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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是支中西合璧的年轻乐队在表演,我记得上次来,他们还是个完整的乌克兰乐队,现在却只剩下几个乌克兰乐手,而主唱则换了一个中国女孩。这个组合也还不错,但总好像有点不同,似乎没那么职业,我听了十来分钟,终于发现问题出在主唱身上。
这女孩二十多岁,非常漂亮,一头特别长特别顺滑的黑色直发披散下去,在射灯下发出黑发特有的光泽反射。她的脸涂得很白,与黑发形成鲜明对照,放到现实中会很怪异,但是在酒吧里就显得协调和美丽。
女孩唱歌时带了点矜持的派头,虽然声音很动听,却几乎不像个歌手。特别是她的眼睛,很不专业,歌手是要目光扫视,好像全场都在她眼中的样子,可是她的目光却只盯着一处,她唱着叫不出名字的情歌,那眼神就很热切地看着——我——
哦,我当然不该自我感觉良好,赶紧向我旁边看看,果然,在我桌子后面很靠角落的位置,几乎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坐着一个男人,他回应她的,是同样有些旁若无人的微笑。
见鬼!我的心突然猛地停跳了片刻,一瞬间,竟有种呼吸不出的感觉,因为这个男人的笑容——太宠溺了,太温柔了,也太——好看了——
那是女人才能用到的词:惊艳。
当然,绝不是说,他长得像个女人那种美丽,相反,他是很有男人味道的,短短的、规矩的头发,文质彬彬的风度,十足的男人气概,而且,那双剑眉下的眼睛,有着锋利的锐气,黑白分明,发怒起来的话,会是煞气十足的。
不过除此之外,他整个脸庞的线条都是柔和的,包括男人最容易显出棱角的鼻子与颧骨,都是温柔的弧线下去,他皮肤不算白皙,却很细腻,气色很好,真有一点温润如玉的样子。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气质,总之,就是那种——这男人如果穿了古装,反而会更合适,也许叫做——飘逸感?
我不知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但肯定是失态了,以至于终于招来了他的目光。他看看我,我等着他不友好地瞪我,可是,他与我的目光对上,有些迷惑之后,居然是客气地微笑了一下。
他——对——我——笑——了!
我极没出息的心头狂喜,也许他以为我是认错了人吧?他很和善啊。
我以为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老天给我的眷顾比这更多了一些,服务生这时给他上面包篮,一个不小心,竟然把他的啤酒杯碰翻了。
他一下子跳起来,反应够迅速,身子上没沾酒,但桌子上也是被弄得一塌糊涂,服务生吓得连连道歉,忙着收拾。就这个时候,神差鬼使的,我居然走过去了,不假思索地便对他说:“这里不能坐了,到我那桌吧。”
服务生和他都愣住了,看着我,这会儿我反应过来了,四周全都是空桌子,我这邀请不仅是冒傻气,而且简直就是居心不良!
我在,像对酒吧里的陌生女人一样,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搭讪!?一瞬间,饶是我一贯脸皮厚,也觉得火辣辣的发烧。就在我无地自容准备回座位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好啊。”
他的声音——哇,很柔和,很圆润的。
我冲动的后果居然还不错,那一刻再次心中狂喜啊狂喜。
“你是不是把我看成哪个熟人了?”我们都安置好后,他问。
“是——是——”我含糊,顺坡下驴,半真半假。“我,我在等一个人。”
——总不能说,因为他的漂亮惊到我了吧?
“我也碰到过这种情况,很亲热的刚想上去打招呼,结果又发现不是——”他还真单纯,说着,笑起来,露出一口雪亮的牙。他的普通话说得很好,但一听就知道是南方人。我于是问:“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刚来S市,二天前。”他回答,“我是H市的,刚调过来。”
我抬头看看台上的乐队,那女孩还是在看着他,柔得水一样。
“刚来就认识了乐队主唱?”我开玩笑,“效率真高。”
他不喜欢我这种玩笑口气吧?眉头蹙了一下,但随即又放开,回答了一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话。
“她是我妻子,随我一起来的。”
我的脸刷的就红了,心里给自己一记耳光:该,叫你不了解状态就乱说话!
