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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对方的磁场狠狠地动荡了一下,拉扯着吴邪的神经。他一个颤栗,再也无法控制,用力地撞击捶打铜门:“小哥!快停下!你——”
动荡在一瞬间平复,显然闷油瓶又做了强制意识清明的举动,不用猜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无害的方式。神经猛地揪紧,吴邪几乎要崩溃了,这跟让他眼睁睁的看着闷油瓶去死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他能感受到闷油瓶每一个细微的波动,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张起灵——”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却很快被淹没在巨响中。
爆破声再度响起,整个大山好像都在震动,隧道上方落下细小的灰尘,吴邪被震得坐在地上。闷油瓶的磁场再次产生剧烈的震荡,这以后,再没有爆炸和震动发生。德国人的武器全部瘫痪了,战场上只剩下最原始的搏斗。外面乱成一团,他却只能在黑暗中煎熬,共振还在继续,可对方的感应却越来越微弱。
吴邪已经无力嘶喊,共振的消耗已经大到连他这个载体都受到影响。他奋力地敲打着铜门,指关节渗出斑斑血迹,他便抓起石块继续敲击,只希望外面有人能听到。焦虑化为利剑刺痛着他的每一道神经……突然,吴邪听到了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胖子!是胖子!还有潘子,黑眼镜,还有很多人……是三叔他们来了?吴邪瞬间看到了希望,抓起石头更用力地敲打紧闭的门扉。德国人似乎损失惨重,小花也在喊什么,还有阿宁,他们都还活着,形势被控制住了,这场生不如死的煎熬终于迎来了尾声。小哥,小哥呢?
四周陷入绝对的寂静,意识仿佛瞬间被抽离肉体,对外界的五感被降到了最低,与此同时,有一种心跳般的脉动在大脑最深层发散,随之传来的是他最熟悉的呼唤——
吴邪。
然后,闷油瓶的感应彻底消失了。
叮铃。
叮铃。
埋藏在记忆深层的六角铜铃的声音再度回荡起来,吴邪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头脑从刚才起就已经疼得麻木了,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四散的信息所吸引。
网的一端被斩断。
没有任何预兆的,信息像丝线一样散落,不明的语言夹杂着铜铃的音律回荡在吴邪脑海。闷油瓶的磁场完全消失了,这一瞬间,来不及收回,也完全没想要收回的吴邪的意识,被锁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铜门突然发出隆隆的声音,随之开裂,缝隙迅速蔓延开来,最后,轰然飞散。巨大的冲击引起山体的震动,尖锐的碎片划过他的脸颊和手臂,吴邪却视若无睹。在一片黑暗中,他本能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闷油瓶最后消失的方向。
“吴邪!”
第一个看见吴邪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是小花,他的粉衬衫被血染红了大半,腿上也受了重伤。看到吴邪的表情,他立即知道不妙,大喊道:“所有人都把身上的金属都丢掉!能扔多远扔多远!”
潘子被他吼得一愣:“花爷,你说什……”
“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做!”小花把手里的枪一扔,连纽扣都扯下来丢出老远。
下一秒,就听德国人阵营传来一声惨叫,爆炸声如雨点一般密集,好几个德国人身上鲜血淋漓。而在吴三省这边,也有一个伙计突然惊叫,他手掌通红一片,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刚刚还握在手中的硬币已经飞了出去,从内部鼓成球状,下一秒“砰”地炸成粉末。再晚一秒他的手就要废了。
胖子一见,也立即沉下脸色,喊道:“都他妈快照做,不要命了吗!身上一点铁星也不要留!娘的,要不是亲眼看见,胖爷我死也不信……”胖子一边低骂,一边丢了打火机,接着朝吴邪靠近:“天真!还不赶快收了神通,自己人都快被你搞死了!”
然而吴邪好像全没发现一样,头也不抬的往前走,好像全世界只有那一个方向才是他的终点,什么也不能干扰他。
胖子又喊了两句,被黑瞎子一把拦住,“别喊了,他听不见!”
“那怎么办?他现在就像个移动军火库,再这么下去,这座山都要被炸平了。”
黑眼镜停了一下,突然道:“去找哑巴,顺着吴邪的方向去找!”
