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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夙雪番外 (一)()
阴幽冬月; 恰逢西沧郡内张灯结彩、庆城主之女六岁生辰大贺。而作为寿星的我; 却在这年的生辰大庆正午; 因一个忽然升起的念头; 恍恍惚惚离开内城,独自跑到了街上。父亲自我诞生起; 便将我视若珍宝,宠爱至极; 因而我经过那些护卫、鬼使神差般往外城赶去时; 他们只是恭敬地垂眸、退让。加之大家都在忙着布置庆典; 竟无人来管我。只有我的近卫一路跟随,但一到街上; 行人往来匆匆; 几乎是人挤人,加之我身形尚小,又是不停歇地跑动; 很快她便将我跟丢了。那不是我第一次出城,却是第一次独自去街上。我一个人穿行在人海中; 叫卖声、嬉闹言; 尚未入耳; 已全被抛在脑后。阴幽朔方之血川妖谷,本就是极寒之地,而由我们雪狐一族守护的西沧郡又在妖谷深处,逢冬月,雪下得愈寒愈疾。等我往手中呵着热气; 站到一座无人看守的院落前,笼罩在心头的恍惚才渐渐消去。恢复神智,发觉周围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熟悉的景物后,我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定定地看着破败的木门,本想转头就走,可目光不经意地往里一扫,竟是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女孩。女孩一身藏青『色』冬衣,乌黑的长发扎成两股,发间还系着两团白绒,此时低头捧着杯盏,正欲饮一口。摆放杯盏的石桌上,还烫着一只小壶,突突地冒着白气,底下燃着我再熟悉不过的灵力。我不由得收住了离开的步子,静静伏在门上,仔细观察一番。这破败的院落也不知是谁家遗留的,那女孩亦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的亭中。将她从头到尾瞧了一遍,我心里顿生疑云。她的穿着与用具,皆是上好的,再看这一举一动的姿势,这女孩应是哪位修真世家的大小姐,怎的独自在这里坐着?念头起时,我抬脚挪入院落,越看,越莫名觉得,她在里面等我,我得去见她。因这念头,我已从内城恍恍惚惚跑到了这儿,此时已累得很,眼下既找到了让我失神的源头,我兴奋之余,亦恼怒起来,决定吓吓这女孩。院落无人打理,积雪堆如小山。我蹑手蹑脚进去,躲到一个雪堆之后,等女孩的唇才凑到杯沿上时,不声不响地跃起,双手旋即按在一个蓬松的雪窝子上,发出一阵轻响。大概是听见我扑雪的轻响,她捧杯盏的手一颤,怔怔抬起目光,与我对视一眼。“……绥绥?”一个名字入耳,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干净。闻声我下意识应她,应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愣了愣。这并非我的名字,我却觉得听来十分耳熟。听我应,女孩忽站起,抿了唇,嘴角『荡』开一抹笑意。“绥绥。”她轻唤着走来,手里还托着杯盏。她的步子很小,可在我看来,却是转瞬从亭中移到了身旁。那杯盏对她似乎很重要,她走到我身旁时也不曾放下,俯下身单手将我从雪堆中捞出来,“你怎么又变作了幼妖?这次还要卖身与我么?”她说话时,手中杯盏跟着晃动,显出一汪淡青『色』的『液』体,应是才烫好,杯盏上笼着一层雾气。我无意一嗅,那杯盏中盛的,竟是酒。看着女孩的小身板,我心想她年龄尚小,喝什么酒,小孩子喝酒伤身得很,于是伸手去夺。她自是毫无防备,由着我将杯盏抢去。我退了几步,香味自杯盏中还烫的酒里传出,熏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夺我酒做什么,想喝?”女孩却并不惊讶,笼着手看我,低低而笑,“你还小,喝不得,还给我,正好我渴了。”我不知她为何笑我小,她自己分明也是个孩子,又听她要喝酒,便板起脸认真道:“你还是孩子,怎么好喝酒?”可女孩并没有答,而是朝我招了招手:“冬月雪寒,快过来让我掸掸,莫要着凉了。”“你答应不喝,我才过来。”女孩扑哧笑了:“既怕我喝,你不如将酒杯拿着,过来让我掸雪。”我狐疑地朝她看了一眼,又偏过脸往自己身上看去。碎雪还粘在我的大红裘衣上,我的尾巴够不着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雪水一点点侵入裘衣。