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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地明白这是对方不想继续的意思。而多年的阴影更非朝夕可摆脱,迄今国内,对于政事的讨论始终不曾热衷过。
而宣告宙王统治时代终究的征兆,便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
那是中阴宙王历一九九年,中阴星系因为相邻星系暴发的大规模战争而受到波及,星系在王脉之血帮助下而获得的平衡被外力强行破坏。除此而外,在中阴界更是出现莫名出现大量的红色异虫,昼夜侵扰,百姓死伤无数。
为中阴星系平衡之危,为那被命名为“红潮”的星际恶虫之困,时任三军总司令的缎君衡将军临危受命,出使附近的佛厉星系,并选择佛系一脉进行接洽。
之后,缎君衡获得天佛原乡当时的主事者楼至韦驮相助中阴界稳定平衡的首肯。
双方协议达成,中阴界出兵协助天佛原乡打压厉族一脉统领的皇极七行宫,事成后天佛原乡用厉族的土地帮助中阴界解决红潮之危,并派出四大天护之中的剑通慧帮助平衡地气。
事件发展至此十分正常,双方的行为准则均是从自身所处的利益出发,并无所谓的正与邪,对与错。
但,若是有人在事成之后公然撕毁条约,那便将事件瞬间激发到另一个复杂的层面与定义。
在宙王伏击天佛原乡、重伤楼至韦驮、击杀剑通慧之后,中阴界与天佛原乡的死仇就已经结下。
可以说,宙王那公然背信的做法,正是引发不久之后血月之战的导火索之一。
6)
当缎君衡乘坐的悬浮车停下的时候,他堪堪将手里的那篇《以一名普通军事生的眼光论血月之战的必然性(上)》翻完。
将年刊合拢插回前座,缎君衡掏出嘱咐魅生准备好的邀请函,玩味地看着上面书写的“汤末尘”三个字。
在血月之战、中阴变革后,曾经的帝国军事学院在牌子上加上国立二字,成为一所更具朝气的帝国第一军事学院。而作为学院第二期的年级首席,汤末尘居然会被指派到这样一个边缘星球做一名无利益无实权的长官,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缎君衡却清楚,他到达此地的原因一如他选择此地隐退的原因。
这颗偏远的、因为行星太小而未曾有过正式名字的边陲行星在官方的绝密档案中却有一个严肃而黑暗的名字——泥犁森狱!
当年的红潮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虽然在中阴星系和天佛原乡的联手下暂时剿灭了可怕的红潮,但是关于红潮的一切却被帝国评定为S级机密,那便是红潮绝不会就此平息,而是终有一日,必将卷土重来。到那时,中阴界必然再度面对曾经经历过的恐慌。
中阴一度尚武,但是曾经的兵力在血月之战中被摧毁殆尽,新生的军队遇上蛰伏十年再出的红潮会是怎样的状况?
更何况,曾经让中阴星系引以为豪的控灵术,在短短七年内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快速破败——当初合理运用控灵术就能有效阻挡红潮的侵袭,而如今,连这点基本的防备都难以做到啊。
闭眼凝神思索,缎君衡回想着最近收集到的、关于各方势力对于红潮的秘密研究的可能结果,缎君衡的神情有些凝重。
在泥犁森狱向外延伸的更远处,有一个名为忏罪之墙的小小星域。而这处不曾被关注的星域却有着关于红潮的最详实的记录——而正是这处星域,证实了当初那席卷中阴星系的红潮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在灵气与阴气最为浓厚之处缓慢孕育,并会随着环境改变而不停进化。
忏罪之墙的存在,便是为了对抗这由宇宙蕴生的红色异虫。忏罪之墙居民的传承起源已不可考,唯一知晓的是他们为了对抗甚至消灭红潮已经牺牲了太多。
思 及此,缎君衡不由想起了自己亲手送走的儿子黑色十九——当初他捡到他时,尚是婴儿的黑色十九半身白骨,他也不过是抱着勉力一试的想法将他救回,更因此缘故 开始养起了儿子。不过,终究是缘分不够,父子缘尽啊——当年的小十九就是被红潮掠走、啃食、丢弃,红潮所为,便是为了报复忏罪之墙对于它们的围堵与消灭。
拥有如此智商的虫子,绝不可用普通的异虫来对待。当下既然无法消灭它们,就要以最严肃的心态来防备它们的卷土重来!毕竟从现有的资料来分析,中阴星系实在是太适合成为那些红色飞虫的新巢穴。
对于他们这些控灵家族出身的人来说,中阴星系的灵气充足,非常适合养灵控灵。而对于那些恐怖的红色飞虫来说,中阴星系的灵气同样适合它们繁衍。
当年那大批的红潮在中阴佛乡双方联手下几乎被剿灭,但也只是几乎。残存的红潮逃过了炮火的攻击,消失在这处被命名为泥犁森狱的地方。
或许正是出自于心中直觉的不安,缎君衡才会在第一时间将此地定为退隐之处——若是那两个不孝子还在他身侧,指不定要怎样说他呢。不过,就算没有两个不孝子管着他,身边同样有一个管家的小丫头盯牢他呢!
