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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你了!”兴奋地靠近,男孩兴冲冲道,“我还在想你在不在……”
换了个姿势,云雀听着男孩唠叨一阵,打断了他,“找我有什么事?”听起来不耐烦的语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实心情不错。
“啊,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多话,男孩羞涩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那个……”红着脸支吾了一阵,他抬起头,眼神亮闪闪地问道,“你能先下来吗?”
没有回答,云雀直起身,轻巧地跳下树。
那矫健漂亮的姿态,又赢得男孩的一声赞叹——当然,只是在心里。
“说吧。”
“唉?哦……”回过神,纲吉红了脸,小心翼翼地取出抱在怀里的食盒,“那、那个……我带了金枪鱼寿司哦,很好吃的。啊,还有其他的,也都很好吃的。”
额角冒起青筋,云雀冷下脸,这小鬼找他就为这事?喂猫吗?
然而对上男孩隐含渴求期待的眼神,他却无法说出斥责的话,只能安静地蹲坐一边,看着纲吉从食盒中取出各种小吃。
“好吃吗?”
没有回应,云雀伸出爪子拔住一个金枪鱼寿司,拨开包裹的饭粒,把滑嫩的鱼肉拔了出来。
“啧!”
一口吞下鱼肉,云雀看着满爪子的饭粒,不满的哼了一声,这副身体太麻烦了。
偷笑一阵,纲吉用手帕帮云雀擦干净爪子,“云雀更喜欢金枪鱼肉吗?我下次会记得的。呐,现在我先帮忙吧。”
看了纲吉一眼,云雀理所当然地享受对方的服侍,骄傲地像个国王。殊不知在纲吉眼中,黑猫仰着脑袋正正经经地蹲坐的模样不见威严,反而可爱至极。
吃饱喝足,云雀伸了个懒腰,自觉纡尊降贵地趴在纲吉膝上,不时因纲吉的抚摸舒服地摇晃尾巴。
听着纲吉絮絮叨叨说这天发生的事,他半闭着眼睛道,“好无聊。”
“唉?”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像今天学了什么,遇到什么人,干了什么之类的事有什么好说的?这笨蛋就没有点有意思的话题吗?
愣了愣,纲吉垂下头,“因、因为没有好说的呀……”
“草食动物不都喜欢群聚吗?”
“……群聚什么的……没有人喜欢跟我在一起……”明显变得失落,男孩不明白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呢?”
“没见过比你更落魄的王子。”
冷哼一声,云雀在纲吉手上咬了一口,趁他吃痛时跳下膝盖,“就算不群聚,你也成不了肉食动物。”
“……我、我知道的。”垂着头,纲吉失落地快要哭出来。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云雀扫了纲吉一眼,很快扭过头道,“金枪鱼很好吃,下回给我带金枪鱼,不要寿司。”
“唉?”愣了愣,纲吉抬头,只看到云雀跳跃着消失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大声应道,“嗯,我知道了,猫儿!”
如果有人看得懂猫的表情,必定会看到云雀挤满了脑门的青筋,停下脚步,他恨恨回头,“听着,别再叫我‘猫儿’!”猫儿什么的蠢死了好么!!看到男孩惊讶的面孔,他以施恩般的语气道,“我叫云雀恭弥,我特许你叫我……恭弥。”
“唉……”
“你到底叫不叫!”
感到黑猫的不耐烦,男孩扑哧一下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温柔,“我知道了,恭弥,以后也叫我纲吉吧。”
“……哼,草食动物就是草食动物!”
******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小纲吉渐渐与云雀熟识起来。他开始习惯于找这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猫儿倾诉心事,将一切开心与不乐与他分享。每到这时,小王子就会露出被云雀称为“傻瓜式笑法”的笑容,只是虽然口头嫌弃,云雀却从来没有驱逐过这个闯入他领地的家伙。
我只是喜欢吃金枪鱼而已。
这样告诉自己,于是云雀便心安理得地趴在小王子膝上,一边享受温柔的抚摸,一边惬意地摇起尾巴。
一如往常般趴在树上,云雀等着小王子如约到来……啊,已经不算小王子了吧?云雀想,用人类的算法,十四岁的纲吉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娶妻,需要肩负责任,履行王子的职责了,这也就意味着纲吉要有自己的人生,没那么多时间陪伴他。
“小鬼就是小鬼。”
想着,云雀轻嗤一声,再怎么成长,比起他来纲吉永远只是个小鬼罢了。
……如果一直是“小鬼”,他是不是就能一直陪着他了呢?
