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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扬的脸在篝火的微光中凝重无比,沉声说道:“不要说话,闭上眼睛,按刚才的口诀自行修炼。”
他当然知道自己正应该这么做。于是依言闭上眼睛,继续修炼。眼皮越来越沉重,内息依旧在流转,他却沉沉的睡过去了。
他在梦中数次被疼醒,每次□出声,风清扬都在身边低声朗读口诀,他下意识的随着那口诀修炼,再次入睡。如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清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进室内,清清冷冷。
风清扬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个瓦罐,正在煮粥,清香四溢。他动了动,一动弹全身都痛得无可理喻。风清扬回头看看,说:“别乱动。”
他低声说:“让太师叔看笑话了。”
风清扬淡淡的道:“我见你在思过崖上几番辗转,以为你为了冲儿想不开,却没想到是为了你的家传剑法。我不知你有此决定,一时大意,幸好当时没有走远,否则你一条小命只怕便断送在自己手上了。”
他心里一动,风清扬是知道他和令狐冲的事情的?他怎么可能知道?但是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以后他一辈子都不会再和令狐冲有任何瓜葛。他沙声道:“多谢太师叔为我疗伤。”
风清扬摇头道:“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的曾祖父。这疗伤的法门,是他自己清楚写在上面的。”
林平之低声说:“是。”他知道风清扬并不喜欢自己,虽然心中感激,却不再多言。
风清扬却沉沉的叹一口气,说道:“早知今日,老夫当初便……你是极好的练武材料,当日冲儿向我恳求,我却始终不肯教你独孤九剑,他心中一直很气不过,你却能一笑了之。这份涵养隐忍,比他是强多了。可是,孩子,独孤九剑与你性子不适,就算老夫教你,他日你的成就,也必然在冲儿之下。”
林平之虚弱的笑笑,说道:“弟子知道自己资质不够,比起大师兄是差远了。”
风清扬摇头道:“不然。你的资质,比冲儿只有更好。你聪明、勤恳,心思单纯,你不及他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心事太重。好比当日你们发现思过崖后洞,冲儿失魂落魄,无所适从,你却能极冷静的找出应对办法,虽然,嘿嘿,有些不够光明磊落,可是比冲儿,那是有心计多了。也便是因为如此,冲儿随意任性,妄为胡闹,反而才能练得好独孤九剑,你却多半连一个忘字诀都做不到。”
林平之微微颔首,道:“不错,大师哥教我独孤九剑,第一个忘字诀,我便做不好。”
风清扬又道:“当日冲儿问我为何不教你独孤九剑,我不愿使他不快,便以辟邪剑法搪塞。其实虽说是搪塞,总有七分是实。我确实是很想知道,辟邪剑法与独孤九剑,孰高孰下?只是天意造化,我并没想到你竟然能够真的得到辟邪剑法。平儿,这路武功甚是邪气,你既已决心要练,可愿我从旁协助?”
林平之说道:“我不会和大师哥过招的。我根本就不想再看到他。”
风清扬摇头道:“我并不是还想看独孤九剑和辟邪剑法过招。辟邪剑法剑招之高明,几乎已非世间凡品,我见那配合的内功口诀,也很是奇特……我不敢确信你将来会练成什么样子,但我知道独孤九剑也一样是神妙至极的武功,倘若造诣登峰造极,绝不会输与辟邪剑法,一切只看习练者造诣如何了。”
林平之有些诧异,问:“那么太师叔为何还愿意指点我?”
风清扬苦笑道:“我毕竟一生学剑,如此神妙的武功……能看着你练,也是好的。”
林平之在枕上点首,道:“如此多谢太师叔。”想到有风清扬从旁相助,总是好过了自己一个人摸索,不由得心安的多。
风清扬当即便开始助他修炼。他不能起床,却可以依照口诀练习内功。辟邪剑法与华山派气宗的武功有些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以内功为主、剑招为辅。风清扬一边教导林平之,一边忍不住自己啧啧称奇,说道:“难怪这功法要先使男子自宫。以男子的骨骼筋肉,哪里做得出这种招数?又难怪要先以内功辅助,唉,只是这样练下去,岂不如同洗筋伐髓一般?只怕你的苦还有得受……”
林平之听了只是一笑。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在那废弃道观中养到第三天,就勉强起身,提着丹田一口气,在地上练习走路。风清扬面色沉重,说:“你可想好了?你大可不必这样勉强自己。”
林平之咬牙撑着,冷汗一路滑下脸颊,低声说:“我还不能跟岳不群撕破脸。现在不回去,他一定会猜到我拿回了剑谱。”
风清扬冷笑道:“有老夫在此,他敢如何?”
