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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熬了几十年,依旧停留在宫人位分,有时甚至会被新进受宠女子慢待的母亲,李倓动摇了,可嘴上依旧不甘道:“难道我就任由那反贼逍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撇下李倓他们的泠,漫无目的地疯跑了一阵,渐渐冷静了下来。
【三哥一定是有要紧事才连招呼也来不及同我打一声,不得不离开的…】他安慰自己道,心里愈加悲切,因为理智告诉他,这个可能并不高。
盘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泠怔怔地看着远方,眼神却无法聚焦,有种被抛下的感觉在心头盘旋不已,一会儿愤怒哪吒的不告而别,一会儿又化作对自己没有早些回来的埋怨,接着又变成“反正自己总归是会被扔在原地的那一个”的沮丧。
“好冷…”晚秋难得明媚的阳光照在泠的身上,把石头上的影子拉成奇怪的形状。
泠双手抱膝,埋首于柔软的袖中,不时小幅度抖动的肩膀,仿佛昭示着他在哭泣。然而当泠再度抬起头的时候,衣袖未湿,眼睛也没有哭过的迹象。
【眼泪,流不出来了呢~】这算是前世带来的怪异吧,最难过的时候,反而一滴泪都落不下来,所有的酸涩都倒灌进喉咙,侵蚀心脏,在胸腹纠结翻滚,但却无法用人类最惯用的哭泣来表达……
泠勾起嘴角,如果哭不出来,笑,其实也是表达感情的形式呢~
“与其笑得那么难看,不如不笑。”有人在他背后讽刺道。
“您有管我这渺不足道闲事的工夫,不如去日理万机。”泠没有回头,因为回头的话,也顶多看到一对藏头露尾的桃花眼。
“小家伙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了么?”玉帝轻笑着走近,“你还记得你曾说过的愿望吗?你觉得你现在的所为,和你当初的愿望相符么?”
平安、平淡、平凡,泠没有忘记这小小的愿望,但是——“我不觉得我做过什么会掀起惊涛骇浪的事。”
玉帝再度笑了起来,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哪吒是我让人叫回去的。你好好反省一下,你自从去了五庄观后,到底都同些什么人有了接触,你真想搅合进这已经乱成一团的天下棋局中吗?不要以为我答应了你的愿望就非得护着你不可,你上赶着卷入麻烦,我可以为你收拾一回烂摊子、二回烂摊子,但绝不会为你收拾一世!”
“你监视我!”泠转身跳起来质问,玉帝嗤之以鼻:“昊天镜本来就是监视天道之下,万事万物的法宝,想抱怨找鸿钧祖师去~”
被嘲笑的泠气冲冲道:“我没想找麻烦!而且,三哥不是坏人!”【为什么这个昊天镜听起来像是个强制安装偷窥他人生活隐私的摄像头?没准还可以显示记录时间以及倒带~】泠郁闷地胡思乱想,先前的颓废念头倒是不知跑到哪个角落去了。
“痴儿!这与哪吒是坏人与否有何关系,他应劫而生,命途多舛,就算大劫难已被他师父化解,他本人依旧牵涉在天道所安排的大戏中,你同他接触过多,难免卷入其中,真有个万一,我若想救你,也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玉帝叹道。
“也许我已经卷进去了也说不定,您既然观察得那么‘认真仔细’,怕也知道龙族的失踪与灵山囚犯的事情了吧。”
“趁着涉足未深——”玉帝还想再劝,泠笑着摇头:“也许您觉得这是因为遇见三哥的缘故,但是既然同龙族有关,我是一定会去管的。”
“那你可对得起你母亲的期望?”玉帝想再激将,泠认真道:“虽然有违她的心愿,只是,如果换做娘亲碰上这样的事,她也会和我做同样的选择吧,因为我们都想要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关心和帮助最重要的人~我流着她的血,她一定会明白的。”
“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明白!”玉帝拂袖而去。
泠站在原地目送,不知为何觉得心情好了许多,也许是因为殷泽芝并非有意离开,也许是因为这个本该冷酷自私讨厌他存在的“亲人”别扭的关心。
“我能勉强算出一二的事情,您会算不出来吗?我同三哥的相遇,是必然啊…”泠清凉温润的声音随着经过的风儿飘散,那已在千万里之外的人还是听到了。