没等云雀想出所以然,他感到一个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来掩饰自己的喜悦,敏锐的嗅觉便告诉他来人的状况不对,那混杂着药草味道的血腥味……
“……草食动物?”
纲吉跌跌撞撞地扑倒在树下,听到云雀的声音,他下意识抬头,露出他此刻形容惨淡的模样。往日明亮的大眼此时一派灰暗,眼底的生机正逐渐被抽离,即使他用手紧紧捂住嘴,鲜红的血液仍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来。“……云雀?”动作迟钝地睁着眼,纲吉已经看不清近在眼前的黑猫,只是直觉地做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啊啊,真好呐,最后的时刻有云雀陪着……纲吉恍恍惚惚地想,大脑一片混沌。
“发生了什么事?!”
焦急地围着纲吉转了好几圈,云雀咬牙,可恶!他这副状态根本帮不上忙。猫脸看不出表情,眼见纲吉神色越来越恍惚,声音已经无法传递到纲吉耳内,于是他舔了舔纲吉的脸颊,“振作点!”
“……云……雀?”眼底一片阴霾,纲吉脸色灰白地笑了笑,现在的他除了近在眼前的云雀,什么都看不清了。不管身体状况,他只是断断续续地发出疑问,“为什么……为……她……要杀……我……”
“……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
“……好疼……呜……好疼……”
除了急得团团转,云雀什么都做不了,他无比痛恨此时自己的无力,如果……甩去无关的念头,云雀再次舔了舔纲吉的脸颊,试图让对方清醒点,“振作点,纲吉!”
口中尝到了血腥味,云雀一愣,下意识又舔了一下。
然后,云雀感到束缚他的重担忽然烟消云散,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由。
是了,最初记得这孩子不就是因为这孩子有数百年来最纯粹的血吗,能够解开他的封印的血,他最初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被囚禁在这里数百年,他怎么就忘了呢?
一阵狂风刮过,意识的最后,纲吉恍惚看到一个纯黑的人影。
……黑色?
……死神……吗……
******
没想过自己能再度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纲吉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缓了缓,纲吉看到不远处背对着他坐着一个黑袍男人,虽然背对着看不到面容,但无论是衣着样式还是男人不自觉散发出的气度都告诉纲吉,他没见过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不该出现在这里。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纲吉总觉得男人的背影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里是他的房间没错,下意识环顾四周,纲吉确定了这点。
“醒了。”
听到动静,男人回过头,露出他俊秀而冷漠的面孔。
无疑,男人有着一张极为俊秀的面容,鸦羽般的黑色短发以及漂亮的漆黑凤眼,上挑的眼尾让男人显得张扬恣意,而男人似乎是习惯性保持面无表情的脸孔冲淡了这份张扬,眉眼间隐含的冷厉淡漠则让他显得极具威严。
“嗯。”愣了两秒,纲吉反应过来,“那个……你是谁?”
唇角微扯,男人面无表情地反问,“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直觉感到男人隐在平静面容下的蓬勃怒气,纲吉有些迟疑,嚅嗫道,“我们——认识吗?”
脸色蓦然阴沉,男人沉默着起身向纲吉走来,并不算高大健硕的身形,偏偏带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纲吉不自觉的缩了缩,然后他敏锐地发现这个动作似乎让男人更生气了。
“你——”
望见纲吉的表情,男人扯住纲吉的衣领将他拉离床铺,斜飞的凤眼中满满都是愤怒。那莫名的熟悉感越加强烈,纲吉一愣,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唤出口,“——恭弥?!”
“……”
脸色一松,男人放松手腕,却反被男孩抓住,只听一叠声的询问,“恭弥?你真的是恭弥?你怎么、你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人类?”冷淡的声线,明明没有多余的表情,却给人冷厉与不好接近的感觉,“这是我本来的姿态,草食动物。”一顿,他不等纲吉反应,问道,“那天是怎么回事?”
