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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王海连连点头,然后很没有气势地埋怨了他一句,“你去查案子,怎么不事先说一下。害得……害得同事们都为你担心。”
郝峻打了个哆嗦,似乎被他话语中流露出的维护之情惊到了。再看向王海时,那双好看清澈的大眼睛中竟然暗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凄凉与悲伤。王海其实也被自己那温情脉脉的口吻吓了一跳,这会儿赶紧找补,“下不为例!以后不许再这样啦,否则算你旷职,扣你的奖金!”
郝峻捂住脸转身,背对王海整个人抽搐了好半天。王海转念一想也对,跟这小屁孩提钱干什么,郝峻难道会看重警察这点微薄的全勤奖金吗?怪不得人家一副快要笑死过去的模样,于是自觉没趣地摇摇脑袋。郝峻的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王队长出于对社会财富分配不公的深刻仇视,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记爆栗。
王大队长那辆切诺基被人打成了漏勺,这几天只能暂时以局里一辆除了喇叭不怎么响其他哪里都咯吱乱响的老坦克代步。有一回上桥时因为动力不够,踩足了油门车子依然往下滑。后来多亏遇上了一群被老师勒令学习雷锋做好事的红领巾,满世界找过马路的老奶奶没找着,可巧发现了王海。七八个红领巾齐心协力在后面推,一面使出吃奶的力气推车,一面对他们的班长喊:“拍照,快拍照啊班长,哥几个顶不住了!”
郝峻掏出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他。王海起初还想玩气节耍清高,被人家用漂亮的大眼睛一瞪顿时心跳加速,连忙慌慌张张地接住了。两人下楼后正打算往停车场走,这时传达室的徐大爷忽然叫住了他们。徐大爷对王海说:“有个人在我那里等了一整天,点名要见刑警队的王队长,你见不见?”
“谁?”
“米岚的妈!”徐大爷虎起脸一声怒吼,论肺活量比起擅长佛门狮子吼的常辉来也不遑多让。王海知道他这是在替米岚抱打不平,摸摸下巴,没吱声。他本来打算亲自跑一趟的,后来因为在路上遇到歹徒,没去成。米岚身亡的噩耗最后还是由陈浩飞通知他家属的。
米岚的母亲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主妇,多年的风霜劳作俱都化作岁月痕迹留在了她朴实的脸上。她弓着背站在传达室门口,凄凄惨惨的面容中隐约带着一丝冀望。
“我家小岚打小就想当警察。村子里的小孩玩官兵捉强盗,他每次都要当兵,死活不肯做贼。我和他爸都不信这孩子会做出……做出对不起大家的事情。王队长,您是我家小岚的领导,看了他好些年。我……我想求您多费心多受累,替他查出真相,讨个公道回来,也好让他走……走得干净。”米岚母亲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很慢,仿佛那衰老的身躯已经承载不动命运加诸于她的苦难。
这位饱经沧桑的母亲,话语中没有一点怨天尤人,只有卑微的请求与托付。她已经认命了,也没有复仇的打算,只求自己唯一的儿子能走得清白走得安心。王海几乎抬不起头来,他甚至觉得米岚的母亲与其这样明白事理还不如直接扇他一巴掌来得痛快些。幸好郝峻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掌心
17、第十七章 责任所在 。。。
相贴所能感受到的温度是这样的真实有力,让他能鼓起勇气用坚定的语气回答对方,“您放心,我一定,一定给您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见到了好多老朋友,也有几个是新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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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陈沛家中 。。。
当天晚上,王海就和郝峻一起去了陈沛家。陈沛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做了大半辈子的纪检室监察警员,专管警队纪律和廉政工作,论年资全局数他第一,刘长庚还是他师弟呢。由于老婆长年病休在家,负担重,再加上性格平实,从不与人争执,是局里有名的老实人。他没有什么正式的职务,也不太重视职务,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咱没有当官的命。但因为他资历深,又为人正直忠厚,局里的同事们都非常尊重他,谁见了都客客气气喊一声“老陈”。
王海是急性子,进了客厅不等屁股坐稳就把所有疑问都一股脑儿抛了出来,“老陈,法医物证室出事那天晚上,米岚到底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最近和他一直频繁联络,是为了什么?出事前他又对你说了什么?”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陈沛虽是天生温吞水的性格,但被王海这样口气不善的当面质问,还是激起了脾气。他反问道:“王大队长,你这是在侦讯我吗?要不要上铐子吊天花板?”
