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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是身份所限,他再如何平易近人,旁人也不太可能跟他亲近,他要与人交谈,也就是你问他答,不问不答。紫薇更不必提,坐下后那眼神就忍不住看向五阿哥,不过偶尔解说几句菜肴做法罢了。杜小月对五阿哥宋远晗两人行径都有些狐疑,自然不会亲热搭话,仅是身为主人尽责礼待罢了。
本来宋远晗是能把气氛活络过来的,但他既不想与永琪太熟,又怕胡乱说法勾起杜小月又来挤兑他,再有要照顾一下紫薇面对亲哥不能言说的郁郁心情,也就更不好闹腾了,便跟着大家闷声吃菜扒饭。幸亏紫薇厨艺确实不错,不然四人这么围坐吃饭,最后只得个食不下咽的结果。
好不容易吃了个七八成饱,五阿哥脸上表情明显松一口气,三人也知机,见他停下便也跟着停下了。这时金锁上来撤了席面,几人便到另一处饮茶。
又闲聊几句,永琪推说倦了,又说天色已晚,要先行离去。众人送他出门,他笑着推辞,最后主动说让宋远晗送他。
宋远晗心里急跳一下,表面上也只好顺从着答应。
侍从们远远堕在后面跟着,两人静静走了一会儿,永琪背着手在前,宋远晗微垂着眼眸走在他身后。
最后还是永琪侧过头先开口道:“你我一见如故,不如兄弟相称?”
宋远晗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给他,有这么直白的试探人的么,虽然很无语,但也不能不回答,想了想便说:“自然。”
永琪听他如此回答,惊得差点摔倒,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若说多个兄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看着对方还觉得很是亲切。只是从小在宫中耳濡目染,也明白皇帝的喜爱就只有那么一点,多一个人来分旁人便少一分。所以他心里最深处又宁愿这个忽然冒出来宋远晗想先前一般坚定否认。不料却得了这种回答。
永琪调整下心情,很快也释然了,笑了笑,正要说话,便听得宋远晗又加了一句:“我佛慈悲,众生平等,远晗既然没有大爱,便想从小处着手,视众生为父母兄弟,为骨肉血脉,只愿一天得窥佛道,得大慈悲。”
这话让永琪要说的话立马咽了下去,咳了好几声好冷静下来,尴尬地看他一眼,只好道:“远晗有此志向,实在令人佩服啊……呃,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宋远晗自然歉然感谢之,他不愿与他多说,这也是为了对方好。这人感情太过纯稚,喜恶一眼观之便能得到,知道越多反而越发不好。
永琪见他又一副佛光普照的得道高僧模样,自然不好再去探问什么,悻悻然便告辞离去。
宋远晗送完这位仁兄,细想了想,心里也不禁对自身情况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便更想立即离去。旁人的试探,他能四两拨千斤糊弄过去,而若是审问呢?他不怕死,就怕被人往死了折磨。希望那位即便不接受他的要求,也不要有那么狠的心,冷眼旁观让他落在旁人手上。
不过这也就是宋远晗无聊起来不惮于以最坏的恶意怀疑乾隆罢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心里也知道今天是等不来乾隆了,不由有些灰心。不管如何,因为先前乾隆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好奇关注,他心里还是有些希望的,也把自己分量看得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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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姑娘在房中候着,宋远晗忙说累了困了,涟漪便侍候他梳洗更衣,好一通折腾。等宋远晗干净清爽躺在书房隔间床上后,却又睁着眼睛盯着帐顶,有些睡不着了。