见我晃起尾巴不理睬她,女孩却并没有催促,一动不动地站在飘雪中静候。我够不着裘衣上的雪,见她的发丝与衣服上也落了雪花,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谁料,女孩突然动了。等我回过神,只见她正托了杯盏,唇贴沿上,微微仰头。待她拿开杯盏,里头那一汪淡青『色』已然消失无踪。她竟骗我!我又气又急,脱口喊了声“骗子”,挥拳要去教训她。拳头打在她胸口的瞬间,我却是突然收了力道。我为什么……要这样生气地打她?没有道理,我又不认得她。酒而已,她非要喝了难受,我……又能拦得住吗?女孩则捉了我的手腕,凑过来朝我轻轻呵出一口气,收了杯盏,伸手为我掸起雪来,边掸边笑道:“这是你教我酿的‘问寒宵’,喝这么一丁点不会醉的,放心。”我闻到这酒气都要醉了,望着她含笑的俏脸,一时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当下拍开她的手,恼怒地晃着尾巴向外走。未等我跨出院落,身后响来一阵踩雪轻响。女孩竟追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笑嘻嘻地道:“生气啦?别呀,我马上去寻解酒之物。”我哪有真生气,这女孩的话……实在莫名其妙……我一头雾水地被她挽着走回人海之中。此时街上仍不改繁华,可有一阵我所熟悉的脚步声却混在这繁华之中,清晰踏响,『乱』哄哄一片。我晓得那是父亲的近卫队,不禁有些心慌。在这大喜大贺的日子里,他们为何要这般慌『乱』地走?难道是内城出什么事了?似是忌惮近卫队,女孩脸上的笑容忽的收敛,挽着我胳膊的力道一增。瞧见她如此,我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一想她刚才还提什么“卖身”,立马想到了近卫吓唬我时、不止一次讲过的人贩子。可那时我还没抓紧机会向近卫队求助,便被女孩拉着闪入一处偏僻的街道,全然避开了这片慌『乱』。与外面的繁华相比,这条街道却仿佛是隐世了一般,安静得出人意料。再之后,我恐慌的情绪便被各式零嘴填满。大约真的是在寻解酒之物,女孩拉着我在这条街上一路逛一路买,怀中也多了好些个纸包。我那时到底是孩童心『性』,见了些新奇吃食,也挪不动步子了。但凡我要,她便买,灵石花出去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问我时,她一定要加上“绥绥”。“绥绥,你要放香菜么?”“绥绥,这蜜饯味道很好,你想不想试?”“绥绥……”我一开始还忍着,怕她生气了直接拿『药』把我放倒,卖到下一个人贩子手里,这样一来我就永远也逃不回内城了。后来实在听不下去,只得停下来解释:“不是什么绥绥,我的名字是……”“嗯?”女孩止住了步子,眨着眼望向我。“……算、算了,我不告诉你,反正不是绥绥!”我差点脱口把真名说出来。若让这人贩子知道,我是西沧郡城主的女儿,指不定她会立刻暴『露』本『性』,拿『药』放倒我后,连卖出去都不用,直接找我父亲索要钱财去了。“这样么……”女孩『摸』了『摸』自己下巴,忽自报起家门来,“无妨,我晓得你是谁就好。”随后声音一沉,神神秘秘道,“我叫伏梦无,你就……叫我梦无姐姐,好么?”我便乖乖地叫了:“梦无姐姐。”这倒是个奇特的人贩子,不但是个孩子,连名字也这样好听。我那时想,若她不是人贩子,我倒真想和她做朋友。她却是一愣。我听她轻声嘀咕一句“怎的这样乖了”,不由得微微皱眉:“什么乖不乖的?”“没什么。”自称“伏梦无”的女孩忙摇起头,顺手『揉』了『揉』我的狐耳,“梦无姐姐今日很高兴,走,我们再去别处逛逛!”我那时自然不晓得她为何高兴,只知道她带我在外城的街道里转了一大圈,不知不觉到了黄昏,直走得我腿麻,肚子里被食物填得满满当当,心却是空落得很。我何时才能从这个人贩子手里逃出去?左思右想,却并没有想出什么可用的办法。她是修真者,我还不是,单从这一点来看,我已吃了大亏。我只得一把抱住伏梦无的胳膊,装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梦无姐姐,我家里人还在等我回去过生辰。你……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不要卖我,放我回去?”“今日是你的生辰?”她一讶,随后恍然,“怪不得街上那么喜庆,连城主的近卫队都……说来,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