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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生前我都没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平时也没什么交流。死后也不能为他守孝。作为儿子,我不忠不孝不义不仁。南老师,希望事情过去之后你能帮我好好厚葬父亲。”
烟雾缭绕中,和煦的双眼闪烁不定,面带哀色。南先生分不清他哪句肺腑哪句违心。他表面对遗嘱的事并不感兴趣,甚至连问都没问。但和煦暗地里贿赂了和掌门的律师修改遗嘱。这些小动作都逃不过南又林的眼睛。印象中,和煦作为和家的小儿子并不受宠。正因为如此,他更加攻于心计。他能言善辩巧言令色,爱笼络人心,但又懂得韬光养晦之道。对15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早熟。
“南老师,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为妙,条子盯你盯的紧。”和煦交代。
南又林戴着墨镜,穿着风衣,领口折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低哑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是的,小少爷。”
欧阳蕹迈出电梯门的时候,赫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自家门口。他蹲□拍了拍和煦,却发现对方的反应不太寻常。按照和煦的年纪来说,他正值发育的年纪。但他瘦弱的让人有股保护的欲望。当欧阳蕹抱起他的时候,和煦轻微的反抗着,那力气在欧阳看来只是一只猫在他怀里挠痒而已。他将和煦放在自己床上,盖上被子,动作温柔。
和煦知道,戒毒是必须的。他除了南又林再没后盾。和家势力正被路易杨用不正当的手段悄悄瓦解。这一仗他输的惨烈。南先生告诉他,别苑中所有下人都被杀了。和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世上除了南又林与路易杨,再没第三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强烈渴望毒品,他跌跌撞撞从床上怕起来,残存的理智正被毒瘾抽走,身体忽冷忽热,全身疼痛难忍,那疼痛直达骨髓,犹如猛兽撕扯他的肉体
4、三 。。。
。冷汗从他额头划过脸庞,他发了疯一般往门口冲去。
欧阳蕹将他一把拽住,吼:“你去哪?既然知道要找我,就给我躺下。”
和煦哪会听进他的话,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硬是挣脱了欧阳往门口冲去。韩风拿着外卖粥与和煦撞个满怀,粥撒了一地,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被欧阳蕹喝住:“韩风,把这小鬼给我绑起来!”
韩风定睛一看,差点背过气。眼看着这男孩就要爬起来继续望门外冲,韩风眼明手快把他整个背在肩上就往客厅扛。
和煦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嘴中被塞上了毛巾,活脱脱被绑架了的样子。他活那么大还没被人这样伺候过。委屈愤怒一并涌上心头,他干脆用头撞墙去了。
韩风抓狂了:“欧阳督察,你上哪挖来这么一个活宝?”
此时欧阳督察正专心致志地打着他的工作报告,对外面的情况一概采取“三不政策”——不关心,不过问,不理睬。
书房外传来韩风的哀号:“小兔崽子,你敢咬我!”
欧阳忍无可忍,说:“韩风,把毛巾塞回他嘴里去。恻隐之心害死人。”转念又想,自己似乎也有同情他,否则也不会把他带进家门了。一直以冷静自持的欧阳督察这次不淡定了。他思前想后思想挣扎了许久,终于决定把和煦放了。但刚站起身看着门外痛苦挣扎着的少年,他又开始不忍心了。
他才多大,却要承受这种痛苦。
欧阳蕹曾经是名优秀的特种兵,经历过的肉体的与精神上的痛苦不比戒毒来的轻,当年他用他坚强的意志坚持下来了。他眼一闭,转身继续做报告。
和煦被折腾了一个晚上,天刚蒙蒙亮,他睡了过去。他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把他抱起放入水中。温热的水浸没他全身。紧崩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印象中,从来没有人对自己那么温柔过。他家的下人对他从来都是必恭必敬,他是军火世家的小少爷,没有人曾忤逆过他,但也没有人自作主张过。那么,为他擦洗身体的人,到底是谁?
和煦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被雾气打湿了,氤氲的水气中,欧阳蕹蹲□,袖子卷过手肘,露出一大截粗壮黝黑的手臂。他正为自己仔细的擦洗身体。而手碰到他小腿上的伤口时顿了顿。
他还记得小时候和大太子恶作剧般的把他的头往浴缸里按,直到他差点断气。事后和家大太子轻描淡写地问他:“还怪哥哥吗?”和煦憨憨地笑:“不怪。”但心里却激起了惊涛骇浪,怎么可能不怪!