“对不起,我这玩笑开得太不合适了。”
“没什么,”他还是那样温和有礼,“我调到这里,她也跟来了——她喜欢唱歌,正好这家的乐队主唱走了,招聘呢,她就来了。今天是第一天,我陪她打打气,壮壮胆。”
他又笑,那口小白牙啊,那两片柔软的嘴唇啊——
见鬼,我居然有种想吻上去的冲动——我是魔鬼附体了?
他一定也觉察到什么了,有点疑问地看着我。
我马上正正心,收敛自己白痴一样的嘴脸。
“我出去一下。”他对我点一下头,站起身去洗手间。
我目送他的背影,他连背影都那么好看,那两条腿,真长!腰简直细得过女孩子,没想到他还蛮高的,和我差不多呢,只是身材整个小过我一周的轮廓。
我正胡思乱想,“啪”,有人从背后猛地给我肩膀一巴掌,顿时把我从桃花氛围中拎回了现实,不用说,就是那煞风景的杨岐。
“看什么呢?傻了一样?从窗户外面就看到你张着嘴发呆。”
他一点也不把我当领导,没办法,谁让他是我哥们。
“没什么,刚才认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笑笑。
“你还挺有心思,我都郁闷死了!”他愁眉苦脸地抓起我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看看时间,离约定还有十几分钟。
“一会儿我和他谈,合作了这么久,不会说停止就停止的。”
——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不就是想多占点便宜呗。
杨岐“嗯”了一声,忽的又咧嘴,他那个表情就知道说不出什么好话。
“我在H市有个同学,和家丽那边有点业务往来,根据他说,那个小子,来家丽不过一年多,能升的这么快,全靠与副总裁舒锦松——有那么一腿。”
“什么有一腿?”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如果我反应过来了,绝对不会让他说得那么大声,杨岐一激动就忘形,一忘形就声音大,结果是他的大嗓门缭绕满场。
“老大,你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他靠和舒锦松睡觉升上来的,靠,那个曹汐椋,看着就是个兔子样——”
他的下一句还没来得及说,我还没来得及嘘声,就觉得身旁一道影子闪过,几乎就是同时,杨岐整个人被打到了桌子底下,酒杯盘子哗啦啦摔下去,砸了他一身。
他腮帮子被人重重给了一下子,我一抬头,刚刚认识的那个年轻男人还握着拳头,神色是愤怒到要杀人的状态,无疑,他刚回来,就听到了杨岐大嗓门嚷嚷出来的那些话。
就在这时候,台上那个女孩尖叫了一声。
“汐椋!”
——汐,椋……曹,汐,椋?
我脑子“嗡”的一下,不会吧,这么巧!?
5
5、4。他和我杠上了 。。。
“这回好了?”出了门,我没好气地看着杨岐。
赔礼,赔钱,这辈子也没这么丢人过,这家酒吧再不能来了,没脸见人。
“我又没说错!”这小子明知道闯了祸,可是嘴巴还是不服气,小声嘟囔。
“行。”我气极反笑,“滚!滚回你车上去!”
“我捎你一段。”他知道我每次喝酒都不开车。
“不用。”
杨岐知道我的牛脾气,说不用谁也甭劝,更何况,他刚刚闯了祸,于是乖乖的听了话,自己悻悻然开车走了。
外面已经全黑了,但天气还好,正好自己走一走消消闷气,我边走边犯愁,这回和家丽的梁子结大了。
可是,这却不是我脑子中想得最多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居然还在想着那个男人。
按理说,杨岐对我说的这些话,再加上他给我们策划方案的下马威,已经足以打消我对曹汐椋第一印象中的好感,可偏偏没有,经过这么多事情,我反而好像对他更感兴趣起来。
我想起电话里雷虹然对他欲言又止的评价,我相信雷虹然是知道这些传闻的,但她是个正人君子,从不背后嚼人舌根,何况,还是她自己公司的传闻。
然后我又想起当时那个人气得无法控制的扭曲表情,当然,能理解,我要是听到别人这样议论自己,可能我也会出手的。
那么清俊的一张脸,有着那么纯净的表情,却是可以为了向上爬而不惜出卖色相的人?我心里生出一种很为他不值的复杂情绪。
天晓得,就因为这件事情,我居然一晚上没睡好,临了,竟做了一个关于他的、匪夷所思的梦来。
他就那么站在我的面前,用他的好听的声音问我:“如果我说,我和舒锦松没什么,你信不信?”
