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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月挂树梢,当第二日的太阳悄然升起时,季然醒了,他睁开眼的瞬间不知身在何处,望着满目的白,转移的视角,他看到了趴在他床边的韩冬,也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浅眠的顾恒渊,还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陆延初。
他注视着陆延初,一时竟然想不到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个既是他的杀父仇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的人。然而,就在此时,他看到陆延初眼球动了动,紧接着,陆延初睁开深邃的眼睛。
而后,四目相对。
真假辋川图(二十三)
季然喜欢安静,喜欢看书,就是不大喜欢说话,他习惯了把心思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琢磨和掂量。养伤的日子里,他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就是有关陆延初。陆延初给他太多的迷,而他到现在却一个谜底都没解开,唯一知晓的便是那人是他的杀父仇人。
所谓防范于未然,其实就是未雨绸缪,他素来喜欢多想,他怕将来的某一天陆延初知道他和季釉是他杀的人的子女,从而赶尽杀绝。据他所知,当年他父亲的古董,至今下落不明,他更担心陆延初还未对其失去兴趣,单从此次“真假《辋川图》事件”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有毅力很执着的人,这样的人,并不好打发,而他自己,势单力薄。
况且,陆延初还不仅仅是他的杀父仇人,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恩与仇夹杂在一起,最是难断,而他,素来又不是个喜欢欠恩情的人,这仇该怎么报,这恩,又该怎么报?
纠结了几天,季然也没想出好法子,从他和陆延初一同醒来的那天起,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他的伤已经无碍,精神也恢复到最好。陆延初底子厚,静养一个星期,已经无碍,已经能简单的运动,而剩下未愈的,就只需静养了。
陆延初吩咐大山安排出院,大山安排好了一切,顾恒渊也安排好了一切接季然出院。虽说他该帮季然的都帮了,剩下来的抛除顾家和白家的关系,季然就是死了,也不关他的事儿,不过,对他来说,他对季然的兴趣才刚刚起,再者,他虽不喜屈居人下,但到底季然是白家的现任当家,而他的确算是白家的人。
眼看出院在望,陆延初却横插一脚,他拦住季然,沉声道:“既然相识一场,季先生,不妨去我那坐坐吧。”
他大伤未愈,脸色还很苍白,声音也比平时气弱不少,但气势却未减,哪怕就算他躺在床上,也没人敢质疑他的气势,敢无视他的话。
季然没有无视,顾恒渊没有无视,韩冬更没有无视,季然和顾恒渊还没拒绝,韩冬就跳出来嚷嚷了,韩冬心直口快惯了,也没什么心防,更没想过什么后果,他跳出来指着陆延初说,“难道你想非法拘禁?告诉你,这是犯法的,你不能强迫我们。”
“嗯?”陆延初眼神锐利的扫视一眼韩冬,看的韩冬吓的浑身一颤,“我有说拘禁?强迫?”
顾恒渊笑着把僵硬的韩冬拉着甩到身后去,上前两步,解释,“陆少校见谅,这韩小兄弟心直口快,说话不大经脑子,曲解了您的意思。陆少校的邀请,我们家……季然本不该拒绝的,只是,不瞒您说,我也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接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他说我们家季然的时候轻挑的看了一眼季然,态度很是亲昵。他掂着手里的扇子,走回季然身边,明目张胆的在陆延初他们面前附耳低语,“你有什么打算?”
季然微微皱眉,对顾恒渊轻浮的态度很是感冒,错前一步,淡然道,“此事已了,不劳烦二位为我操劳了。”他早已经私下吩咐韩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事情已经了了,他不想再牵扯到顾恒渊或者陆延初的任一人当中,他已经想通,只要今天能走了,和陆延初的恩仇,就抵消了,他不再插手报仇。
“韩冬,我们走吧。”叫上韩冬,季然又朝陆延初和顾恒渊点头,“二位,告辞。”
陆延初打了个手势,大山和二贵二人立刻拦着季然和韩冬,两人身壮如山,神情肃穆。季然转身看向陆延初,眼里有着询问。
陆延初轻轻的咳了一声,“事情还没了,季先生莫不是忘了那天晚上说的话?”
