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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集第一部by宁江尘-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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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愣了半晌,说:“你变了好多。” 

变了……也许。仿佛是从茧中挣脱,蜕变出另一层出奇清明的心境。我想,是扬救了我,把沼泽中深陷而不可自拔的我拉了出来。不知为何,平和地对待自己。 

他说:“让你改变的,是……扬吗?” 

“算是吧。”随意地应道,他腾地站起来。 

我按下无奈地酸楚,“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的话,不用勉强的。”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平等的目光看待这种事。我该庆幸在我周围,是真心相待的朋友,他们用宽容及自然的态度容纳了我相较於世俗的特殊。然而这毕竟与十多年所形成的观今相悖,也与小镇的良风格格不入。他的反应,算是情理之中罢。 

他猛然道:“我才不把这种有的没的放在心上,我是为你不值!他那样走掉了,你不是太惨了吗?” 

啊──我瞠目结舌,听到他低喃了一句:“早知道这样的话,哥哥选我不是更好吗?……要是我的话,就一定不会离开你的。” 

 

 

 

 

我觉得,越来越不懂邢了。或许,我一开始就未完完整整弄明白过。 

该说他单纯,还是霸道? 

这种话一般兄弟间是不会的吧。还是我落伍了……? 

因为是邢,话大概还是只能照字面上的解释。 

这该算我的幸运,还是悲哀? 

喜欢上比自己小的人还真是伤脑筋哪。 

奶奶在厨房里的唠叨声仍在继续,王婶回到客厅里,关於那个放错位的锅的商议暂告一段落。 

邢说下午他还有课就先走了。就有那麽巧,罗芷欣从楼上一下子“蹦”出来,大叫“可爱毙了!”然後和我道别。 

“你真准时。”我皮笑肉不笑。 

她装出“白鸟丽子”式的笑声,“呵呵呵……多谢夸奖。”暗中扯了下袖子,将张纸条递给我,身後王婶双眼如炬,叫邢用身体挡了大部分。 

“我走了!” 

爽亮的声音,我冲她挥手,旁边那道模糊视线中依旧摄心的感觉,久久徘徊不去。 

移情的作用,经过时间的洗涤,总会变淡的。 

现实如我,能用全部赌一个渺小的可能吗? 

 

 

 

 

凌君的字迹,话也简单。 

“再坏不过如此,何不背水一战。” 

天平,摇摇晃晃,我在数著仅有的砝码。 

想起以前偶尔看过的肥皂剧,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主角就会拿花出气,将花瓣撕满地,边问著自己:喜欢,还是不喜欢。 

窗台上,冬日的天气里,什麽植物也没有。 

小宝的尾巴在晃来晃去,扫著无处不在的飞尘,混乱了胶著的视线。趴下来,轻轻的,问著不知名的存在:“他会不会明白……” 

异色的瞳眸凝视著我,大概不了解自言自语人的心情。然後,打著优雅的哈欠,慵懒地开始人生最重要的事──睡觉。 

喜欢真的是很特别的一件事,有时候会感觉不到自己,可是不管如何,冬日的风变冷,如果一直单方向的话,不知道能自以为是地坦然多久。 

学不会洒脱,抽不开手,放不下他,这样悬著,气若游丝。 

房间的电话铃声在响,起身走过去,接起来:“喂。” 

“哥,是我。” 

坐直了身体,“哦……有什麽事吗?” 

“我今天是不是说了让你很为难的话?” 

叹息,“不用在意,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喂,不是啦!”他大吼大叫,有罗芷欣的笑,他放低了声音,但还是很大,“我就是要让你放在心上呀!你这样说我不是白费力气了吗?” 

皱眉,将话筒移开一些,越来越响了。 

“哥,你还在吗?” 

半晌,“我在。” 

“你生气了?” 