众人一听,立刻跟了上去。没错,吴邪现在就像一台暴走的机器,精神层崩溃的他被锁在了幻觉中,完全无法感知外界。他正不自发地对外界胡乱散布着干扰元素,要想稳住他,只有找到能和他共通的人。
吴邪又走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他找到小哥了。
树下,张起灵垂着头,靠坐在地上,好像在休息。他身上全是血,分不出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右边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深可见骨,左肩上一片浴血麒麟的图腾蔓延至胸口,纹路已经暗淡许多。张起灵一动不动,没一会儿,麒麟便彻底消失,就像和他的主人一起陷入了沉睡一般。
有人赶在吴邪之前跑过去,探了探张起灵的气息,然后摇头。
吴邪对血迹视若无睹,他蹲下身,让张起灵的头靠在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悲戚的表情,非常平静,好像还沉浸在一场梦里。对,梦里,在那里,他的小哥只是睡着了,他们坐在火车上,马上就要回到杭州的家。
——醒醒,小哥,我们回家了。
又有爆破声传来,吴邪的干扰还在继续,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有危险。没人知道吴邪的极限是多少,也不知道吴邪什么时候能醒来。这座山并不是很大,如果干扰元素蔓延到山脚的寨子,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黑眼镜唇边再没了笑意。他缓缓探向衣内,掏出一把特质的手枪。手枪的外形极小,体重很轻。这是他在得知吴邪的能力特质后专门找来的武器。枪身和子弹都采用了全新的原材料,完全没有金属元素,所以不会受到影响,但是枪的射程和威力都十分有限,不过对付眼前足够了。
本来不想用,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
手枪瞄准吴邪的瞬间,一个壮硕的身影猛地撞了过来,胖子把着他的胳膊大骂:“你他娘的干什么!”
黑眼镜用力抿了抿嘴角,冷冷道:“张起灵一死,吴邪的能力再也没有人能控制,他自己早晚也会因为超负荷而崩溃,我这是帮他。”
“放你娘的屁!他们俩是胖爷的兄弟,小哥已经没了,你们还想干掉小吴!门儿都没有!”
“他说的没错。”轻飘飘的声音自耳际传来,黑眼镜突然觉得脖颈一紧。解雨臣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块尖锐的玻璃,牢牢地抵在他动脉上:“想动吴邪,也得问我这个发小同不同意。”
黑眼镜看着身负重伤却依然散发着凛然杀意的解家九爷,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冷笑一声:“花儿爷,这不像您做的事儿。”
“少他妈废话!”解雨臣也有些红了眼,“快说,吴邪还有救是不是?你潜伏了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看吴邪死的!你他娘的回去跟他些老头怎么交代!”
黑眼镜沉下脸色,冷冷地道:“他这个样子,活下来才是生不如死。”
胖子不知道黑眼镜和小花在打什么哑谜,他对着黑洞洞的枪口狠狠滴骂了一句,转向一言不发的吴三省:“他娘的,吴三省!那是你大侄子!你就眼看着别人家当着你的面朝他脑门子开枪?吴邪是因为你才陷进这摊浑水的,你他妈屁都不放一个,还算人吗!”
吴三省看着吴邪,拳头早已攥出青筋。他紧抿着唇,却不理会胖子,而是走到黑眼镜面前,冷声地道:“我吴家的事,不劳费心。”说完,他一把夺过黑眼镜的手枪,微微颤抖着指向吴邪,大声道:“大侄子,是你三叔对不起你!三叔这就送你上路,黄泉路上别恨错了人!”
“吴三省你疯了!”小花刚要动,却被黑眼镜反手一押,他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会儿彻底动弹不得,只能朝着吴邪大喊:“吴邪你醒醒!张起灵救你是为了看你去死吗?”
然而,无论小花怎么喊,吴邪毫无反应,他对周围环境没有任何感知。
“老子跟你们拼了!”胖子突然咆哮一声,抱起一根碗口粗的木头,猛地抡了起来。他力气大,这么一闹顿时被他扫开一片空地,连吴三省等人都退后开来。胖子护在树下,在那两人身前,哑着嗓子喊:“都他妈少废话!今天你们谁敢动他俩,就先从胖爷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我们哥仨一起陷进这摊破事儿,今天死在一块儿,不亏!来呀!来——!”