没有回答,纲吉先注意到一个词,“那天?”
“你已经昏睡三天了,有什么问题。”淡漠反问,云雀挑起一边唇角,冷嘲,“这么多天来居然没人来看,你这王子做的真窝囊。”中毒也好,受伤也好,第一反应应该是去找医生不是吗?如果他真的只是只有灵性的猫,草食动物的尸体早就凉了!
一念及此,云雀刚放晴的脸色再次阴沉下去。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被云雀的眼神逼视地结结巴巴,纲吉绞住衣角,“……那个,我只是想……只是想最后时刻……至少要在恭弥身边……”垂着头,他忍住眼底的泪意,自从母亲逝世后,云雀是第一个对他那么好的人。别人、别人谁不对他这个空有血统却无才能的王子避之不及鄙视不已呢?
心口一热,云雀下意识揉了揉纲吉手感良好的头发,没有再说什么。
“那个,恭弥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会变成猫?”嚅嗫半响,纲吉红着脸开了口,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但云雀的动作让他觉得舒服,即使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也不舍得推开,反而无意识地蹭了蹭。
“我吗?”
低低一笑,云雀莫名被纲吉面红耳赤的模样取悦了,放在少年脑袋上的手微微下滑,捻住少年雪白柔软的耳珠,轻轻揉了揉,“看也知道吧,我不是人类——怎么样,害怕吗?”他不是人类,却也不是如外表般的猫妖,只是之前被人封印不得不化作那副模样,不能离开王宫,不能化作人类,不能……拥有自由。
“才不会!”涨红了脸,纲吉急急地驳斥,“不是人也没关系,恭弥、恭弥你……”
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想法,少年皱着眉,生怕云雀误会自己,然而越是焦急他越是说不出话。只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单词,都快把自己急哭了,只记得牢牢地抓住云雀的手,生怕对方不听完解释就消失无踪。
饶有兴致地看着纲吉的表情,云雀不说话也不离开,只等纲吉恢复平静。
“我不在乎恭弥是不是人类!”把唇角都咬出血,少年总算说出来完整的话,“人类也好,妖怪也好,鬼怪也好,就是神也好,恭弥只是恭弥,我只记得我认识的是恭弥就够了!”
沉默着,云雀右手托着少年的脸庞,拇指擦过少年唇角,“别忘了你说的话。”
“不会忘记的!”
坚定地说道,然而下一刻纲吉就看到云雀收回手,自然而然地舔了舔右手拇指上的血迹,脸蛋红得冒了烟,咬着舌头结结巴巴,“恭、恭弥弥?!!”
“签订契约而已。”
似是而非地解释着,不等纲吉松口气,云雀舔着唇角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补充道,“很甜。”不愧是近百年来最纯粹的彭格列之血,因不断通婚而混杂的血脉中忽然出现如此纯粹的血统,真是奇迹般的返祖现象。
“别忘记。”
视线转回纲吉身上,云雀微微一笑,俯身捧住少年的脸庞。眼底的冷然化作两分嘲讽,三分无奈以及五分愉悦。
“从今以后,我只是云雀恭弥。”
******
这天以后,云雀便在纲吉的寝宫住了下来。发现来往的仆从看不到云雀的模样时,纲吉松了口气,按捺下心中隐约升起的欢喜。
只有我能看到啊。
心中有一个声音低低说道,纲吉垂下头,柔软的蜜色眼瞳中闪着连他自己都不明了的愉悦。只有他能看到的话,岂不是属于他的吗?
然而就是这样隐秘而卑微的心意,持续了没多久便被现实打破了。
彭格列是位于大陆西方的国家,虽然现在已经没落,却也有着极为辉煌的过去。传说中,彭格列是为神明所眷顾的国家,而国家的创建者更是被称为神明的代言人。
纲吉是彭格列王国的一位小王子,他拥有数百年来最纯粹的血统,同时却兼具最废柴的体质。他不聪明,教导他的老师们总是对他的成绩三摇其头;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