“你……”王海被他噎得无话可说,额头上两道青筋乱跳。两人都气呼呼的互不相让,眼看就要杠上。
郝峻暗中叹了口气,抢在王海暴怒之前,出面给他们打圆场。他说:“老爷子,我们队长因为最近局里的同事接二连三出事,心情很不好,您老多担待。米岚死的蹊跷,我们队长虽有心替他平反昭雪,可眼门前一点线索证据都没有,他急啊!我们这批小字辈的,都是您老看着进局里工作的,您老也不愿意米岚他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对吧?老爷子,您帮帮忙吧!”
陈沛见他说得诚恳,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不过仍不肯开口说出实情,只一味摇头推脱。郝峻望着他紧皱的眉心,已然猜到了几分。对方这是信不过他和王海。他最担心的情况终于还是出现了。先是海岛行动前,内部有人走漏风声,致使临海市近年最大规模的缉毒行动颗粒无收。紧接着法医物证室被袭,重要证据失窃,现在刑警队中的米岚又突然死得不明不白,而局里出了内奸的谣言更是传得人心惶惶,身为刑警大队长的王海因为对这一连串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成为了众矢之的。甚至连常辉对待王海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这一切都让郝峻为王海的处境而担忧。
郝峻两只眼珠子乱转,正要想方设法再说服陈沛。一旁的王海忽然挺直腰板说:“老陈,我头一天进市局的时候,你给我们这帮新丁上课。你说‘警察不好当啊,当警察还不如做只狗!狗若是帮着咬人那叫勇敢那叫忠诚,警察如果一不小心伤了疑犯还会被判刑。狗犯错,主人可以赔钱了事。可警察呢?一个害群之马违法乱纪,自己受处罚不算,还要全国的警察一起跟着背黑锅,挨人骂。’你还要我们再好好想想,有消极怠慢的、有求名求利的、有怕事怕死的,现在掉头出门还来得及!”
陈沛瞥了他一眼,因为不明白王海为什么要旧事重提,老头沉着脸没接话。王海又说:“当时,我就想这老同志咋这样说话呢?没点觉悟咱也不好意思来穿这身警服不是!老陈,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你当年教训我们的话我可一直都没有忘记啊!现在换我问你一句,你不肯告诉我实话,是贪生怕死呢还是真的老糊涂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难听,直说得陈沛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头发都快竖起来了。郝峻一看老头真急了,心想,“完蛋!这头犟驴,有这么套人话的吗!”
果然,陈沛“腾”地跳起身来,撂胳膊掳袖子就准备撵人。王海脾气虽臭,总不好意思和一位半截入土的老人家动手,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相互在那儿运气较劲。就这么足足瞪视了有十来分钟,郝峻急得两头作揖也无济于事。最后瞪到王海两只眼睛快要流泪时,陈沛忽然说:“好,我赌了,我就赌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是个好警察!”
郝峻一听,好嘛,敢情是我多事,白白担了一回心,原来这位也是头犟驴,老犟驴!两位,既然看对眼了,那就请快说正事吧。”
陈沛站到凳子上,从挂在墙上的一幅全家福镜框背后取出一个薄薄的大信封。他说:“那次海岛缉毒行动失败后,米岚来纪检室找我。他怀疑刑警队里有人出卖情报给毒贩,希望我能协助他调查,把刑警队乃至局里所有人的档案都秘密调出来给他看。”
“为什么找你,”王海诧异地问,“这事他怎么不来跟我说?应该找我才对!”
陈老头一翻白眼,气哼哼地回答:“换了是我,头一个要怀疑的就是你王大队长!”