“姐夫你可得当心些,让姐姐知道你四处寻花问柳,都找到了龙族小男孩身上,非得把她气炸了不可!”说是提醒,西王母的口气更多是幸灾乐祸,她是昆仑仙境的女主人,玉帝的妻子瑶池金母,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王母娘娘之胞妹,被封为万仙之统领——说穿了,只是个人力资源管理者,那些新晋仙人,只有在昆仑登记过身份后,才算过了明路,可以通过昆仑的考核去天庭担任神职,或者为昆仑服务得到继续修炼的资源,出事了有昆仑罩着,有了纠纷起了矛盾可以请昆仑调节仲裁等等,说穿就是散仙大本营,一个硕大无比的仙人居委会。
当然有些自负英明神武的家伙并不会乖乖去昆仑报道,昆仑并不会强制他们,只是其中若有行事罪大恶极、违背天道者,昆仑会自行剿灭,灭不掉则上报天庭,通常就是杨戬、哪吒之类的出手了;而有些虽然恶行罪业不大,也会被昆仑另行造册,成立类似内部黑名单的东西,一旦三界有事发生,他们就是头号怀疑对象。于是西王母的昆仑似乎又成了类似秘密警察之类的地方。
“你要是很闲,就找陆压磨牙去。”玉帝横她一眼,换来对方吃吃的笑声:“我姐姐这么个恨屋及乌的人,若是让她知道……你说,她会怎么做呢?”眼波流转,同自己那雍容的姐姐比起来,西王母身上多了好几分极具吸引力的妩媚袅娜,她是个很有魅力并且更喜欢向别人展示魅力的女子,裙下之臣数不胜数。
“明珰,你不是那么多事的人,对不对?”冰冷的杀意宛若海啸般扑向西王母,玉帝若是会被美色吸引而昏头,也就不配做六御之首,天下之主了。
西王母冷笑一声:“你未免也太看低我了,昊天。”她生气于对方的不信任,更惊讶于玉帝对敖泠的在乎程度。
玉帝苦笑:“抱歉,明珰,我忘了,若论起来,你和瑶姬有多要好,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那是当然,你和明珏姐姐,那么忙,我们做妹妹的,自然不可以和天下苍生相比,除了互相照顾,互相关心,我们不好也会变要好了。”西王母的口气有些幽怨,“只是现在,我再没有可以如此交心的姐妹了。”
玉帝忽而怒道:“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对不对?她后来会那么对瑶姬,都是因为我的错?你们都那么想!”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你多事,怎么会闹成如今这地步,你心里也明白不是么!”西王母怨恨道,“姐姐错一分,你就错了十分!”
“你们姐妹连心,我自然大错特错。”玉帝冷笑着道,“不过你可要记得,紫儿和织儿不是我囚禁的,董永和大牛也不是我派人去追杀的,龙吉与洪锦,更不是我逼走的!”
西王母想到红鸾,也就是龙吉公主同丈夫隐居前同自己告别的模样,那样哭着说“姨母,我不明白母后为什么要这么对七妹,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对织儿!织儿是我唯一的孩子,是她的亲外孙,难道就因为她们爱上凡人?仙凡不得相恋,仙人不得动情,为什么会有那么残酷无情的天条?这是谁定的,谁定的?!父皇听之任之的不管,就像那时对待瑶姬姑姑一样…那么冷漠的地方,我再也受不了、呆不住了,姨母,我走了,我只能离开,因为我无法像七妹那样和父母抗争,但我恨他们这样对待我的孩子,我只好远远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姐夫,也许谁都没有错,但是,没有人是对的。”西王母疲惫道。原本在门外候着的上元夫人小心翼翼禀报道:“娘娘,陛下早就走了,您从刚才就一直在发呆,是不是哪里觉得不舒服?要不要传医师?”
西王母捏捏额头:“是上元啊~本宫没事,让本宫一个人呆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写完了但是左看右看不咋地,删掉一部分,今天改完了才发今天的份在码ing本文把王母和西王母分成两个人了,但是我实在没有写东王公的兴趣了,就把他给擦了吧;织女被我乱入成红鸾星龙吉与洪锦的女儿,龙吉被我乱入成七仙女的大姐姐红,不要较真啊(傻笑)~上元夫人本来该是王母的宫女,不过本文就让她去当西王母的女官吧,我对上元夫人有莫名的好感,小时候看《神的故事》,对那首“上元谁夫人,偏得王母娇,嵯峨三角髻,馀发散垂腰”,很有联想~很美丽的感觉~
☆、第 26 章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晚一定要把第二更憋出来=皿=
当泠回到泾河边的时候,诧异地发现李倓三人还在原地等着:“你们怎么没走?”
