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甄家的哥儿含笑应允:“小婿省得。”
亮了大半宿的甄府又熄了灯,各自回房。
原来,那甄家的哥儿确实不是甄应嘉的儿子,而是他的女婿,叫封琪。为人干练,上下打点的向来很叫甄老爷满意。每每拿女婿同儿子比较,总是恨铁不成钢。
日前世家交好的贾府出了一桩子事。
老太太的心头肉宝贝疙瘩突然间身子不爽快起来,只说在梦中见到一个好妹妹,眉心一点红痣,体态风流,两人梦中相玩十分愉快。梦醒了只有宝玉一人,他便想的紧,身体也不适。全家上下急的很,找人来问,说是入了梦魇,要想化解,必得寻其极亲系中一人,且得有那梦中人八分容貌,才可安了此事。
家里人就问宝玉,那孩子容貌如何。宝玉一说,众人听着,竟有几分似是蓉大奶奶。可惜她并不算得亲系,身旁也只有一个弟弟。正不知如何挑选才好,宝玉又道,似是那娃娃说她姓甄。还笑着和他说,你是贾,我是甄,本该缘份由此生,奈何你是假里寻真,我是真里作假,镜花水月无处寻,偏巧荒唐此生。
这可好办了。
老太太立时发话,派人去江南甄家,要从他的子弟中挑一个孩子出来给宝玉作伴读。
又有亲眷说,要得极亲之人,怕要甄老爷的子弟。
甄府得了消息,夫人立刻找遍了族里的子息,竟没有一个好的。
甄老爷原想,把儿子送去,给贾家当一年半载伴读,一是了了此事,二是给了一份人情。可夫人怎么会同意,要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母子分别如此之久,岂不是割了她的心头肉?
如此,这事就一直没有定下来。
如今贾府的人还在府里,只管吃吃喝喝等消息。反正无论如何,他只管领一个甄姓的孩童去交差,至于时间长短,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
甄府正在为此事发愁,偏巧上天送来一人。
初时见到甄士铭,别说是封琪,就是甄应嘉也在心里疑惑起来,莫非这烧香拜佛这等妇人之见果真有用?除却他是一个男孩子,别的岂非都和贾府的要求相同?
封琪惯会看人眼色,立时就定下了主意。
这才有了上头那一出。
恐怕甄士铭怎么也想不到,转了一个弯,所谓的殷勤是这样的主意。
这该是后头的事了。
此刻甄士铭莫名其妙的被安置在香软的被褥中,依然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他很快就释然了,又不是吃了他,就是甄府有所图,总也不会把他给卖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倘若没有船,就游呗。
他闭上眼,不再多想,只心中念叨。
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甄家,富而好礼,有子宝玉,生性好胭脂女儿色。有师雨村,不堪其风,下维扬,入巡扬盐使林如海家。得其推助,遂入京,补应天府一缺。
入位第一事,乱叛葫芦案。
甄士铭霍的睁开眼,黑暗中目光隐含冷然。浅浅的月色映照在他的脸上,更衬洁白如玉,眉间一点浅红痣,鲜色。欲滴起来。
月色渐移,他望了半晌,复又闭上眼。
☆、修书姑苏说贾府
第二日阳光明媚,甄士铭睁开眼来,外头帘子响动,响起了清脆的笑声:“甄小哥儿醒了?”随着笑声,便进来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穿着打扮,更甚昨晚暗中所见。
甄士铭仔细一瞧,有一个就是昨天搭话的丫头,十三四岁那个。
那丫头笑起来明波眼,柳弯眉,很喜人。她就是拢香,原本在夫人身边做事,很得夫人喜欢。就是因为能干,这才被甄老爷借来给甄士铭用几天。
甄士铭原先也不大喜欢让人服侍,一般都是自己来。可此甄府不比彼甄府,凡事不像在自己家,可以随意自如,只能让她二人捧着帕子擦了脸,再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了。
脸盆是描金绣花盆,甄士铭突然间想到了贵妃用的盆,描金走凤,恐怕也就是如此。除了没有凤,还有什么不同呢?单单就一个脸盆就足以看出甄府的财力地位,倘若让皇帝看到,不知心中会生出怎么样的想法。
自古功高不能震主,权钱不能过天。一个人的富贵胜过了皇帝,岂非是自寻困境么。
甄士铭由着拢香袭哥两人给他穿着衣服,思绪却飘到了不知是什么地方。心里倒生起一个念头来,一般戏剧之中,一砖一瓦都是情境,倘若镜头着重拍了一个人的脸,那这个人必定是要做一桩事的。一如大戏中,通常是细致到连一双筷子也要放出来的。实际可能剧本所写,将其描绘成是雕龙绘金银筷,但是真给了特写,又有多少人会在意这一双筷子的含义呢?