林平之一笑,带得伤口剧痛,痛得他几乎倒下去,他抽动着肩膀,即使这样还是要笑,他说:“那么太师叔现在就帮我去杀了岳不群,怎么样?”
风清扬板着脸,满面不高兴:“左冷禅约了五岳剑派三月十五日在嵩山绝顶封禅台商议并派之事,老夫自然可以去杀了岳不群,华山一派之掌又叫谁来做,难道要你做么?”
林平之笑道:“正是啊,我道太师叔是世外之人,原来心中也有这许多牵绊。”
风清扬见他笑得摇摇欲坠,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他却挥挥手甩开了。风清扬叹道:“我知你心中诸多愤懑。若是你肯听我的,华山派咱们也不必回去,岳不群你也不必管他,等你剑法大成,无论要怎样报仇,老夫都不拦你。”
林平之冷笑道:“太师叔,你我都应该知道,岳不群抢我家的辟邪剑法,他不是为了保华山派,他是想做这五岳剑派的盟主。我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容易,他日他高高在上,我怎么接近他,怎么报仇?”
风清扬皱眉道:“好吧,你有你的筹谋,我不来管你。你要回去,怎么解释这几天你的失踪?”
林平之冷冷的道:“我就说,我在思过崖后洞,看着那些武功,入了魔,着了迷,忘了时间。太师叔不妨猜猜岳不群带着弟子们去后洞看见那些武功,会怎么样?”
风清扬叹口气,说道:“那还用说么,不但有华山剑法,更有其他四派的剑法。岳不群必定要叫弟子们放下手上一切功课,大家一起来常驻思过崖,不学会了不下山。”
林平之点点头,笑道:“那时候我呢,从思过崖下来,几天几夜没吃饭,饿得身虚脚软,摔上两跤也是有的,到时候只能在房里养伤,不能跟他们一起学剑,何其遗憾啊。”
风清扬紧皱着眉头,忽然叫他的名字:“平儿。”
他恭敬作答:“弟子在,太师叔有何教诲?”
风清扬叹道:“没什么,唯愿你勿忘初心。”
☆、痴恋
所谓勿忘初心,林平之听了只是笑一笑。他有什么初心?他的初心,在福州郊外开开心心纵马打猎的时候就全留在那里了。他像拜佛菩萨似的拜岳不群,岳不群容他的初心吗?还有令狐冲……令狐冲就像他给自己留下的一条后路,而他早就双手把这条后路断绝了,从此再不能回头。
他成功的在岳不群和岳夫人面前掩饰住了自己的伤痛,他苍白虚弱的脸色也正是在思过崖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模样。——总之,一切都在他料想之中。
岳不群是那么缜密的人,可是面对思过崖后洞那些很多都已经失传的剑法,他还是抑制不住兴奋。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保住华山派那么简单,没什么比在五岳剑派即将并派之前,得到其他四派的武功秘辛,更让他兴奋的事了。
华山派凡是能在思过崖自如来去的弟子,现在都在那里了。
林平之却独自留在屋里养病。岳灵珊被父亲逼着不得不专心练功,却还是一天两回的跑回来看他,有时候跟他一起聊聊石壁上的剑法,可惜他身体太弱,不能跟着一起练,他就笑一笑,指指自己的脑袋,说道:“傻丫头,我都记在这儿啦!”
岳灵珊看着他满眼的崇拜,细声细气的说:“我知道你最聪明啦!”
他探究的看着岳灵珊,他不明白她究竟爱着自己的什么?因为他长得挺好看?好看是值得崇拜的么?因为他很聪明?他记忆力好无非是被自己逼出来的,算得上聪明么?他从来对她不假辞色,她总不会因为他会讨人开心才爱他吧?否则令狐冲是那么会甜言蜜语哄人开心的人,她为什么不爱?
他不能再想令狐冲,令狐冲讨人喜欢的本事现在应该全部用在任大小姐身上了吧。
他不说话,岳灵珊问:“你又在想什么啊?”
