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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柯南感到自己的牙关开始发酸发胀,下颚绷紧,仿佛只要轻轻一触就能将其破碎。
这样的问题……难堪吗?
不——
早就该有了——这样的问题。
名侦探茫然的望着自己的手掌,震惊的难以置信的……恍若那个雨夜在警察的手电光里醒来第一次见到它的模样。
小小的,放进十七岁的自己手中甚至盖不住掌心。
“我……”他艰难的从喉腔里抖落一个词,但却发现怎么也说不下去。
以上所有问题都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的。
再没有谁比名侦探自己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这个矛盾。他不是没想过坦白……校园祭那一次他几乎就已经准备将这个秘密说出口了。
一个谎言需要有无数个谎言去修饰去掩盖。谎言说的越多,施加在身上的压力也越大。
一张密密交织的虚幻的网,让人在不得不竭力维持的同时也努力克制着想要将其打破的冲动。
做为帮助世人揭露真相的侦探却在不停的撒谎。光想想就觉得讽刺。
“我……”江户川柯南攥紧手,“我不能说。即使……即使真的被发现了。”他闭上眼,“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小兰陷入危险。”
话音刚落,名侦探就仿佛从这句话里汲取了力量,流逝的力气有回到了身躯。
“只是这样么?”灰原哀嗤笑,“真的只是这样么?”
“什么?”
“除了安全的考虑……你真的没有其他原因吗?比如——”灰原哀眯起眼,修长的睫毛上下相触,瞳孔的冰蓝色透过缝隙显得更为幽深,潜藏在黑色间隙间,拥有着无数未知的不确定和危险。
比如——
灰原哀拖长的声音,懒懒的仿佛偷吃了什么美味东西的猫:“那个怪盗先生?”
江户川柯南的脸色骤变,全身沸腾的血液都在咆哮上涌。他简直是惊骇的瞪视着灰原哀,他试图从那张带着若有似无微笑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是——灰原哀就这么懒洋洋的站在他面前,手中还拿着那本不大的杂志。
他什么也看不出。
“你……什么意思。”
灰原哀耸了耸肩,反问道:“你说呢?”
名侦探僵硬的想要调动脸部肌肉,做出一个生动的表情。然而……他的身体和他的意识相反。
他说不出话来。
灰原哀笑了,她出乎意料的没有再追问,而是返回到了上一个问题:“工藤,你说——真实的你和她眼中的你——到底差在什么地方呢?”
江户川柯南——不,应该称之为工藤新一——猛地咬住下唇,不自然的别过头,含糊的挤出几个词:“我还有事。”就匆匆忙忙的转身。
落荒而逃。
灰原哀目送着名侦探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逐渐一层层隐去。
她将手中的杂志随手丢到一边,整个人重重的埋入沙发。
被抱枕遮住的脸颊上面无表情,然而那双直愣愣睁着的眼睛却已经将所有的情绪悉数道尽。
果然……他对那个怪盗……也不是全无感情……
所以,反应才那么大。
她疲倦的合上眼。
到底是,比不上那份勇气。
整个身体都蜷缩成一团,灰原哀紧紧的拽着怀中的抱枕,好似那是唯一的浮木和救赎。
渐渐的,睡意上涌。她搂着抱枕的手缓缓失力。
也许是做了什么噩梦,最初的脸色不算好。但是很快,寂静的客厅里时钟发出有规律的滴答声,这声音抹去了少女眉头的皱纹,使之变得安详平和。
她已经——睡得沉了。
名侦探一路跑回事务所,好像后面有只小怪兽在不停歇的追逐。气喘吁吁累得半死不活的他自然不可能目睹茶发少女的睡颜。
他脑子打了个结,纷乱的思绪在剧烈的运动导致乳酸堆积的情况下更加没了理清的可能性。
“柯南?”毛利兰刚巧从厨房里,见到满头大汗的他疑惑的问,“你不是去博士家了么?”