不过,这个可以被观众忽视的细节,却不能因为被忽视而少了。就好像是假设拍一个宫殿,虽然不认识其中器俱摆设,但总不能因为不认识而让它空空如也。
甄士铭正在乱七八糟的想着有的没的。身上衣服已然穿好。
他走到镜前一看,顿时愣了,转身道:“我昨天的衣服呢?”
拢香说:“哥儿昨天的衣服着实是脏了,还有几处破的地方,怎能穿的。”
甄士铭瞪着镜子里的自己,抬了抬手,又转了身看后面。有些说不出话来。
镜中一人发丝束至顶编成辫拿一顶镶玉翠冠束了,冠上垂下两条丝绦,大红色。身上是浅湖柳色绸面袄,腰束百鸟啼鸣扣带,脚蹬厚底绿面锦靴。眉自细长如剑不失锋,眼似寒星两点,唇不点而润,面如冠玉,眉间浅色红痣更胜抹额亮色。
甄大编剧有些目瞪口呆,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没变,但为啥感觉全身都在金光闪闪。
果然佛要靠金装人要靠衣装?
话说回来这身衣服……很贵吧……
自觉穿着朴素的甄士铭表示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钱人。
当然,真正的有钱人他还没有见到。
袭哥赞叹道:“真是好俊的模样。我原以为柳哥儿和宝爷已是少有,甄小哥儿也不逊色。夫人看见想必是很欣喜。”
夫人?
甄士铭正要细问,就见拢香推他向前,道:“先不说这些。前头摆好了早饭,甄小哥儿看看哪个爱吃,哪个不爱吃。别的回头再说就是。”
饭菜拿大漆盒子装了放在一边,此刻见甄士铭出来,袭哥和外间的几个丫头把一碟一碟的吃食都摆了出来,满满一桌不带重样。看的甄士铭心里头直打战。
直到被推在那里开吃起来,他还在想,为什么有一种临别一餐的感觉?
米粥精致小菜可口,还有香香糯糯的糕点,不过甄士铭吃的如哽在喉。他道:“你们府里真是大方,难怪处头皆说甄府富而好礼,此话果然没错。”
袭哥比拢香要小一些,俏面大眼,比之拢香的老成干练,反多了小丫头的灵动调皮劲。她抿着嘴乐,瞧着甄士铭的模样,觉得很有趣一般,也不怕人说闲话,一个劲的看。
甄士铭嚼着一个暖糯团,问:“我脸上有花?”
“倒不如说长得似朵花。”袭哥笑着揶揄。
拢香推了她两把,或真或假的训斥:“别以为不在那头候着就没规矩了。”
甄士铭大约吃了些,招呼拢香她们一同来用,她们却是不肯的,他也就作罢了。倘是宝玉之类混的熟的,想必丫头们一则不用忌讳,二则宝玉也定能使的出方法来哄其笑乐。这一点上,其实大部分男人都该和他学学。他道:“甄老爷还在府里么?”
袭哥问:“老爷出了门,你去见他做甚么。”
甄士铭道:“我总得提一下何时回家。”
拢香笑道:“不必担心,琪大爷一大早的就派人送了书信快马赶至姑苏城,约莫着或是晚上,再晚明天也该有人回来回信了。分发下去的公文老爷也在办,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总会来领。哥儿且安心呆着,这里不好么?”
甄士铭问道:“甚么书信?”