本来这时辰入睡以他习惯来说就有些过早,又刚用过晚饭,便感觉肚子撑着慌。撑着居然也觉得慌,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奇人了。翻滚了好几回,似乎也没过半个时辰,忽然听得外头有些声响。
宋远晗睁开眼睛,原本黑暗的房中多了一处豆点般大烛光,朦胧间看见是一人举着烛台走来,却又用手在烛台前挡了些光亮,所以不至耀眼,但也不能让宋远晗开清来人。
他便静待着来人过来,等那人到了床边,他才瞧清楚原来是涟漪,不禁有些失落,又奇怪涟漪一个小姑娘为何进来房中。
“怎么了?”宋远晗哑着声音问,一点没透露心里烦躁情绪。
涟漪不知他早已醒来,在黑暗中忽然听到他的声音还吓了一跳,手中烛台摇摇晃晃几乎掉落下来。
宋远晗低骂一声,涟漪这才醒转,委屈地低低道歉。宋远晗也不管她,接过她手中烛台,放在床边矮柜上,又把灯火挑亮,一时屋中便明亮了些。
“何事?”宋远晗盯着她,又问了一次。这回可是很没耐心了。
涟漪这下也爽快了,直接说:“皇上来了。”
宋远晗一惊,推开被子就想起来,却被涟漪按住,宋远晗疑惑看向她,她扁着嘴,又加了一句:“和大人也来了。”
宋远晗听了这话一下愣住,心下更惊,忽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本是情不自禁,但想及自己这一天混混沌沌莫名其妙,便又真的取笑起自己来,嘻嘻哈哈就差在床上翻滚了。幸而是想到涟漪是和娜耍厝ヒ膊恢岚阉那榭鲈趺椿乇ǎ卧蛾险獠湃套。匦掳迤鹆常庀滤从植患弊懦鋈チ恕�
他很是淡定地拥被而坐,闭着眼靠在床头,心思立马活络起来。这两人一天不来,却又在这个时辰过来,也不知是为了避人耳目还是果真乾隆到了这时候才有了决断。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个时间只说明了,乾隆左右为难。
他没有天真到以为对方如他所愿来了纪府,就答应了他的话。很可能他再次出现,不过又是一次试探,或者是拖延。乾隆为难,却又不舍。也许父子两字,虽不明言,两人心中依旧是一点一点地接受了。
不过反正宋远晗真实的目的不是真的要乾隆承认什么,他不过是把对方引来罢了。接下来的事得凭运气,还有靠紫薇自个了。至此终于松一口气,真真是不关他事了。也许不久,他就能在名山大川中流连,在小桥流水里休憩。又或者,幽闭在某处抬眼看着一小方天空,慢慢终老。
涟漪见他一动不动,也不知他又想什么,只以为他是因为离家出走被大人追来不好意思,心里一时觉得解气,一时又觉得他这般模样可怜,既想放胆吓唬他几句,又想到真说了恐怕和惨鸸郑詈笾缓冒阉星樾餮氏铝恕V黄狡剿担骸肮樱痛笕讼胍恪!�
宋远晗原本静止不动,一听这话又立马伸展身体躺下去,还把被子摊开盖严实了,低声说:“不见,告诉他,我睡了。”
涟漪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宋远晗又加了一句:“睡死了,谁都叫不醒,所以,谁,都见不了了。爱见你见去。”说完还故意呼噜几声。
涟漪听得睁目结舌,忍耐了半天才没有动手把他推醒过来,轻飘飘回了一句:“奴婢会实话实说,一字不漏地转达大人的。”这才愤然离去。
60
涟漪出去后,好一会儿,宋远晗只是静静地卷着被子躺着,紧闭眼睛仔细留意着外头的声响举动。外头雨势小了很多,雨水的声音几乎若不可闻,除了屋外枝叶摇曳间的风声,静夜中传来隐约几段琴声奏鸣。
宋远晗精神一振,侧过头脸,竖起耳朵认真去听,可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听到。他心里失落,疑惑莫不是自己听错?