名侦探听到青梅竹马熟悉的嗓音,浑身一个激灵,心脏配合的停止跳动。
“我……”他慌慌张张的撒谎,“博士有事不在家,所以我先回来了!”
谎言甫一出口,名侦探停止的心脏就再一次剧烈的跳动起来,甚至比跑动过程时还要再快几分。
又一个谎言!
名侦探握紧了拳。
“是么……”毛利兰当然不会去在意这样的话是否是真实的,她的细心一向是局限在一些特定的方面:“怎么跑的那么急?”
他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完全不必思考就回答:“怕赶不及小兰姐姐的晚饭么!”
毛利兰抿嘴一笑,仿佛很受用这样的赞美,她弯下腰点了点名侦探的额头:“快去擦把汗然后到沙发上休息一下,待会儿就要开饭了。”顿了顿,她又笑着加了一句,“别担心,有你的份。”
江户川柯南忙摆出一副星星眼:“嗨!”
说完,他屁颠屁颠的跑去洗手间。
他跑得太快,于是没有看到毛利兰敛起的没有一丝笑意的眉眼。
毛利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盒盖,将通讯录翻至阿笠博士宅。
她的手指选在通话键上方许久,最终还是未能按下。
往上翻了几页,光标落在‘新一’这个名字上,她毫不犹豫的按下通话键。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很快就接通。
毛利兰听到电话那头尚带着喘息的语音,胡乱的绉了几句废话,大抵说了自己今日如何回想起童年发生的趣事云云,就挂了机。
她盯着熄灭的手机屏幕发呆,怔了怔才回过头和刚巧从洗手间出来的名侦探打招呼。
接着,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去摆弄晚餐。
当天晚上,名侦探接到一通来自于睡饱了吃足了心情非常好的灰原哀的电话。
下半夜,一惊一乍,不小心洗了凉水澡,头发也没干就睡觉的名侦探很悲剧的——
发起了烧。
44、江户川柯南的苦恼 。。。
感冒不算特别严重,只是不停的打着喷嚏,浑身虚软无力。
脑袋敷着湿毛巾躺在床上的名侦探忧郁的在一旁听着青梅竹马替他请假的电话。
心底里嘟囔小孩子免疫体质差劲但无可奈何的某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毛利兰和他打招呼离开。
“最近新一没有联系你么?”
脚步浮软,双手下垂伛偻着身子爬去厕所的某人恰巧听见门口外园子的问话。
“……昨天我有打电话给他。”
“我是指他有没有主动联系你……这怎么行?每次都是你主动。真是的,甩掉那个薄情男,另觅如意郎君如何?”
“另觅如意郎君?”
“是啊……比如,新出老师那一型。”
名侦探急忙忙的追到阳台,踮起脚尖往窗外望去。
“是医生又比你年长,肯定比新一可靠多了。”
园子这家伙!
名侦探在心里愤愤然的念叨着,不知道是该先抱怨她在背地里说坏话呢还是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
新出智明……
那家伙……
因为发烧而晕乎乎的脑袋一阵阵胀痛,名侦探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关上阳台门,仰面躺回被窝里。
如果没有解药……
如果一直没法变回去……
他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一开始还只是恼怒园子的郁闷脸色此时已是一片灰败。
四下无人的时候总容易胡思乱想,更何况还在病中。
他想起昨日灰原哀的那番叠问,心中就满是惴惴不安。
小兰会等下去么?
小兰等得……还是他么?
比起前一个问题,名侦探更无法面对后一个。
他不由的又想起那个胡作非为的怪盗曾经的嘲笑——你以为,这是对她好么?