袭哥嘴快,道:“可能是先说一声叫你家里人不要担心罢。没准让你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我看老爷的模样很喜欢你,正巧咱们宝玉也有个玩伴。”
甄士铭暗自皱了一下眉头,总觉不是这么一回事。
拢香叫人进来把盘碗杯筷收拾了,递过帕子给甄士铭擦嘴,便道:“今日夫人带着宝玉去庙里进香。几位太太一起去了,家里没甚么人。甄府也大,你不要乱跑。房里有书,若是有甚么想要的想吃的,只管叫外头的人送来,倘若我不在,袭哥总在,你喊她一样。”
话已至此,甄士铭还能说甚么,他就算想说甚么,能听他说话的人也都不在。
饭毕,自有下头的人来收拾,很快就拾缀了个干干净净。拢香是夫人房里的大丫头,办事极为利索,心思也细致。既然是大丫头,就如同是一个地方的管理层人员一样,总有事情要忙,也如她所说,她把袭哥留给了甄士铭,自去忙他事不提。
甄士铭在房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无事,便拿了纸笔,随便在那里写着字。他的字是在甄府里偶尔兴起练练的。大约是前身执笔练的还算不错。基础打的好,他随便一写,倒也勉强看的过眼,自然,除了正楷,也不会别的字体。
他画了一条线路,姑苏,维扬,金陵,京都。又在每个地方标上了主要的人名。年限此刻不可考,但就撰书其中之一所说,应当是在二三四年以后,才有黛玉入府一说。不知是否如此。甄士铭先在姑苏作了一个标记。
消磨间,顿饭的功夫一日很快就过去了。
傍晚时分夕阳晕黄。
甄士铭实在闲着无聊,就出门去走走。袭哥怕他不认识路,是以陪着。
袭哥随口道:“似哥儿这般眉心有痣的怕是没有了罢。”
甄士铭想起另一个眉心有痣的人,便想说并非如此。但此刻袭哥的心思被一旁的梅花引了去,他说的话袭哥并没有听见,也就罢了。
只在心中暗想,日后到了京中,得先找那葫芦庙里的和尚才对。
此时出了拾香居,前方绿荫绕湖,湖上架着曲桥,湖中心是一座亭子。在这里放眼望去,风景极好。甄士铭上了桥,见那亭中有两三人,正在谈笑。一男两女。
男人是坐着的,两个丫头模样的是站着的。
他仔细瞧了瞧,只见那男人行为粗鄙,神情不似正经之人,便很好奇:“那是谁?”
袭哥原想拉着他走,但此刻已然晚了,便只能说道:“是贾府来的客人。”
说晚,是因为那个男人也看到了甄士铭,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大呼:“果真如此?”他边说着,边大步走来,狂喜的神情都让甄士铭忍不住退了两步。
那个男人把甄士铭上下打量了两三遍,不住的拍着大腿:“妙啊,妙啊。你们府里既有如此人物,怎不早的说了来。我也不用逗留如此多的时日。”
甄士铭隐约觉得有些内情,刚想问,便听一个年轻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倒非有意隐瞒,不过此事还请到书房一叙。”
甄士铭回头一看,可不是那封琪。
☆、知杨措问信书房
却说那甄士铭一回头,便见着封琪朝着他笑。他自然也听到了刚才那一番话,虽然一时半会儿还不大明白是甚么个意思,但总归是和他有关的罢。
比如,甄府如何对他礼数周全。
袭哥见了封琪,便连忙福身行礼了。
封琪摆手示意她带甄士铭回去,便说:“日头下了天冷,你先带着哥儿走。太太今日还不回来。晚上大约还是拢香和你照顾着。老爷前头有事,要待会才回。我们去书房等吧。”
最后那两句话就是对贾府的人说的了。
贾府那人叫杨措。
贾府子弟也多,宁荣两府直系下来就有贾敬贾赦贾政等,再有下头延绵下来如贾珍贾琏宝玉贾环一辈,下头再有贾兰等不提。直系尚如此之多,不要说是旁系。杨措就是贾府旁支中的一人,要真算起来,那门亲系可真不知连到哪个旮旯子里头。他沾着些亲戚的缘故时常跑去府里打秋风,打着打着倒也熟悉起来。
贾府自认财大物大,些许俩银子花出去自然算不得什么,便似凤姐给的那刘姥姥二十两银子,她们自然是不在乎这些许。于刘姥姥之类便似是得了一年的收入了。但平白无故也不能白养着人不是。这不上头下来一桩差事,原来是要叫贾赦去办,贾赦便交给了儿子贾琏。贾琏不想远动,偏又娶进来一房聪慧灵俐的媳妇儿,正给他解了这个难题。
贾琏的媳妇儿自然是王熙凤。贾琏懒于管事,凤姐便直说他糊涂。此刻不把事儿办好得老太太欢心,可不是糊涂。她捞了这个差事便上了心,事关老太太的宝贝疙瘩,如何不仔细着。正巧那杨措又拎着得来的些许东西摸上门来,便是送了凤姐一桩大好事。
杨措原籍也是金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