“可是他们都说你们有什么。”我听见自己说。
“他们都说你就相信?”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悲伤的样子。
我心里一阵痛,猛地一咬牙,大叫了一声:“妈的,他们都说我也不信了!”
吼完,一下子我就醒了,腾地打床上坐了起来。
——完了完了,让杨岐的话弄的,我也开始不正常了!
…………………………
早晨准时到了班上,杨岐自觉闯祸的,给了我曹汐椋的手机号码。
“关于曹汐椋的事儿,一句也不许在单位上传。”我警告。
“知道。”杨岐低声下气的应诺。
这也罢了,偏偏要走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不甘心地又嘟囔一句。
“谁对他那烂事感兴趣啊。”
“你——”
他看我要发作的样子,一溜烟跑了。
我看着手机号码,发呆,如果昨天没有杨岐那场搅局,我本来会和他用另一种方式认识,我们一起喝酒,一起等人,然后交换名片,然后恍然大悟。大概会当场哑然失笑,说一句“原来就是你,太巧了”——那样,该是一个多么好的洽谈气氛啊。
不过,既然已经如此了,想了又有何用,还是琢磨琢磨如何对付下一步的烂摊子为好,不管怎样,手机还是要打的。
再说,这种事情不仅我尴尬,他自己也尴尬,既然如此,干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我拨通了手机。
“你好。”对方的声音彬彬有礼,电话失真状态听着声音更年轻些,但清亮的感觉不变,真是很舒服。
“你好,曹主任么?”我做出压根没见过他的样子。“我是S晚报广告部的品牌主任尚少麟。”
“哦——你好你好。”不出所料,这小子也做出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说的陌生而客气。
“想和您谈谈关于那个策划方案的事情,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
他回答他现在有空,我可以随时来拜访。
——我马上要和他正面交锋了。
——这感觉真奇怪,忐忑不安,心又激动地乱跳不停。简直就像……就像初中第一次和暗恋的女生约会。
我边开着车,边自我奇怪着。我这是怎么了?我到底是怎么了?
……………………………………
家丽的宣传部没有任何变化,这个地方我来过不下二十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连秘书小荷也仍是没变,不过,她这次微笑地递给我一杯水,然后告诉我:主任有点事儿,麻烦我稍等一会儿。
明明电话约好的,立刻就“有点事儿”了,我一点都不怀疑曹汐椋在给我下马威,无所谓,不就是等嘛,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水,一边玩着手机游戏,这小子也真的够狠,这一“稍等”,就让我等了一个小时。
以往雷虹然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让我等过这么久。
终于,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走进来,我做出玩游戏正酣,完全没听到的样子。
“不好意思,尚主任,刚刚被领导叫去汇报工作了。”
那个很好听地声音响起来,充满歉意,我装出才发现他进来的样子。
“哦,没关系没关系。”
面带微笑加客套,不就是下马威嘛,理解——
他的样子倒是蛮诚恳的,带着一副非常认真的表情,虽然这种认真几乎有点书生气。
我发现他穿修身西装很好看,看着很瘦的身材,却并不颓唐,和那种比较认真的书生气正合拍的契合感。
眼睛一扫之间,我们两个的目光对上了,男人之间没有太多遮掩,我在打量玩味他的同时,他也很精明地对我估了一次价。他整个这张脸上,唯一带着锋芒的就是这对鹰眼,而他,也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
于是我们都彼此明了,今天这场谈判,将是一场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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