这么久?他回头,看到罗伊前倾着身子,与那位接待员亲密地谈着什么。
爱德莫名地有些嫉妒,但立刻放下这股情绪。罗伊只是在演他擅长的一出戏罢了。并不仅是他的外表–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人心的能力。
这也是自己总被罗伊耍得团团转的原因吧。他恨自己冲动,但却从来无法辨明每一次的愤怒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仅仅被罗伊刻意引导的结果。感觉上是自己的–但却是由罗伊引发的,而直至事后才想通自己是被(这算哪门子和谐啊=。=)操纵了。然而这是那男人的才能。他不得不叹服。
当然,也有人对此免疫:休斯–他熟悉罗伊的规则,知道如何避免;霍克艾–被她怀疑的话罗伊只有做靶的份了;然后–爱德突然醒悟–然后是自己。他敢肯定,在这一切发生后罗伊还未曾尝试过操纵自己。对此他已有了足够的体会。
爱德的嘴角微微上扬。罗伊离开了前台,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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