头疼地看着已经停好车走过来的魅生丫头,缎君衡苦恼地想着一会儿的交谈泄露出的东西,足够这个丫头想明白前因后果了,到时候自己不会又因此要吃好多天的素食吧。
“大人,您是否又想盘算着什么不好的主意?”
“岂敢岂敢,今天会过来拜会此地的行政长官还不是丫头你的建议?来来来,别皱着一张脸,跟大人我一起去敲门吧。”
“那是——”缎君衡转身就去接魅生手里的礼物,对于身后那宅院传来的开门声也不在意,只是侧身让来了道,但一抬眼却见魅生的神色分外错愕。
“嗯?”魅生丫头跟在他身侧那么久,早已触摸到波澜不惊的边缘,那现在是什么事物、或者说是什么人让她如此震惊?
缎君衡随意抬头一看,却在见到那个走出来的人的瞬间失了一贯的淡定从容。
“十——”
“魅生!”
就在魅生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十九少爷”四个字的时候,只有片刻失神的缎君衡立刻高声喝阻魅生尚未来得及出口的熟悉称呼。
那黑衣白发的蒙眼少年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后停下脚步望了一眼,先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却在迈开半步后疑惑地停住脚步。
虽然对方脸上带着精美的眼罩,但是缎君衡却是清楚知道那是少年最为趁手的兵器狱魂,而隐藏在狱魂之后的金色妖瞳更能在第一时间犀利而精准地看破敌人的弱点——那兵器,可是当年他为他量身定造的。
一别七年,十九的气色甚至比当年还好上一些,看来他的亲生母亲果然十分在意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而且……他的气质比起当初略有不同,多了几分干练。呐呐,他毕竟是忏罪之墙的少主,在那边生活的他自然该过得很好。
在心底转着各种思绪,缎君衡却只是对黑色十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这可是陌生人之间打招呼的方法——而他与他,虽曾为父子,但在血月之战之后,在亲手将受病毒感染而重伤失忆的十九送到他的生母水嫣柔手上时,便意味着父子缘尽,不是么。
数年来,在确定十九确实过得很好后,缎君衡就不再刻意去关注十九的事情,也因此对于十九到访一事一无所知。但转念一想,就连他这个对于红潮研究不过数年的人都能推测出红潮再生的时间,一直与红潮做抗争的忏罪之墙又怎会无动于衷。
眼见自家大人与自家少爷好不容易能碰上一次,却又要就成陌路,忠心的小丫头正绞着手指思考要怎么办,却听到缎君衡的声音悠悠响起:“魅生,走了。”
“大人!”魅生有些不甘,最后也只是对着黑色十九行了一礼,随即跟在自家大人身后半步的地方。
黑色十九抬手抚向自己的心脏,微微蹙眉看着那对主仆带给他的熟悉感觉,最后仍是转身离开。中阴星系,又怎么会有让他觉得熟悉的人呢?
但刚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惊呼:“大人!”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黑色十九发现自己已经窜到了那个陌生的男子身边,与那名唤为魅生的丫头一左一右扶着骤然吐血的男子。
“大人,您怎样了!”
“没事,只是……”只是什么呢,只是突然见到了以为今生不会再见的儿子所以一时情绪震荡引发了体内未愈的旧伤?只是一时情急所以意外地失控?