欧阳蕹心疼这个孩子。打从心底里心疼。莫名地心疼。这个想法盘踞他的大脑一整夜。他甚至把韩风从床上踹到床下,然后把裹着浴袍的和煦抱上大床。
和煦装着睡着了,他却依然像只猫一样警惕
4、三 。。。
着四周。直到公寓里只剩下他一人。他环顾四周,卧室一角挂满了武器。那些武器和煦能够完全认出来。在和家他见过的枪支比这房间多的多。他拿起其中一把54式手枪,做了一个瞄准以及扣下扳机的动作。自从太子被杀之后,他就把他的黑星扔海里去了。他又摸了摸旁边架着的巴雷特M82阻击步枪模型。它几乎霸占了。50阻击步枪市场的统治地位。也包括近期和家与美国市场的一场军火交易。
他口中一字一句狠狠念道:“路易杨,迟早我要让你吃下去的一并吐出来。”
5
5、四 。。。
戒毒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和煦几次哀求无果,都用撞墙或割脉或跳楼来威胁。后果是被欧阳蕹一个手劈刀给劈晕了。欧阳对付歹徒的手法层出不穷,一个小小的和煦他完全不放在眼里。而让他头痛的是另一个问题。关于和煦的身份。
一个小腿有枪伤的吸毒少年,任谁都会对他臆想连连。欧阳蕹并不是没有动作,这期间他搜索了香港所有的资料库,却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资料,包括出入境记录。那么,这个少年是个偷渡客无疑了。
韩风劝他把他移交法办。他说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是一个秋天。
和煦戒毒成功之后整个人精神熠熠,笑容常常挂在嘴边。有时他趴在公寓窗口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好奇的事情多过欧阳蕹的想像。仿佛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和煦用生涩的中文问:“叔叔,这个是什么?”他指的是远处天空中的一只风筝。
欧阳蕹回答:“这是风筝,它源于春秋时代,至今已2000余年。相传“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飞一日而败。”到南北朝,它开始成为传递信息的工具。古代风筝,曾被用于军事上之侦察工具外,更进行测距、越险、载人的历史记载。”
和煦点头,静静地看着风筝发呆。
韩风依旧在一边怂恿:“移交法办,这孩子是祸水。”
和煦仿佛没在意韩风的话,他突然转身面对欧阳蕹,笑容灿烂:“叔叔,我想上学。”
和煦的要求在普通人看来并不过分。但是对于这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的孩子来说,是个难题。首先,上学需要身份证明。欧阳蕹左思右想,对韩风说:“干脆我们收养他吧。”
韩风拥有的不只是医师执照,他还有律师执照。他熟悉香港法律,当然也知道香港的收养条例内容了。对于欧阳督察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嗤之以鼻,立马否决。“不行!”
和煦的脸冷了下来,回房间重重把门带上了。剩下欧阳督察与韩医生在客厅眼观眼鼻观鼻,大眼瞪小眼。
韩风感叹:“你太纵容他了,才几个月而已,就把他惯坏了。”
欧阳蕹无辜极了,说:“他的要求并不过分。”
韩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抽烟:“那你说,怎么收养?你当他父亲还是我当他的妈?”