68、
众人都丢了武器,一时间谁也无法靠近胖子。
吴三省神情复杂:“王胖子,我大侄子有你这兄弟是他的福气,但是你也看到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他了,你就忍心看他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
胖子破口大骂:“放屁!你们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他救不了!胖爷我只知道,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还有戏!死了就屁都没有了!”
小花观察着吴邪的状态,突然灵机一动:“吴三省,人命关天,你就算铁石心肠也不能这么快给吴邪判死刑,我还有一个办法!”
胖子顿时骂了一句:“靠,死人妖,有办法不早说!”
“用干扰器。”小花道,“他现在不是不醒,是醒不过来。我们可以用干扰刺激他试试!”
黑眼镜皱眉:“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小花用力一挣,甩开牵制,“左右都是死,试试怎么了?你他妈不至于连一个可能性都不给他吧!”
吴三省立即回头道:“潘子,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干扰器,跑远点儿,照他说的做!”
见吴三省让步,胖子和解雨臣相继缓了一口气,同时默默祈祷这一招有效。他们都已经尽全力了,要不然,面对铁了心的吴三省和黑眼镜,还有不远处的德国人,他们也没办法保住吴邪。
潘子走出了三百米左右才转动了手中的装置,这个距离就算被干扰应该也不至于立刻爆炸。众人静静等待,这是最后的希望,如果不行,那吴邪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半分钟过去,吴邪毫无反应,依旧抱着人一动不动,像死了一般。
解雨臣闭眼,别过头不再看。吴三省长长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拉动枪栓,胖子一上步挡在前面:“我看谁敢动!”
吴三省再要说话,黑眼镜却突然道:“等一下,快看!”
众人这才发现,吴邪额头不知何时居然冒出些冷汗,他不是毫无反应,他指尖已经开始轻微的抖动,好像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吴三省眼睛顿时一亮,喊道:“潘子,继续!”
话音未落,对面的德国人突然蠢蠢欲动,他们说了什么然后似乎将目标锁定在吴邪身上。吴三省正压着满腔的火气没处发,一回身二话不说朝德国人放了一枪,大骂道:“狗娘养的洋鬼子!谁再靠前一步老子崩了他!”
德国人的装备早已被张起灵摧毁,现在又因为随身的金属钮扣和腰带爆炸而损失大半,此刻谁掌握热兵器谁便有发言权。见吴三省双目眦裂,满身杀气,顿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只是临时受命,对组织并没有什么忠诚度,这次的损失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能承受的,即使还有余地,领头人也并不想以命相搏,这不在任务之内。
吴邪的情况越来越明显,他空出一只手死死按着头部,仿佛那里下一秒就要炸开一样。眼前是一片黑暗,回家的火车不见了,小哥也不见了。他在一个巨大的深渊中,不见天日,所有的感觉都离他而去。而随着干扰的到来,黑暗的世界也震荡起来,海量的信息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比任何一次都乱,都尖锐。
这是他无法掌握和控制的力量,他是这能力的拥有者,可面对它时却也像其他人一样无能为力。头部像要爆裂,难以忍受的压迫感几乎要毁灭他所有的神经……他开始无意识地发出微弱的,痛苦的呻吟,最后,呻吟连绵成撕心裂肺的呐喊:“啊啊啊啊啊——!”
没有办法忍受!
吴邪觉得自己像一团棉絮被撕得四分五裂!精神意识的疼痛比肉体更让他生不如死!
众人被吴邪的惨叫惊出一脑门子冷汗,胖子大骂道:“怎么回事!他怎么好像要死了!”
小花也吓了一跳,喃喃道:“磁场崩溃……”
胖子一把扯住解雨臣:“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能救他吗?”
“我他妈哪知道!我尽力了!”解雨臣一把挥开他,自己也崩得紧紧的。
吴邪的承受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他抱着头惨叫着,痛苦无比。吴三省再也听不下去,他了解这种能力,他知道崩溃者要承受怎样的痛苦,也知道吴邪要迎来怎样的结局。吴三省咬牙,一把推开胖子:“滚!谁再拦我老子毙了谁!大侄子你别怕,三叔这就帮你解脱!”
“不行!他还没死呢!”胖子扑回去和吴三省撕扯起来。吴三省的人此时此刻全都慌了手脚,解雨臣的表情也完全冷了下来,看着吴邪的惨状,他没办法再说服自己让吴邪活下来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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