季然刚要说话,陆延初伸手打断,他解释道,“不要误会,我没恶意,我只是很中意季先生。”
中意就要强迫人?季然心里不耻的想。他冷漠的看着陆延初,语气冰冷,“说实话,我并不想和陆先生有过多接触。”
“呵呵~”陆延初看着季然轻轻笑出声,他感觉出季然对他的抵触和抗意,不过,不论是《辋川图》还是季然本人,他都很感兴趣,两样都没有得到,怎么可能把人放走?
“大山,请季先生还有韩小兄弟上车吧。”停了停,他看向顾恒渊,“顾老板要是有时间,也不妨去坐坐。”
“那就去坐坐吧。”顾恒渊轻浮的耸耸肩表示自己无所谓,他正对龙承内部好奇呢,去去也没什么。再说,他已经知道陆延初身后的背景了,一点都不怕陆延初对他下手,这人身上虽然煞气很重,不过给人感觉还很舒服,至于季然为什么会对陆延初这么排斥,他不知道,也没去问,对他来说,排斥一点好,毕竟白家的手艺,眼红的人很多。
龙承的地理位置不错,闹中取静,在二环和三环中间取了块很大的面积盖了房子建了院,龙承的员工,都住在这里。季然他们被带到龙承有两天了,顾恒渊当天来了之后和陆延初聊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陆延初并没有为难他。这两日季然和韩冬过的不错,原本以为禁制很多,结果一点禁制都没有,他们可以在龙承内部随意走动。
又养了两天,陆延初好了不少,已经可以自由行动。这日他来找季然,他打算和季然好好聊聊。他进到季然房间时,季然正坐在阳台里看地理志,见他来了,也不多礼,直接无视他了。
陆延初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想要去哪里逛的话,可以吩咐大山或者二贵送你们过去。”
“谢谢。”季然淡淡的回了一声。
陆延初见季然不大愿意理他,也不拐弯抹角,直奔这次来的主题,“还望季先生交出《辋川图》。”
季然合上书,抬头沉默的看着陆延初,陆延初和他对视着,两人一个深沉一个深邃,都是不见底的,季然看了好一会儿,叹口气,淡淡的说,“抱歉,《辋川图》是我姐拼了命换来的东西,不能交给你。”
“我愿出高价。”陆延初双腿交叠,端着紫砂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我想陆先生想错了,我并不缺钱,《辋川图》我也不打算卖,你也知道,它很特殊。”
“不打算卖吗?”陆延初沉吟,放下杯子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如果季先生保证不卖给任何人,我也就不强求了。”
季然沉默,搞不清楚陆延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只要他不卖他就不强求?为什么他这么轻易的放过《辋川图》?他不是一直想要?舍了命都要护着《辋川图》?“为什么?”
“为什么?”陆延初发出轻微的低沉的笑声,“不为什么,它流落在外多年,这次有机会回来,又怎么还会让他流出国?既然季先生不打算卖,它仍然属于我国,我又何必花心血去夺?”
“我想季先生似乎对我有些误会,我承认从最初的上海开始是我派人一直追着你们,不过,我从没想过伤害过季先生,我说过,你拿着《辋川图》很危险。”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保护我?”