“不放心你!”秦阜嬉皮笑脸地代沉着脸的李倓道,“说好了要带你一起去京城,怎么能功亏一篑呢!”
泠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对他们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一般,嗫嚅道:“我,只是担心三哥会出事,他仇家不少…”觉得编出的借口很烂,泠说不下去了,“抱歉,李大哥,冲你乱发脾气了。”他声音小小,对过的三人几乎没听见。
低眉顺眼惹人怜,就是泠现在的小模样,李倓真是气也不是,骂也不是,几乎要怀疑他故意认错认得那么爽快了。“你到底把我们当朋友不当,总是一个人任xing!虽然殷道长同我们不熟,但他忽然不见,我们不是不担心的,但茫茫人海,你可知道上哪儿找?这脾气,你家大人也放心让你单独出门!”
“我知错了,以后有事一定跟你们商量~”泠讨饶道,“别教训我啦~”被人关心了,他觉得不仅心里暖暖的,眼眶也暖暖的。
李倓叹气:“你啊…有件事,我现在非说清楚不可。”照这小孩的敏感,如果让别人拆穿,一定会生气的,“我真名李倓,其实是建宁王,家祖父正是当今圣上,家父乃东宫储君,如今已经在长安开府,老秦老孔,都是我的王府属官,也是名门之后。”
泠的反应出乎他意料的冷静:“哦,早觉得你们不是普通人了,原来是皇家之人,难怪了。”
那边三个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泠不自在地拉拉头发:“我嘛,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姑且算是修炼道法的吧~就和你们大唐的叶法善罗公远差不多。”
差不多?泠轻描淡写的口气让他们几乎要无语了,孔方拜托道:“就算是实话,也千万不要在外面这么说,叶道长罗道长可是陛下宠信的大师,当心被人当做犯上。”
“我当然知道啦,不过要先和你们说一声交交底啦~”泠眯眼笑道,显示出自己完全就是故意同他们这么说的恶劣表情。
李倓这回毫不姑息地弹了记他的脑门:“进京之后,下不为例。”
泠鼓着腮帮子挥舞拳头,表达了自己一定会“报复”的心情。
当他们踏进京师城门之后,消失许久的常五连忙迎了上来:“公子,房舍已经打扫停当,等待公子归家。”
泠弯弯眼睛:“辛苦你了,老五。”常五立刻低头恭敬道:“此乃本分之事,小的不敢居gong。”
“房舍?又把咱们当外人,难不成邀请你去王府做客,还要你付钱不成?”李倓不满道,觉得泠太客气生分了。
泠笑着拒绝:“李大哥,不,现在该称呼你为王爷了,并非我不识抬举,既然要做朋友,自然是要平等相交,平白无故地住到你府上,算个什么章程,清客还是更糟?若被御史之类的盯上,对你也不好吧!”
见他心意已决,李倓无奈地妥协:“好吧,我们——让孔方先陪你回去认认门,我和秦阜得先回一趟东宫,让人知道我们回来了。”原本是打算先陪泠去看看房子再回东宫,但他一想到这么说之后孔方会如何不留情面地教训他,李倓还是改口了。
“对了,王爷,你这回没找到寿礼,会不会被家中亲长教训?”泠的关心让李倓很受用,他满不在乎道:“无妨,最多被当做贪玩,教训一顿而已。”反正他不是父亲指望或喜爱的孩子,只要不谋反,做什么都不会有介意的。
“令祖父据闻雅善音律,不知这件东西合意不合意?”泠取出一个形状细长的布囊,“这是我从龙宫那得来的,叫做游龙笛,笛身上有金色的小龙,擅乐者吹奏,小龙就会随着乐曲翩翩游动。”
想到柳毅在洞庭得到的奇珍异宝,泠能拿到游龙笛,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李倓取出横笛一看,这材质不明的红色笛身上,避开笛孔,惟妙惟肖地盘旋着一条银色的小龙,似乎感觉到有人拿起,龙首的双眼睁开,竟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李倓三人倒吸一口气,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不由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