你以为……
名侦探发觉怪盗这个词用的真好——从头到尾,都是他以为。
他以为,这样才能保证小兰的安全。他以为,这样才是对小兰来说最好的处理方法。
姑且不论这办法的好坏和恰当与否。这段自小就缠绕在一起的感情始终未曾坦诚。
他犹犹豫豫畏畏缩缩,不知道怎么才能分辨女孩子的心思。
如果不是变成了柯南,他也看不到原来他的青梅竹马有那么多未曾说出口的心情。
然而……
名侦探猛然捂住脸,灰原哀的话就像去不掉的魔咒,宛若荆棘一般束缚着心口。
【工藤,她等得真的还是你吗?】
他几乎是惶恐的意识到,即便是朝夕相处,即便是时不时的袒露心迹……他和毛利兰之间的距离却仿佛越来越远。
他听到她口中提及的那些少年意气的自负和骄傲,再无措的对比当下的自己。
早在成为江户川柯南之初……他就已经不是那个镁光灯前的关东名侦探。
【你可别忘记,你是个永远不能登上表面舞台的人。】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喜欢在闲暇时破破案但更多的时候享受着无忧无虑学生生涯的高中生。
他时时刻刻都在不停撒谎,甚至习以为常。
江户川柯南这个身份,就算是在少年侦探团的小鬼面前都比在她面前来的真实。
即便小兰依然会心无旁骛的等待,依然会毫无芥蒂的接受他的回归……
名侦探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很早以前,他就不断的告诉自己,只要事情一结束,他就会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向她解释清楚。
然而扪心自问: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工藤新一,你知道该怎么解释吗?
他想起那个满月之夜,无论如何都要赶到现场的灰原哀。
那种被欺瞒的感觉,被不自知的划入保护圈的感觉。
名侦探有生以来第一次试着把自己代入青梅竹马的位子去设想那一切。
他悲哀的发现——那感觉实在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所谓理想中的信任和现实里的谎言。
名侦探面对着这无法平衡的天平依旧得硬着头皮把谎言继续下去。
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冠冕堂皇的所谓生命之忧的理由犹如达摩克斯之剑高高悬挂在头顶。
退不得。
名侦探的脑子昏沉沉的,他听到枕头边上响起的手机铃声,竟是松了口气。
起码不必再想这些烦人的东西……
“你感冒了?”他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而且没什么精神。电话那头的灰原哀一下子就猜出了原因。
“嗯。”
“那正好。”
“……什么?”
“我刚好做出了最新的解药,要来试试么?”
“……”名侦探的脑子当机了整整一分钟,才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那所谓的解药是APTX4869的……
“当然!”这中气十足的回答和他滚烫的额头完全不搭。顿了顿,他又有些疑惑的问,“昨天晚上通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乐意。”灰原哀冷冷的丢下这句话,啪地挂断。
名侦探只好无辜的摸着鼻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飞快的穿好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家门。
他只花了平常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博士家。见到茶发少女时就等不及的伸出手讨要。
灰原哀看上去不是很精神,按揉着自己的额头递出一个温度计:“先测体温。”
名侦探嘟囔着,最终还是暗自腹扁的接过,乖乖的量起体温。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墙上缓慢走动的时钟上,因而也就没见到灰原哀有些发青的下眼圈和时不时的哈欠。
等温度计上现出“38。7”的字样,名侦探才在灰原哀不是很赞同的表情里抢过那颗解药,抱着帝丹高中的校服跑到盥洗室去服用。
昨天下午在他面前风光犀利的少女疲惫的坐回沙发。一只手支在下巴等着他出来。
表面上处在嘲笑名侦探位置的灰原哀并没有如她口中那般,气势十足,疑似看清所有的局外人。
她只是下午小憩了一番,晚间打完那通电话后就通宵坐在地下室的电脑前敲击着键盘。
不眠不休到了中午才做出了最新型的解药。
说到底,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永远少不了她。
灰原哀神色复杂的望着一身蓝色西装校服,恢复了原本样貌的高挑少年。勾起程式化的看待实验品的笑。
“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拼了命的去研究解药。
“嗯,我这就去学校,他们见到我……”工藤新一整个人晃了晃,脚步不稳的身体前倾,好容易才扶住沙发边缘稳住。
灰原哀原本从容的神色悉数消失,慌张向前,努力想要扶住工藤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