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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但也许就是昨日做的。
他这头模糊想着,门口进来一人,他也不知晓。还是何小四唤了一声,这才惊动了他,他愕然回头一看,来的却是瑶林。
瑶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倦,看着像是一夜间消瘦了不少,多了些落拓孤寂的气质。他淡淡看了宋远晗一眼,却未说话,径直走到他身旁,打开手上拎着的包袱,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宋远晗低头去看,原来也是祭奠的香烛纸钱。
宋远晗心里一动,口中百味交缠,说不去是苦是甜。是他,是瑶林立的灵堂。他一来,却勾起他原本平静的情绪。
其实也该如此,他三番四次嘱咐瑶林留心小辰的事,瑶林也该明白自己对这事有多看重。即便他也不明白为何他为何看重,但他知道,同时也应承了他,这就是了。也只有瑶林知道。
小四合院只是他们的租处,要安置个灵堂只怕给人知晓了,房东也不愿意,宋建似乎没这么好口才、也没这么多功夫去说动对方,而瑶林有权有势,又有心,置办起来倒是方便些。
瑶林上了香,便把东西递给他,自己只留了少许,宋远晗静静接过来,铁盆中火舌又升腾起来,火光映得瑶林侧脸微微莹润泛红,有那么一瞬间宋远晗还以为看见了稚嫩的小辰。
他一惊,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眼眶下那淡淡青影,瑶林疑惑唤了一句,他才惊觉醒悟,装作整理纸钱低下了头。不在了,再见了。
因为这屋子没人住下,等元宝纸钱燃尽,宋远晗便动手把那灵堂拆卸下来。也许是破坏这种动作更能掀起人内心压抑的情绪,他一动手,那激动悲愤几乎就从胸腔里头爆发出来。
他烦闷,他难受!胡乱扯着幡条,扔着折断的花圈,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儿投进火中。宋远晗眼中泛起猩红,连呼吸也喘不上了。
他X的,这活着有什么意思,笑的哭的都转眼就过,可想起来又记得那么清晰。他死一回了死不去,又到了这里折腾……什么都做不来,什么都注定了,他又算个毛。靠之,烧了,把所有东西都烧了干净就好。
“宋远晗!”瑶林喊了声,强行拉住了他,这才止了他继续把房子也拆了。宋远晗挣扎半天才清醒过来,一看自个儿都给瑶林抱住了,愣了愣,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方才举动,不禁有些后怕,这都几乎入了魔了。
“你这是做毛子?”
瑶林没好气道:“阻止你发疯!”
宋远晗摸着耳畔,讪笑一阵,“没事没事,人都有心理阴暗的时候么,发泄发泄就好……”
瑶林听得这话,脸色却变得奇怪起来,似笑似怒,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低低说了一句:“你这般在意这小奴,莫非……这是你的侍宠?”
没想到再次见面,瑶林不问他身世秘密,不问那天发生的事,不问在和府的情况,却忽然冒出来这句话。
宋远晗嗫嚅不能答,只是盯着瑶林瞧。对方脸庞因为怒气而沾染了一层生动光彩,除去薄怒,眼中那关切和忧心也透露出来,宋远晗笑,抚上他眼眶下那淡淡的一轮青影,这才道:“不是,我只是想起自己这才激动。谢谢你。”
“不信。”瑶林轻哼一声,“你说的十句话里头,只怕有十二句是假话。”
“哪能啊~”
“怎么不能,你是乞丐么,你是和尚么?”瑶林说着,掀开他的帽子,取笑他那新长的毛茸茸头顶。
宋远晗一撇嘴,郑重点了点头,然后肃颜道说:“这位施主,你生于富贵不知晓贫困人家的苦楚,小僧尚未出家之前就曾经迫于生计而流浪行乞。不过如今想来,那都是浮云了……”
瑶林听得失笑,十分无奈地一叹说:“我……我怎么就认识了你。”
宋远晗也随之笑了。
直到一切收拾停当,两人让人买来酒水小菜,坐到院子廊下栏杆上,小菜碟子就放在身边,抓着酒壶就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
瑶林看他晃荡着双腿一派悠闲,看来是平复了心情,便斟酌着问:“远晗,现在你有何打算?”
