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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既然自称束子,就应该晓得,尊师重老是何等重要。糟老头子要你解这一局,你又怎么能不答应?”说罢,死死拉住颜路白衣。
颜路,无奈一笑,只得到了棋盘前,“先生,那后生斗胆一试。”言语间,竟再无一个束子,也无一个老字。
老者见颜路言语,却是暗暗一笑,心言:小子果然不似表面看来无趣啊!
却见颜路原本浅淡的表情,在看到棋局之后忽而凝滞住了。一手托腮,无言沉默。
双龙缠斗,所有的矛盾都纠结在中腹,若在中腹展开角逐,而弃了边角之势,虽一时看来有利,却并非长久之计。中腹若胜,也无非两败俱伤,余下的都没哟能力再去角逐棋盘中的天下。
但——
浅灰色的眼睛中忽而墨色流连,原本的风轻云淡之下,终于露出了些许凝重的表情。一边的老叟看着这清丽的白衣少年,并没有盲目落子,心下便是暗暗赞许。
但是赞许之后却是看着少年那清冷的容颜,引得一阵无言之叹,殊不知,是叹红颜还是叹这局死棋,抑或是……无端之愁?
此中种种复杂情绪,难以言明,便暂且不说了。若将来机缘一到,便自会知晓。
若是,弃了中腹,而已边角定胜负,包围中心,却终究因小失大,有所气候,但终究难成大事。
如何,有两全之法?
无万全之策,便迟迟没有落子。午时方过,未时将至,这火辣辣的日头,光凭这几株柳枝是完全挡不住的。胸肺还是是不是闷闷地刺痛,止不住的几声轻咳,素绢堪堪抹去了溢出唇角的鲜血。
忽而,便想起了那个雨中遇到的儒雅桀骜的男子,还有那唇边淡淡的温和的笑容。
淡淡的絮语声,眼前蓦然闪过一个撑着翠色纸伞的人影,还有韩修文与自己的一番相谈。
“若是无法取胜,那便成就罢!”浅灰色的眼眸闪过光芒,勾起的唇角,一时少年容色,摄人心魂,老叟却是径自望空,似不知骄阳刺目。
“啪——”少年落子声扬,一时引得十数人前来观战。这其中有本地的也有外乡的,有精通烂柯之术的,也有无事闲来凑凑热闹的。
一时,一方棋盘,一局棋,两个人,被围的水泄不通。而棋局前两人却是各有心思,一个沉目思索,一个抬头,不知为何。
“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却不想是个痴儿!可惜了。中间两条大龙,缠斗地如此激烈,这样一子下去却是自己吃了自己的子,这不是痴傻是什么?”一中年短衫汉子,把汗巾往自己肩膀上一搭,钻进了人堆里,而那些看棋的本地人也自觉地为这汉子让了一条路。
“哎哟,这不是赛国手小王么!”一垂暮老头,瞪着眼,艰难地看着棋局,看到这汉子,却是道了声招呼。这一开口,原本不以为然的众人,忽的看向颜路的表情,多了那么几分……
“这小伙子,真是……”
“唉,果然后生,比不得老辈啊!”
窃窃私语,嘈嘈切切,怎么也断绝不了。而颜路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等着老者落子。
却不料老者,只是看了一眼棋局。就起得身来,对着颜路深深一礼——“老朽,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先生承让了。”颜路随即施礼,“后生当不起先生重礼。”
“哈哈!好好好!”一连道了三个好字,老叟忽而伸手把棋盘上所有的棋子挥落到了地上,驱散了一旁看热闹的一干人之后,慨叹道:“老朽终于遇到了解出这珍珑的人了。只专注于中腹厮杀,而罔顾边角之人,有所见地而终究不过鼠目寸光,故吾谓之下等。而妄图以边角定胜负之人,虽比之下等之人略上,但终究无力力挽狂澜,是为中等。而,真正能解天下之忧之人,必然能解双龙缠斗,而不至两败俱伤。成天下者,方为胜者。世人执迷胜负虚名,以至于七国乱世啊……”
“先生!”颜路只是略做了个揖,“后生并无意天下,这七国的纷乱,无心,也无力去干涉。天下事,自有天下人解决,又何苦单单把这担子推到了,后生肩上?”转身,把素绢放在了衣内,毫无留恋。
“身在天下,你,又何尝不是天下人?”老叟看着少年决然离去的背影,静立,未去阻拦,“你又何尝无恨?”