他看看她,微笑说:“没,没想什么。”
岳灵珊眨眨眼,说道:“不对,你肯定有什么在瞒着我。”他眉毛一扬,似笑非笑的样子,等着她的童言无忌。她轻声说:“我觉得好奇怪,明明我在你身边,你在我身边,可我总觉得好像一眨眼,你就要飞走了……你的心究竟在哪里?我不懂……”
他轻轻的、缓缓的握住她的手,把它放在自己脸颊旁边,轻轻摩挲,他喃喃地说:“我的心,就在你这里,可是我不能全部给你。你知道的,等这颗心里,再也没有仇恨,没有杀意,或许我会完完整整的给你,也或许那个时候,它早就彻底的死了,不会跳了。你说,我怎么能连累你?”
他的说话声音是低低的,他侧着脸,看岳灵珊眼眶发红,眼泪慢慢涌上来。她会为他们之间的这一段对话,命名为“两情相悦”,而他只是惊讶自己撒谎撒得如此心安理得顺口成章。
她小声问他:“我们……我们将来,你有没有打算?”
他摇摇头,说:“没有。”
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面终于存不住,一滴滴的落在手背上。
林平之握着她的手,紧一紧,柔声说:“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我不能有家小之累。就算你愿意等我……”
岳夫人的声音突然在窗外响起来:“珊儿,珊儿,你来!”
岳灵珊抹着眼泪跑出去,林平之听到岳夫人压低了声音训斥她:“说过你多少次,一年大二年小,当自己还是小孩子么?男女大防都不知道了?”
她带着哭音,也不在乎被谁听到,大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妈,你无非是怕我跟了他吃苦受罪,你变了,你以前最好最善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世就看不起他!”
她哭着跑远了。
岳夫人走进来,她心里不安,问林平之:“平儿身体怎么样,好些了么?”
林平之慌慌张张的掀开被子跳下地,跪倒,说道:“师娘,师姐和弟子之间清清白白,弟子绝不敢对师姐有一丝妄想,我刚才是想对她说,就算她愿意等我,我又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怎么敢耽搁了她?”
岳夫人微蹙的眉尖慢慢的展开,对着他苦苦的笑了笑:“平儿,你不必多心,师娘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着,双手将林平之扶起,柔声道:“你总是这样柔弱,可怎么办呢?嵩山大会再有三个月便到了,师兄弟们都在抓紧练功,只有你和珊儿……唉。”
林平之忙道:“我一定早点养好身体,师娘,你别担心,那些招式我记得很清楚,要修炼也不算很难。至于师姐,我也会好好劝她,无论如何,华山的基业比什么都重要。”
岳夫人点点头,无论是否真的放心,她又有什么理由怀疑他呢?
林平之想了想,问道:“师娘,嵩山大会,余沧海会不会去?”
岳夫人道:“我猜左冷禅一定会请他的。”顿了顿,又道:“不过武功大成之前,不许你轻举妄动。”
他笑了笑,道:“多谢师娘提醒,弟子知道。”
他的时间不多,只有三个月。可是只这三个月,也足够了。
这几个月中江湖上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令狐冲接掌恒山派,日月神教麾下许多闲散江湖人被任大小姐一声令下,“弃暗投明”拜入恒山门下,恒山派一跃而成为五岳剑派好手最多、势力最大的一派。江湖传言,原本嵩山派试图阻止令狐冲接掌恒山,谁知他掌门大典当天,不但有诸多江湖闲散人等上山祝贺——这些人还可说是邪魔外道,还能够指责令狐冲结交匪类不配做恒山掌门——偏偏除这些人之外,他令狐冲神通广大,竟然还能惊动少林方证、武当冲虚这两位泰山北斗亲自道贺,弄得嵩山派好没面子。
华山派弟子说起这些事,都是练功的空闲当做新鲜事议论。令狐冲人缘向来不错,师弟们和他就算交情不深,至少不会厌烦他,说起来大都是满心艳羡。更有人私下谈论:“说不定这次五岳并派,左冷禅费心费力,到最后是给大师哥做了嫁衣裳?”
有人接话:“到那时大师哥又做了五岳剑派盟主,又娶了魔教大小姐,嘿嘿,不正不邪,亦正亦邪,江湖上可不该更加热闹了?”
这些议论林平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