能言善辩的缎君衡在那么一瞬间居然哑口无言。
对于缎君衡的迟疑,黑色十九有着一种熟悉的“混蛋啊这个人又在瞒着自己”的异样感觉。自然而然地,他伸手搭上对方的手腕,随身携带的智脑更是第一时间就开始分析对方的身体状况。
黑色十九的动作太过熟练自然,等到缎君衡从对方突兀的表现中回神时,十九的智脑早已经成功获取它需要的资料并开始分析。
等到一连串的诊断结果从黑色十九的智脑上转移到他的脑海中时,黑色十九瞬间炸毛:“你是怎样把自己的身体折腾到如此糟糕的程度的!一大把年纪了还为了帝国拼死拼活,就算少了你,帝国的太阳也照样会升起!”
黑色十九话语刚落,在场的三个人同时愣住。
“对不起,我——”我什么呢?黑色十九话语卡在喉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憋闷感觉。他看着眼前片刻错愕后带上浅浅笑容的男子,心中涌起的是一股难言的沉重。
眼前这个人的笑容十分和煦,但……不对,那个人的笑容绝对不对!
他该带着各种欠揍的笑容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开着各种毫无营养的玩笑,生平一大乐事就是看着身边亲近的人变脸,最期待的事情是希望他口中的“不孝子”能当着他的面叫一声父亲。
他在不笑时偶尔会流露几分压抑的冷酷气息,但那种危险只能威慑一下外人,那些真正被他纳入羽翼下的人哟,又怎么会被他那冰冷的表象欺瞒?
他是——咦,他到底是谁?!
“咳。”缎君衡轻咳一声,伸出自由的那只爪子一拽失神的魅生,随即将目光落在十九身上,“如果缎某没有猜错,阁下便是忏罪之墙的少主吧?”
“是。”迟疑了一下,黑色十九才斟酌着吐出一个称呼继续说,“先生到此是为何事?”
缎君衡哑然失笑,“初次相见,如此询问可是唐突了。十九……少主,下次若是遇上其他人,可不要这么冲动。魅生,我们走。”
看到自家大人说走就走,魅生对着黑色十九匆匆福了一礼就赶忙追上缎君衡。
留下黑色十九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心底那份诡异莫名的悸动而思忖甚久。直到这次陪同前来的侍卫常灭孤子前来请他上车,他才缓缓回神。
直到坐进车里,黑色十九双手交叉,拇指轻轻抵在额头上,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之前记忆中的某段空白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吗?
想起重伤难愈、对自己寄予厚望的母亲,黑色十九隐藏在红布后的妖异双瞳缓缓阖上。
7)
“大人。”
“大人~”
“大人……”
“大人!!!!”
“哎呀,魅生你小声点,大人我耳朵没有聋,你不用叫得那么大声。”缎君衡无力扶额,一脸无辜地看着正板着脸叉着腰冷对自己的魅生。
“我要是不叫得这么大声大人您真的能听见么?大人啊,您明明那么在意十九少爷的,刚才要是趁机上前多搭几句话,说不定就能重新把十九少爷拐回家了。”
缎君衡失笑,“拐?傻丫头,你以为十九有那么好骗吗?要是有,当初我怎么总被十九揍得那么惨。”
“大人那时候的样子,傻瓜也看得出您是在逗十九少爷玩吧。也亏得十九少爷脾气好,要不然换成是其他人,大人您只怕会被揍得连脸都看不清楚吧。”
“魅生啊魅生,我今天才发现在你心里,对我的评价居然是这么糟糕。”
“大人不是一直以中阴第一大麻烦这个称谓而沾沾自喜吗,魅生只是让您回味一下当年被众位大臣当成瘟疫一样闪避的日子啊。不过——大人您别妄想转移话题了,魅生现在跟您讨论的是十九少爷的问题!”
“十九啊,遇见十九带给我的最大感触就是……白天真的不能说鬼。我不过是想了一下跟十九有关的事情,就见到了十九。那要是我再提一句质辛,那我是不是会见到现在应该远在天阎魔城的质辛?”
“质辛少爷此刻正带着魔城和厉族开战,除非有绝对诱惑的利益,不然他怎么可能会放下手里的战事而千里迢迢奔赴此地?大人,我们此刻已经到了此地行政长官的府邸了,是不是应该认真想一想怎样应对对方,而不是想着其他暂时无关的事情?”
“魅生。”
“在。”
“你安慰人时用的方法真是‘好’啊。”
“那也是大人教得‘好’。不过大人,魅生有一种直觉,您跟十九少爷之后必然会再见面的,您真的不考虑将他重新拐回家吗?”
缎君衡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在自家丫头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收起你那些奇怪的想象吧,干正事了。”
说完,缎君衡的眼底染上几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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