我说:“我不想被人可怜。” 

…… 

时间久到我以为电话已断掉,他说:“要是……可怜就好了。” 

挂断的节奏,我握著话筒,没办法思考了。 

再坏……也不过如此吗…… 

 

 

 

 

电话在後来的日子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他们没在来,或者被挡在我见不到的地方。这个罗芷欣没说。 

她在那边对小宝狂流口水,再让她见一次,说不定会连毛带皮吃得骨头都不剩。她说,你家楼真是够气派的,那麽高的作,那天邢见了连脚心都凉了,她都见到他一脸的虚汗。我说没想到他那麽胆小。她撇撇嘴,淑女形象抛一边,骂我装傻。 

“他胆小?那要看什麽人。要是别人,就拿我比方,全身都挂窗户上,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我淡无声息地笑,问她到底要说什麽。 

“我要说什麽你清楚的很,安安,不许你逃避。” 

逃避?我平静地向她说:“芷欣,我们该做的是把自己摆正,知道自己有多少份量。我无法骗自己,那种执著,那种顽固,不是对晏子安,是对死去的哥哥,是对活著的这张面孔,是强求的兄弟之情。他对我好一分,实际是更痛十分。就像你明明喜欢吃辣,我却偏偏不断地送你甜点,尽管很甜很美,但不是你想要的,这样你高兴吗?” 

她似乎明白了,“对不起,我好像又做错了。我是真的希望你不再只是单方面,我想邢他……”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种事勉强不来的。” 

“可我不想你走啊!”她嚷道,话尾是微微的颤音。 

我道:“只是几年而已,我会回来的,因为我的朋友都在这里。”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有时间的话。 

“你要记得你说的话哦。” 

她的天性开朗让我惭愧自己的懦弱,的确,我是用最好的办法逃走了。 

我知道,只有如此,在邢的心里,会留下一个完美兄长的影子,就算是件伪品,依旧有存在他心中某一处角落的权利。这是我用全部换取的小小的狡猾。 

凌君的锦囊妙计的确精彩,可惜不适合我。 

自私的我,放弃了身体的洁净,那时,便种下了此种结局的种子。扬替我选择了一条属於晏子安的路,我必须将它走下去。 

 

 

 

 

休学的日子,并不如想像中的无聊,反正就算上课,大部分的时间心思也不在课堂上,不是在不在乎的问题,而是管不住。在家的话,清醒的时候反而多些,虽然要与小宝抢某只落入猫口的鞋子,或者吃奶奶做的恐怖到面抽筋的“大餐”。父亲的话,见不到是理所当然的。他很忙,我了解。 

罗芷欣他们已开始了期未考试,听说是全市统考,作横向比较,即在巴掌大的地方夸耀自己省重点中学金字招牌的机会。不知为何,我想起了那句话:“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那是政证老师说的。他是位很得学生喜爱的人,不像老左一天到晚地“打击”我们,更多的是鼓励。这是本班独有的风景,与症状国“大棒与金元”外交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总是尽可能地用他的新理念做教学实验(这让我们觉得自己很像实验室的小老鼠般“蠢”洁)灌输一些颇有点小资味道的思想。 

然後,又想到老刘,爽朗而不拘小节的一位女老师。晚自习轮到她守班的时候,不像别的老师那样拘瑾。有时女生们在吃零食,邀请她的话就毫不客气,抓了一把笑得眉目和蔼的离开。这些老师大多数都有蛮“辉煌”的经历,不是得过什麽奖就是拿了什麽证,讲起他们的中学时代也是个个容光焕发,“得过年级第一”“全国奥赛拿过奖”,听得人目瞪口呆,心里犯嘀咕,为什麽那麽好的成绩却只当个小小教书匠,为祖国奉献大好青春,将国家集体利益摆在首位也不用这麽牺牲吧。 

杂志上说,有人研究过那些成功人士往往是在班级排名在中游的人。对此老左的评价是:那些科学家每天吃饱总要找点事做,听听就好,放在心上的话就是傻子。闻者狂倒。 

(28) 

终於见到了父亲。他在研究著电脑里曲线的走向,全神贯注,就算此时A国扔下颗炸弹,相信他只会弹弹衣服上的灰尘,面不改色。我无意与他谈话,在门外站了一会,走下楼去。 

奶奶在厨房里,我看见桌上的菜想大叫,理智敲醒了我。 

记得曾经劝奶奶不要再劳累,她以不习惯为由驳回。事实证明当时的妥协是多麽的愚蠢。我打算把小宝抓下来替我吃掉。 

奶奶说年夜饭都是这样,挑战胃的极限。揉揉眼睛,一点消失迹象也没有,我想逃。 

奶奶逮住我,拎到桌边坐下,“难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你还想开溜不成?给我乖乖呆著。” 