欧阳蕹沉默了。在条件上来说,他有能力照顾他。但在年龄上来说,做他父亲似乎年轻了点。而且看他的样子,可能早就过了14周岁了。
和煦回房间拨弄着那把黑星。右眼透过准星快速瞄准目标,韩风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目露狠色的和煦,吃惊不少。看他的握枪的样子,不像是个初学者。
和煦的狠色转眼即逝,转眼又换上淡淡的笑容。他轻声说:“叔叔,我刚才只是开玩笑。”
5、四 。。。
欧阳蕹知道他不想为难自己才这么说的。但他越是这样,自己越是想帮他。和煦通过这几个月的观察,紧紧抓住了欧阳蕹的这个心理特点。
欧阳父亲养育自己的儿子很有一套,儿子不听话他不像其他父亲那样家法伺候,而是跟他玩心理战术。心理暗示的作用是强大而可怕的。比如欧阳父亲把儿子蒙起眼睛绑起双手放在一间号称全是蛇的房间。等一个小时后,欧阳蕹面色苍白跌跌撞撞地出来了。其实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台放着蛇的声音的录音机。欧阳父亲非常满意自己的教育成果。直到今天。
对于欧阳蕹的执著,欧阳父亲无奈地答应了。因为他老了,没精力再去研究心理战术这一套。自己儿子也长大了,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点责任了。所以欧阳父亲认养了和煦这个14周岁的“孤儿”。而姓名和煦坚持己见,就叫和煦。
“叔叔,谢谢你。”和煦的礼貌毫不做作,仿佛是浑然天成的。
欧阳蕹摸着他的头,说:“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哥哥不是叔叔了。”
和煦对“哥哥”这个词有着椎心刺骨的仇恨。他坚决不改口。在他心目中,哥哥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
和煦上学那天,欧阳蕹开车送他到学校门口。和煦背着书包,开心的像得到玩具的孩子。放学后,和煦第一时间赶到警局向欧阳蕹报到,他在欧阳蕹面前第一次滔滔不绝地讲述学校的一切。并拿出学校作业说:“叔叔,学校教的都很简单。”他指着上面的A说。
和煦以前在和家,家庭教师教的都是精英课程,有时还涉及到大学课程以及金融法律等等。虽然和煦中文识字水平有限,但他记忆力非常好,现在他的词汇量已经非常大了。
和煦突然扯开了话题,视线集中在欧阳蕹桌上的文件。“叔叔你在查和家那起案子?”
“是啊,和家最近被查获大批售往美国的军火,真该感谢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欧阳蕹摸着和煦的头,事情来的出其不意。前几天突然收到匿名人士的线报,结果就查获了那么一批走私军火。
和煦眼露笑意,不动声色地出了办公室。
欧阳蕹与韩风合住的公寓位于中环,地段一流,交通方便,在香港这种弹丸之地,房子还算大。欧阳蕹在当初和煦来他们家之后就把书房腾出来给和煦。并为他买了一只小床。但和煦从来没睡过。
第一次他抱着被子在欧阳蕹门外叫:“叔叔,我不想睡小床。”
第二次他自发地睡在了欧阳蕹的床上,被欧阳蕹赶了出去。小孩子面露赧色:“叔叔,我不想睡小床。”
第三次和煦首先发表了声明:“叔叔,让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几近哀求的声音挠的欧阳蕹差点发疯。最后他妥协了,
5、四 。。。
干脆一起睡,以后都一起睡吧。
韩风看在眼里后悔当初没有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欧阳蕹手到擒来。
时间长了欧阳蕹才发现,小孩子其实不是对自己的大床感兴趣,而是对大床旁边的武器枪支感兴趣。
欧阳蕹带和煦去模型店买枪,和煦指着一把黑星说:“我要这把。”目光坚定无比。当沉甸甸的手枪拿到他手中之后,他无比珍惜地捧在怀里,对欧阳蕹说:“谢谢叔叔。”
欧阳蕹愣在一边,这孩子看着枪的神情,就和当年的军火枭雄和庸堂一样,带着狠辣。但他故意忽略了,心想那么小的孩子根本不懂一把手枪意味着什么,在他眼里或许也就是件称心的玩具而已。
之后两人约定去了靶场练手。
和煦挑了一支枪就练上了。欧阳蕹手把手教他怎么握枪怎么瞄准。他耐心地听,安静地练。第一次5环,第二次6环,和煦笑的合不拢嘴,说:“叔叔,你看我进步了!”
阳光下,少年琥珀色的头发散发着光芒,欧阳蕹斜靠在墙上看着和煦轻盈的步伐。这具年轻的生命在几个月之前还奄奄一息地寻求救恕。那是个谁都不愿回想的日子。幸好,他们都挺过来了。
靶场的职员对和煦这个混血儿非常感兴趣,不只因为他出众的外表。也因为他良好的家教。和煦逢人便说谢谢,笑容更离不开他的嘴角,靶场教练赞叹:“真是个阳光少年啊!”
欧阳蕹远远地站着,双眼目不斜视地盯着和煦的一举一动。他拿枪的姿势非常漂亮,修长的手指骨与手枪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是天生拿枪的。和煦偶尔回头对着欧阳蕹笑,用手指了指枪靶,每次都6环以内。欧阳蕹想起他第一次拿枪的情景,那时他20出头,刚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