“呃……重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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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林听得此言,脸色一变,惊问:“难道你还想着逃走?”可这话出口之后,自己也觉得不大可能,忽的失笑,又急着摇了摇头,只道:“不可能,现在的情势,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你再逃走,可就不是一个和大人几十个侍卫追在后头了。”
宋远晗点头,欣然顺应着说:“当然,现在再逃可真是不智了。”又含着怨气说:“虽然你不信我,但我总不至于那么傻,又不是要反,再有的聪明智慧也不是用在此处了。”
瑶林不去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便直接问:“那你说‘重新开始’,又是何意?”
宋远晗摸摸鼻子,尴尬笑了笑,“没什么,冲口而出嘛。我这人过日子没什么想法,总是顺势而为,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总不可能都被堵死了。”
瑶林狐疑地看向他,似乎心里头斟酌了半天,这才说:“所以……你这是要认亲?要进宫了么?”
“兄弟,这又说错了!这说得是什么话。”宋远晗失笑,顺手揽着他的肩膀,侧头看他,神色倒有些奇怪起来,心道,怎么这时候瑶林倒比他糊涂了。
其实倒不是瑶林忽然糊涂起来,而是为着眼前这人,他这几天闹得乱七八糟,只觉得宋远晗心思曲折想法奇特,不是他一个正常人可以揣度的……简而言之,就是神经不大一样,瑶林给他搅乱了,日夜都在想着这事,精神不济,一见了他更是迟钝了几分,还真不知道他现在又打着什么主意。
想起之前自己又是掩护他逃跑又是隐藏他行踪,就连轻易不能做的假造身份的事情都办了,一开始以为宋远晗是得罪和胍惚埽鹿嘏笥研悦饷雌凵下飨卤阋诵惺乱菜档霉ァ?伞馊颂幼撸尤皇俏拍歉鲈颍〔幌肴锨祝�
他在酒楼里头听得一清二楚,当时只觉得惊讶,难以置信,茫茫然失了心神。可等他再回头一想,便不由得恼火了。一是为了他瞒着自己,二嘛,他这也算是间接怂恿自己背叛了主子,而最后一个原因,却是瑶林明白过来之后,对整件事的幼稚荒唐产生了一种无力感……对这种无力感,他只能恼火对方,恼火自己。
不是宋远晗得罪了权贵不得不逃,他也没有什么性命之忧,而是这任性妄为的小少爷他跟老爹闹别扭了!
自然,宋远晗逃避认亲,也会有不喜权势倾轧阴谋诡计,想要独身自好傲世逍遥之类的打算,但瑶林把这前后事情一串,竟没觉得这假和尚有什么深谋远虑可以谋划前途,于是就得出了那个结论。
这结论若是旁人身上还觉得不可思议,可配在宋远晗那儿,似乎就合情合理万分贴切了。瑶林只觉得自己费尽心思,又为着出卖对方心生愧疚暗自伤神,最后居然只是陪着宋远晗玩了个你追我赶的游戏,心中怨怼,无语啊。
摊上这么个人,对方还有那样诡秘的身份,瑶林一时间还真的有些不知如何自处。不过也就是自认为清楚了对方逃避和脑蛭奚诵悦侵白约喊阉凶傧⒊雎簦运蛔〉睦⒕胃械故侨チ思阜郑裉煲豢此卧蛾嫌胱约合嗵敢参抟焐闹新园玻蕴纫簿鸵蝗缫酝匀凰嬉饬诵�
而两父子的事情,闹一闹别扭之后还是要和好的,一听他说什么重新开始,瑶林便自然而然以为他这是选择认亲了。在瑶林心里,乾隆那是即便放在浩瀚历史中也是一出众明君,璀璨得很,现在多了个私生子,最多就是多费些周折安排,那也是有大好的手段处置,一定能既顾全了皇帝身份名声,又给宋远晗一个出路的。
所以认亲才是正道。没成想,宋远晗又说他猜错了。难道他还要折腾?瑶林担忧起来,还没想个透彻,便急着想先把他稳住,劝他一劝。
瑶林总觉得胡乱猜想下去也不得其法,再有误会恐怕还要误事,便皱眉问:“怎么又是错了?皇……虽说主子仁厚英明,可你一再触怒他,说不得就有大祸。你的事情,又不是个死结,何必再固执?”