幸而这屋子建的随意,想来那墙面垒得不厚,又过了半盏茶时间,他一用心,果真给他听到了远处的连绵歌乐。证实了不是他的臆想,宋远晗心口怦怦直跳,几乎想跳起来直往琴声出处赶去。但心知此刻正是关键所在,他也就极力按捺住了不动。
一遍一遍地回想现在自己在皇宫中与那人的言语应对,又在心里描画当时乾隆的脸色神态,再次说服自己对方对他言语所及的往事是有触动的,这般说服着自己,等那暂时的激动退去,宋远晗便又淡定了。
远处那忧伤缠绵的曲调奏了一回,又换了另一首曲子,似乎只是个歌谣,时而轻快时而沉重,轻快时让人眉飞色舞,沉重时又使人心极苦楚,到了歌谣曲末,旋律便反复几段,虽然轻柔婉转,但却藏有一股抑郁之气,听得人只觉心口发堵,既想让它停住一了百了,又想就此随之而去,眷恋不依。
宋远晗心有所感,心中不由浮现出恋人间经历酸甜苦辣,面临分离的场景,是挥剑斩情丝,还是勉强相守等待花落结果……这一想,竟在这曲中痴了。
歌谣到了最后,调子徒然往下掉去,不知是曲调原来如此,还是奏琴者情之所至,竟艰涩得难以支持,断续吱呀呜咽,就如夜枭长叫,女子低泣。
宋远晗听到此处便立即醒转了,他如何还不明白,这曲很可能是夏雨荷即兴所作,原是为了作个歌谣哄女儿开心,调子起的简单,只是她心有所念日夜难忘,奏出来的琴音便往心中所想去了,最后情意竟难以控制落了琴曲下乘,既哀且伤,魂神俱毁。
原本的紫薇虽然因身世不明,但她拘在家中自有母亲庇护,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早那么几日,她是怎么也弹不出来这琴意的。而如今经了济南到京城这一路,又滞留京城数月,有了这番经历,她聪慧若此,也就能把握其中苦楚了。但若只是这般,也仅是似是而非,勉力用心血弹出来罢了,难得其中三味,可幸而她又遇到了宋远晗。
她既苦过痛过,生过死过,此刻又释然超然,便能从容自若,指尖流转轮动,便细细把她母亲心意奏了出来,得其精髓夺其精华。
这一曲过后,万念俱寂,似乎连风声雨声都无了。所谓知音,便是树木花鸟都能相和一般。
宋远晗长叹一声,身上虚软无力,又连着呼吸几次,想要把胸口阴翳驱逐出来,但半响过后,他终于明白这样毫无作用。
这儿他待不下去了,实在是受不住了,他只一苦笑,最终还是撇撇嘴从床上爬起,随手扯过外衣套上,从床脚下寻得一双木屐,便踢踏着往屋外走去。
推开门,屋外空气清冷,宋远晗给夜风一吹,立马就皱了皱眉头。系好身上外衣,又从门边执起旁人遗留下的雨伞撑上,其实雨也小了,出得门来不过感觉些许湿意罢了。合着这夜色,他这么悠然撑着伞,散着头发,踏着木屐,施施然地往外走去,这做派说不尽的潇洒出尘魏晋风流。
沿着长廊转了个弯,那灯火暗淡了些,宋远晗还没有适应这明暗光线的变化,便忽得被人拦腰一截,身子一下倾倒,心下大惊,以为这下要摔个七荤八素灰头土脸,结果茫茫然回过神来,自己竟是被人抱到暗处墙面前压制着。
宋远晗先起的一个念头便是反抗,可身前那熟悉的气息又让他倏地止住,他一翻眼睛,便任那人抱住自己,把体重压到自己身上,那力道甚大,宋远晗几乎觉得自己脆弱的骨头承受不住了。
可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让对方放开,只是静默地感受着这种重量,这样外在的压迫一分一分地传递过来,似乎把他方才空落落的身子一寸寸唤醒回来,有了实在感觉。他甚至有时间乱想,如果他身在失重的外太空,他能无着无落地活几天。
宋远晗不动不言语,和哺挪欢谎杂铩V钡剿卧蛾暇醯梦⒘沟纳砩隙几娉鋈群沽耍瞳|这才略松了松怀抱,却又伸手到宋远晗脑后定住他头脸,脸一侧,不管不顾就亲下来。
没有一开始温柔试探,唇舌一接触便勾动天雷地火。宋远晗一瞬间便察觉出他的急切,那种想要吞噬一切急躁,或是想要得到一切控制一切的强烈渴望。
宋远晗抚上他的胸膛,感受胸腔里头猛烈的跳动,原以为这些日子只有宋远晗一个人在着急上火,却不想和膊诲囟嗳谩T谀鞘赘枰サ拇呋拢膊还苷馐窃谑裁吹胤剑钟行┦裁慈嗽谡舛馊硕疾还芰恕�
宋远晗心情好了些,便开始配合起来,舌尖挑逗,手上也不规矩地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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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远晗听着他低沉厚重的呼吸,轻轻一笑,一点儿没有被人偷袭强吻的自觉,反而笑得像偷腥的猫,眼角眉梢俱是意犹未尽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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