“什么!”王老虎再次暴走,鼻子都快顶到人家陈沛的额头上了。
郝峻赶紧拽住他,不停地给陈沛赔笑脸,“老爷子,您别理他,他这是更年期综合症又发作了!”
“你说呢!”陈沛喊叫声比王海还大,“一天到晚乱 搞男 女 关系,换女朋友比换内 裤还勤快,谁知道是不是你在床 上变节或者说漏了嘴!就你这号人也配当警察,干脆改行做种 猪去吧!”
一番话又把王海呛得七荤八素,当场臊了个大红脸。郝峻却在一旁很不给上司面子的拍手称赞,“您老教训得对,简直太对了!我们队长啥都好,就是这好 色的毛病要不得,实在要不得!”
老头其实就是出口刚才被王海斥责的恶气,骂完人了,脸也挣足了,便把手上的信封递过去。他说:“要说米岚是内鬼,是畏罪自杀,打死了你我也不信!出事前一天他偷偷把这个交给我,说是重要证据,要我替他好好保管。他还说这个案子很大,牵涉太广,光凭咱们局里怕是办不了,得靠上面。日后他如果出了意外,要我一定想法子把这玩意交到上头去。”
王海连忙打开。信封里头只有一张极为模糊的照片。背景瞧着挺眼熟,应该是临海海边的某一处码头。拿到灯光下细看,照片上有三名背光而立的男子。其中一人戴着黑色棒球帽,隔了老远从码头正往一艘游艇上跳,身手颇为矫健。另外一人被宽大的墨镜遮去半张脸,站在游艇的驾驶舱内,露出了半个身子,朝第一个人扬手打招呼。这两人都只拍到侧面,又因为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五官年纪,瞧身型似乎都挺高大。最为神秘的则是这第三名男子,要不是米岚在他上面事先用红色笔打了个圈圈,王海很可能不会注意到照片上还有第三个人存在。此人带着军绿色的渔夫帽,独自站在离码头不远的大树下,从照片上看似乎正举着望远镜在窥探或者说监视着游艇上的两人。因为离得更远些,所以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个身材高瘦的男人。
王海摸摸下巴问:“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到底啥意思啊,老陈?”
“我知道的都说了,剩下的就该你去调查了解。”陈沛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米岚曾对我说过,问题就出在刑警队内部。因为大家是共事多年的同事,所以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不敢随便乱说。”
王海点点头,心里不由一阵难过,米岚人长得高大,其实办案时心细如发,多半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遭致这场杀身之祸。他问:“出事前米岚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没有?”
“米岚说关键性的证据已经有了,他知道是谁袭击了法医物证室。他还说,这人其实也挺可怜的,所以想给对方留下一个自首减罪的机会。如果那人在二十四小时里不向局里自首,他就揭发此人。我劝他先告诉我对方的名字,米岚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我认为就是那个人,那个人杀害了他。米岚这孩子……太善良…太善良…太善良了!”
王海别过头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眼角泛出的泪光。米岚是他亲手带进队里的,初来的时候,小伙腼腆得和女同事说话都会脸红。郝峻这时忽然插嘴说:“老爷子,最近天气凉快,您要不请几天假,带夫人出去散散心吧。我替您安排一下,国外也行。”
陈沛听话知音,一笑道:“多谢你费心!我还有七个月就退休了,老废物而已,想必人家也懒得来收拾我这把老骨头。倒是你们俩个年纪轻轻的,做事又冲动,自己小心吧!”
离开陈沛家,两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于是一路无话,任由悍马飞奔,很快就到了王海家。王海忙活了一整天,已是又累又饿,朝郝峻挥挥手就上楼去。郝峻知道他家里这会儿肯定什么吃的都没有,方才早已一个电话打到了自家开的五星级大酒店。几分钟后,王海瞪着满桌养胃保健食品直发呆。猪肚藕片汤,牛胃煲甘蓝,鱼肚海鲜粥,猴头菇炒肚丝………就算以形补形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队长,粉红色药片是保护胃粘膜的,饭前吃一片。胶囊和白色药丸必须饭后半小时才能吃,空腹吃的话伤胃,别记混了。”郝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