“季先生需要保护吗?”陆延初从来没认为季然需要保护,自从他手里跑过一次,他就强烈的感觉到,季然不需要他派人保护,再说,那时候他还没把季然放在心上,在上海那次,他还把季然当做一个小喽啰,不过,这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
偷梁换柱(一)
说到保护,陆延初的确没有打算保护季然,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那就是得到《辋川图》。要说保护的话,他其实打算保护季釉的,同行难免相争,而陆延初和谢意之间不仅仅存在着利益关系,还存在着民族和信仰的不同,各自安插或者收买人在对方公司都是对方心知肚明的事儿。
他得知谢意手下有一水平高超的鉴定师,据说还是个作伪高手,而前不久谢意接了一笔大单子,那人指名要日本圣福寺里的那副《辋川图》,他就知道,谢意有什么打算,他也没打算阻止。
季釉自伪作到替换掉圣福寺里的《辋川图》,这一切不仅在谢意的掌握中,也在陆延初的掌握中。流落在外多年的《辋川图》陆延初打算以季釉的手把它拿回国内,是以,他旁观这一切,只等着季釉盗出《辋川图》,他派人在外面接应,把《辋川图》和季釉都接到龙承,然后把季釉纳入到龙承的羽翼下保护起来,毕竟,谢意的手段,就是他也是忌惮几分的。
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还跟着个捕小鸟的小孩儿。季釉不仅做了那蝉,还做了那捕小鸟的人,她直接带着《辋川图》消失在陆延初和谢意两方人马下。
之后的一切追踪行动,与其说是追捕,还不如说是变相的保护。《辋川图》到了本土,自然不能再让它流出,而季釉是个人才,龙承需要这样的人,这两样,他都需要保护好,毕竟,以谢意的行事手段,找到季釉,季釉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只是他不知道后来会有季然插一脚,造成了季然的很多困扰。他没打算和季然说这些,有些事情不需要说也不好说。他没指望别人理解他,自打八年前入这一行,他就没打算还披着一个好名声。
“不知,季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季然被陆延初这一问,愣住了。自打他踏出家门,踏入这一行,他就回不去了,家回不去,学校回不去。轻轻合上书,季然淡然一笑,“自有去处。”
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吗?他不信。
房间外,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韩冬和大山、二贵的梁子其实早就结下了,毕竟谁下面的命根子被人踢一脚谁都会记得的。这几天韩冬住在这儿,大山秉承着来者是客,对待韩冬的态度很是客气,不过二贵就不这么大度了,两人一碰在一起,就是彗星撞地球,不争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
“怎么怎么?难道你还想被我踹一脚你的老二?告诉你,老子怕天怕地就是不怕你,会拳脚功夫就了不起了啊,信不信我老大打的你爬不起来。”
“嘿!好小子!皮痒了是吧,找抽就直说。你老大有本事又不是你有本事,你得瑟什么,瞧你这身无二两肉的骨架,纯像个娘们。”耻辱!绝对的耻辱,想当年在部队他都没吃过别人的亏,没想到竟然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着了道,这是二贵有生以来最大的耻辱,而韩冬还不停的揭他伤疤,士可忍孰不可忍。
“你才像娘们!你全家都像娘们!”韩冬咆哮了,身高一直是他难以启齿的痛,明明也有一米七二,可因为身子骨纤细,愣是看上去像一米六五的,足足矮了七公分啊七公分!
二贵得瑟一笑,露出手臂上的肌肉,在韩冬面前晃啊晃,“你见过有这么漂亮肌肉的娘们?小娘们。”
“滚你妈的!”韩冬不仅爆粗口了,还动粗了,他抬起脚一脚踹在二贵后腰上,二贵身子往前倾,直接撞开了季然房间的门。
门内,季然无奈的想抚额,深深的感觉到他带上韩冬是多么的错误。季然在心里叹息,陆延初心里也绝对不比他好多少,他不悦的看向二贵,等着二贵说明来因。
韩冬一点都没有收敛他心直口快的脾气,边往季然身边走边不服的说,“忒气人了!不就是拿个小玩意玩两天,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没有老大家里的东西好,老大家……”
“韩冬!”厉声喝住没脑子的韩冬往下说的话,季然对韩冬招招手,“坐下,喝杯茶。”
韩冬被季然犀利的眼神看的浑身一颤,乖乖的坐下来接过季然递给他的茶,不敢吱声了,火气被吓下去了,韩冬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老大家的事情是不能够往外说的。
二贵本想找韩冬算账的,一抬头看到自家老板脸色明显带着不悦的神情,立刻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站好身,恭敬的说,“老板,有人找您。”
“谁来找?”
“浙江的一老头,姓卞,说和您认识,据公司的人说,他已经来过好几趟了。”
“卞?”陆延初摩挲着玉扳指,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这位卞老是谁,是他有一次去浙江时遇到的一位老人,帮助过他。他站起身,打算和二贵一起过去。
临走前,他对着季然说,“陆某很中意季先生,希望季先生留在龙承。”
“谢陆先生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