宋远晗不知道瑶林的想法转了何等曲折的弯儿这才得出来,但一看对方神色,隐约也猜到了几分。他不理解也不认同他为了不想认亲而逃避。
听得瑶林一心只为乾隆着想,居然只想到宋远晗认亲有益这一面,还劝起自己来,宋远晗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只是,他自以为理直气壮正确无比的逃避理由在他们这些忠君爱国认祖归宗观念根深蒂固的人来说,怎么解释都是白费劲。
宋远晗哀叹一声,为着这种想法出入去生气去烦恼,十分无稽,还真不是一般的费劲。
“现在不是叹气的时候,你到底怎么想的?那天主子回去虽然一路沉默,但我看得出来,他是挺看重你的……你那天对着所有人一时意气就断然说‘不认识’,可是不妥,现在要认亲的话,只能等主子气消了,再徐徐图之……那天主子垂询,你为何抵死不认?”瑶林一脸苦恼,似乎很是担忧。
宋远晗烦了,由得他说去,拿起那酒杯就灌了几口,这酒不是烈酒,以他现在身体也喝不得,喝上几杯不过徒具其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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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宋远晗又那儿有什么图谋,他不就是懒嘛,懒得费心神,尽想着安稳种田过日子,而为着这个,不得不先行忽悠那位瞌睡龙一下。不过要他把这理由大张旗鼓宣之于口,他倒没想着去丢那个脸。于是被和蠡幔炎约和呱畹牡胤轿蠡幔簿鸵槐弑锴槐叩靡獾啬狭恕A骄嘟灰驳霉逝橐环慰鏊獠凰阃耆榈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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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宋远晗当下只说:“你以为这是儿戏?你没看见那天情形我是险死还生么?一字画一折扇就匆匆跑去混绕皇室血统,这话是谁说的?你也该听得清楚。”
瑶林一听不由一怔,道:“可现在看来,那天即便你处处忤逆主子,主子终是没有十分震怒,说明事有转机……”
宋远晗嗤笑,“转机?他能当着天下百姓,当着文武百官,当着祖宗灵位认我么?”
“你!”瑶林听得他这般愤然桀骜言语,禁不住脸现一丝怒容,“我知道你这是对主子心有不忿,可这皇室血脉、皇子身份是宗室大事,事关我朝基业,动辄影响政局,又怎么能随意处置。戏台上父子相认可以立时抱在一团大哭,回头就大宣其事,可以主子身份又怎么能?”
“他第一次见你,想来是有些太过惊讶……你可别说些不知轻重的话。”说到这等份上,瑶林的声音也放轻了,一边警觉地留意周围。
宋远晗却是毫不在意,虽说他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自己,可也听出了瑶林对朝廷对乾隆真有几分忠心热忱,维护之意昭然若揭,更是一下子听烦了。
他不想解释也不想纠缠这个问题,想着还是直接一下子撇清楚了好,于是便说:“以你看来,原来他不立刻杀了我,那就是表示他认了?你来劝我,这是想让我不清不楚地跟着他,随侍左右孝顺父亲?”
瑶林一听这话自然要解释,张口欲言,宋远晗却又挥手打断,径直说:“按理说这也使得,他是长辈,我总不能苛责他的过错直斥其非,这不合伦理,子孙后辈再有委屈也该忍住不是。但是呢,现在却有一个难处,我想做也做不得。”
瑶林见他转换态度,也来不及追究他之前误解的话,心里一喜就急着问:“有什么难处?还有人不让你认亲不成?”
宋远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地说:“这个秘密我本来都不想说,现在都这样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那天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不认识那字画折扇。”
瑶林一时还没明白过来,失神地盯着他瞧,直到宋远晗郑重地对他颔首,他才惊讶道:“不认识?你真的没见过?”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