“恨——”贝齿恨恨咬住了下唇,本应该是空寂的心中却突然泛过一阵难以压抑的刺痛。
漫天的雨,满城的血,手指的刺痛,火焰的无情,少年的……嗓音。
到底是在说些什么?看似清晰的场景,却在千百次回放之后,变得模糊。一切的一切,都似是而非,只有那钻心的刺痛,无法忘怀……
“南儿——”脱口而出,随即便捂住了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蓦然回转过身,似是而非一笑:“先生,何必强求。已求相忘,何必要我相忆?”
“非也非也。”老者摆摆手,慈眉善目,丢弃了身后的棋盘,“命也夫,若不从之,何能改之?”几步便到了颜路身前,“随我来吧。”
“我命由我,何有天?我若不从,何不能改之?”略略沉下了眉目,少年神色似有些许的不悦。
“少年人,你若是能一直如许坚信,便好了!”老叟拂了拂胡须,神色有些许捉摸不清,“那老夫就放心了。”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知何时两人便已到达了一个无人的小巷。老者忽而从自己腰间抽出了一把黯淡无光的软剑递到了颜路的身前,“此间并无戾气,虽非十大名剑之一,却是千古唯一一把杀生而无丝毫戾气的仁者之剑,现在交予你了。孰善孰恶,我想你定当分明。”
接过那把软剑,那软剑此时却飞快地缠到了颜路的手上,手指刺痛,流出的鲜血便被那把剑一饮而尽,原本黯淡无光的剑体突然放出温润的银色光芒。似与某物遥相辉映,天空一时闪过一道耀眼光芒。
史传,天降祥瑞。
“哈哈哈——”老者看着天边的光芒,忽而笑出了声,似乎眼角都有了隐隐的湿意,“红颜,果然认你为主了。年轻人,此剑红颜,它的剑鞘,不久之后,你便会遇到的。”
“既然承您恩情,指点天下,那么颜路在此一诺,定倾尽一生,助有缘人争雄天下。是非黑白,现世难知,若后世有知,定不负先生今日所托。颜路无德无能,所能做便是如此了。”
“够了够了。”老头子笑着拿粗布抹了抹老泪纵横的脸,“老头子等了那么多年终于到头了,终于可以去见那人了……哈哈哈……”不知癫狂还是喜极,老头只是背朝着颜路挥了挥手,“少年人,且去寻你心中之境罢!”
继而,便是一阵苍凉的歌子,“妩清涟兮,望月,倚兰舟兮,退水。可有期兮,与子携手。同忘尘兮,走天涯。”
久久凝望,直到那人已经消失在了视线尽头。颜路才缓缓靠墙撑住身子,素绢染血。良久,才勉力直直去了小圣贤庄。
朱红色的大门,似血凝成。直到到了小圣贤庄十多米之外,颜路才慢慢停下了脚步。手,轻轻拂过腰间缠着的红颜,低嘅一声,向着偏门去了。
正门一道迎君子,二道迎贵客,三道迎天子。
而自己并非君子,更非贵客,而这天子二字更是此生此生无缘有此瓜葛的。默默一笑,“我终究还是只适合一个小小偏门啊!”
所谓富贵荣华,兴衰荣辱,又有何干系?
从容不迫地踱着步子,缓缓到了偏门,抬手,轻轻叩门。不多久便有一儒服小童略略打开了门,大大的眼睛朝着门口偷瞄了几眼,几番下来,才打开了大门。
“不知这位公子来小圣贤庄,有何事?”微微拱了拱手,大眼睛偷偷朝着颜路扫了过来,不想这一扫,却是愣了神。
颜路只是站在那边,一语未发,微笑着看着眼前儒家少年呆愣的样子,伸手,弹了少年的额头一下,“回神罢!”