我坐著数筷子,等到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鞭炮声,父亲走下来,将件东西交给我。 

护照。 

我缓缓接过去,听他说:“那边是我的老同学,他有个女儿和你差不多大,记得好好和他们相处。医生也联系好了。记住,凡事要量力而为,不要勉强。” 

奶奶转过身去,随手端样东西进厨房。 

电视里宋祖英在唱“风景这边独好”,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门铃在响,我过去开门。 

“HAPPY NEW YEAR!”罗芷欣抱著个大熊娃娃,遮住了脸,含笑的声音带热了周围的空气。 

我站在门边,直至另一个身影走进来,将门关上。 

父亲简单地招呼了一下,罗芷欣道:“伯父,我们想叫安安今晚去西山上求神保平安,不知道可不可以?”甜甜的嗓音,让人不会拒绝。父亲瞧了我一眼,罗芷欣又说:“这可是我们最後一次聚会了,伯父难道不答应吗?” 

“怎麽会,我只是想他的身体……” 

“我会照顾他的。”邢说。 

我看到,父亲神色微变。 

出门的时候,奶奶递了件外套给我,说晚上山上风大。 

来到山脚下,出租车挤满了路口,车上不了上。人流如潮,如果不是抬头看见满天星斗,我会以为赶上了十五的庙会。 

山下的人家做著香烛的生意,点微的手电的光亮,完全凭直觉在半黑的环境里前进。两边的树影参差,摇曳的样子,怎麽看怎麽心底发毛。山中的坟墓很多,掩在夜色里,只有隐约的模样。 

罗芷欣扯扯我的衣服,我回头,她的身体靠过来:“安安,你拉著我好不好?” 

“怕吗?” 

她不承认,但不松手,我握住她的手,凉凉的,手心里有汗。 

“早知道就抱著熊宝宝来了。”她小声说。 

我失笑,“抱著那个大东西,你还要爬山吗?再说有这麽多人……哎哟!” 

她说:“笨蛋,我是给你当护花使者的机会耶!” 

我揉著被掐痛的地方,“暴力女,看你将来嫁不嫁得出去。” 

“我要嫁不出去就赖你!” 

好厉害的一招,我自动清音。瞧瞧身後,邢在不远处。他默然不语,视线一接触立即错开去。 

山顶上的人更多了,我们决定先去偏殿里拜拜。罗芷欣拉著我到观音殿,许多人跪一地,求签声,还有许愿的低语。 

罗芷欣拉我跪下,虔诚地合掌祈求。 

我看了一会,也闭上眼睛。 

周围的嘈杂好似没有了。 

睁开双眼,罗芷欣偏著脑袋,眉眼含笑,“你说我们像不像梁山伯与祝英台?” 

我上下打量她,“勉强凑合吧。” 

“要死啊你!”她追著我出来,人少了许多的後廊,被风吹得一激灵,我脱上外套递给她,她摇头,“你会病的。” 

“我比你穿得多。” 

她穿上後,微长,有点怪,嘻嘻笑著。“安安你真好。” 

“刚堵还要我去死来著。” 

“你没听过女人是善变的吗?” 

我傻笑。 

她猛地凑过来:“你又在想他吧?” 

“啊?!”在说什麽…… 

“你好过分,眼里只有他。”她唱作俱佳,“可怜我这麽个大美女站在这却没人理睬,有没有墙,我要撞啦!” 

我拉住她,开什麽玩笑,今晚可是除夕。 

“好了,不玩了。”她好像什麽也没发生过,“怎麽还不来,买瓶饮料要那麽久吗?” 

你大小姐动动嘴皮子,别人可要跑断腿,还好意思在这里嫌三嫌四。 

她问我许了什麽愿,我说求平安。她撇撇嘴,“说谎。” 

说谎就说谎,宪法又没有规定不许说谎。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冯延已的《长命女》。 

她说:“我觉得很美,你呢?” 

我一句话也没说。 

“安安,你知不知道,什麽也不说的话其实最伤人心。” 

我张口欲言,她阻止我,“不要再说对不起了,那让我都会可怜自己。” 

“其实,比起你,我幸福好多。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必须为你做点什麽的男孩子。” 

我皱眉:“芷欣……” 

她嫣然一笑,有点坏坏的。“你相不相信奇迹──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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