一瞬间,仿佛那日藏书阁中,伏念对着自己的那一刻。而眼前这人,却像极了那云淡风轻,温和疏离的掌门。还有那日,竹林中那无端落寞的荀子。
或许,世上有千万种情绪,但是喜与悲,苦与痛却常常相似相同。蓦然间,有些许明了,那日荀子师叔祖眼中的伤悲源于何处……
一朝争名夺利,他日悔恨万千。
而将至垂暮,恨也恨不起来了。或许越接近天命之时,人便越能豁达,对那些悔恨之事,之时,终究不过化作了落日中的一声嗤笑。
若再去恨,那便连最后一点安宁都求之不得了。总是死了,也是到阴曹地府做个怨鬼,倒不如最后享受一番清闲余年。
践汝之约,把酒言欢,不问昨昔,不想明朝,但享今宵。
乐之奥妙,无非于此。
“痛痛痛!”地久天长的一瞬间,儒服少年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清冷出尘少年微微一礼,“不知公子来此找何人?”说罢,瘪了瘪嘴,瞪着眼,歪向了别处。
神色间倒不若刚出门时的死板,微微鼓起的脸,总算多了几分孩童的无赖之气。(无赖古今异义词,古代是可爱的意思罢。)
眯了眯眼,颜路勾起唇角,“方才你已问过我这个问题了。况且君子端方,儒家立志为君子仁人,你呀……”
“什么?!”儒服少年再也装不住深沉了,听了前半句便跳将了起来,小门被手指拔得作响,少年跳出了门外,直直道:“真的啊,难道你已经说过了,而我没有听到?还是我真的……”原地转了几圈之后,少年一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天!这回又要被荀子师叔骂了。”
“呵呵——”颜路终究抵制不住眼前少年呆愣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但是少年一时慌乱倒也没有在意。在少年原地转了五六圈将要软倒之前,颜路终于伸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我要拜你们掌门为师。”
“掌门……喔……掌门……隐居呢……什么?拜师??”少年听到拜师这两个字,陡然清醒,一瞬间,转身跑远,消失不见,只留下少年白衣,怅惘如今。
“师叔!师叔!”穿过了清风小涧,竹林儒舍之后,子落来到了藏书阁,也顾不得藏书阁不准喧哗之禁,进了门便抓住了伏念的衣袖,“师叔……伏念师叔……”
“何事喧哗?”伏念放下了手中的经卷,抬眼看着一惊一乍的少年,来了儒家这许久,世间变幻颇多,唯有这赤子一颗单纯之心,从未改变。
命矣夫!心下慨叹,脸上却是纹丝未动,只是默默站起了身,无名指一弹,少年抱额,愣神。
良久,才缓缓道:“师叔随我来吧,今日小圣贤庄来了位少年,欲拜掌门为师。”
“这——”伏念略一顿,便道,“子落你先去荀子师叔祖那边请师叔出来,这人,我一人去见便可。”
桐阴月已西,西风鸣络纬,人愁未能寐。
只是去年秋,何能引人今泪流?
白衣翩跹,容色出尘,似离尘,却偏落凡间之人。此般人物,世上除那人,焉能有它?
远时,心一痛。
十六字断情,至今未能痊愈。
近时,心却刺痛。
形销骨立,瘦弱不堪,清冷的气息之后是掩不住的憔悴。哪里还有年前所见惊才绝艳的风韵。
恨,却恨不起来。爱,或许,从头至尾只不过是个虚妄之词。
相识相知不过数月,谈何情?
千言万语,凝噎无处诉。
终究只有一句:“无繇,你瘦了。”十六字,终究不过空言,情,发乎心,焉能说断便断了。
千般万般,却终料不得,对面那人只是偏着头,浅浅一笑,“原来你竟是识得我的。”
“是这样啊……”伏念瞪大眼睛看着眼前那个清冷的少年,终于笑了,拱手一礼,“我名为伏念,字守默,请随意称呼吧。”
“王不察其长利兮,卒见弃乎原壄。伏念思过兮,无可改者。” 苍白着脸,略靠着门沿,心头忽而千丝万缕,“这名字和你当真不像。”
“你——”思绪一时辗转,身子却在下一刻上前接住身子颓然倒下的少年。白衣染血,妖艳绝然。
看着似曾相识的场景,方才站定的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