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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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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实是句赶人的话,我却道:“那臣就多谢皇上恩典了。”再看向沙漏,“时辰已不早,皇上该用晚膳了。”
  
  启赭道:“朕……这几日正在自省,日食一膳。中午已用过了。”
  
  我有意用手在肚子上按了按:“皇上此举臣钦佩,臣也应该效仿才对。”
  
  启赭果然道:“皇叔是否饿了,朕命人给你备膳吧。”
  
  我连忙道:“皇上不吃,臣万万不敢。”
  
  那宦官适时地在一旁劝道:“万岁,今日怀王殿下在此,不妨破例。”
  
  启赭大约是饿得狠了,左右再劝了两三下,便点头道:“也罢,让御膳房备晚膳吧。”
  
  我道:“臣好酒,不知可否请皇上赐酒?”
  
  启赭道:“准。”
  
  有酒,就要有荤了。
  
  御膳房估计因最近不得发挥,憋得手痒,这顿晚膳卯足了劲儿整治,虽只有十来道菜,两道汤,六样面点,所用不过鸡鸭鱼肉,却菜色奇巧,味道鲜美。我只管吃喝,假装没留意启赭不动声色地狼吞虎咽。
  
  等用完膳,天已黑透了,寝殿中点着几盏小灯,幽幽昏暗。
  
  待我起身告退时,天上猝不及防闪过一道雪亮的闪电,炸开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雷。我走向殿门,听见身后启赭道:“皇叔。”
  
  我回过身,只见他孤伶伶站在偌大寝殿中,灯火映出的阴影摇曳重叠,像重重鬼影。
  
  “皇叔……雷雨正急,不妨……再留片刻。”
  
  我便又折回殿内,拣那些传奇段子讲给他听。讲了一个又一个,已要到三更,启赭直不肯去睡。外面仍是雨声急促,闪雷不断。
  
  我于是道:“旧时逢雷雨夜,常有忠臣良将仗剑为皇上守夜,今日臣向皇上讨一个恩典,臣的腿坏了,不能上战场为皇上尽忠,请皇上赐一个能做忠臣良将的机会,让臣为皇上守夜。”
  
  启赭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地看我,道:“朕,准了。”
  
  宫人在内殿通往外殿的门口替我铺了一张席,启赭终于去就寝了。
  
  宫人放下帘幕,我在席上躺下。听见帘内启赭稚气的声音道:“皇叔。”
  
  我道:“臣在。”
  
  “父皇驾崩之时,也是这样的雷雨天,母后告诉朕,父皇会回来看我们。朕却从未再见过父皇。父皇真的会回来看朕么?”
  
  在如斯时刻,我觉得,如果先帝真的显灵了,那绝对挺渗得慌。
  
  可如斯大逆不道的话只能在心里想想。
  
  我道:“太后绝不会骗皇上。臣的父亲过世时,母亲也曾这样对臣说过。”
  
  帘内许久才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赶在今天过完之前更一章,各位大人七夕快乐(*^^*) 
这次是叔和侄儿的一点往事。




58

58、第五十二章 。。。 
 
 
  
  良久之后,我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留宿寝殿一事,之后遭到了不少大臣弹劾,也成了我企图谋朝篡位的罪证之一。反正我的名声也就那样了,倒任由他们说了。
  
  多年以后,启赭回想起这件事,会不会也觉得我企图篡位,这就不好说了。人大了,什么都会跟着变。就像当日的启赭长成了今天的皇上一样。这都是不一定的事。
  
  待到入夜,岸上来了几乘车。我和柳桐倚在船舱内恭送圣驾。启赭笑吟吟地向我道:“叔,你也早些回,别让家里惦记。”
  
  我道:“一路上小心。”
  
  外人看来,定是一副叔侄和睦的形容。
  
  启赭又道:“这几日多叨扰梅老板了。”
  
  柳桐倚躬身:“不敢不敢。”
  
  邓覃等人簇拥着启赭上了车,几乘车在夜色中远去。王有在我身后道:“天色已晚,表叔老爷晚上想吃什么,老奴去安排。”
  
  柳桐倚道:“王管事也是客,膳食用度还是由我来作东。”命人去给王有另安排厢房,王有道:“不敢劳烦赵老板,老奴还是就近服侍表叔老爷罢了,否则回去,家主人要怪罪。”
  
  柳桐倚微笑道:“也罢。”
  
  我站在甲板上望,万家大船灯火辉煌地停在一旁,从挑开的窗中隐约可见两人正在饮酒看歌舞,是云载和云毓。
  
  晚饭毕,柳桐倚说,收丝的账目要和我核对核对,问我是否方便,又向王有道:“王管事也一同帮赵老板核一核,我算的账目有无错漏。”
  
  王有道:“表叔老爷的生意,老奴一个下人怎好插手,梅公子玩笑了。老奴就在外面侍候,需要茶水时喊一声便是。”
  
  我同柳桐倚一道进了他的卧房,柳桐倚掩上门,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张屏二字。
  
  我接过,拆开,信上寥寥几行字——
  
  怀王殿下,昔年旧事,臣已尽知晓。但盼相安无事,社稷太平。
  
  我不由得心惊,张屏果然是个人物,这等事情,竟会被他查得。可他为什么给我这封信。
  
  柳桐倚取过信,点火燃了。
  
  我瞧着最后一点纸也变成灰,道:“很快我就掺和不着了,该费心的,继续费心吧。”
  
  柳桐倚将纸灰碟里冲了些茶水,挑窗泼到窗外,放下窗屉:“王总管是……”
  
  我道:“怕我走得不干净,要盯着。”
  
  柳桐倚道:“明日即到苏州,接下来赵老板有什么打算。”
  
  我顿了一顿,道:“梅老板,有些事,我想再老着脸皮拜托你一回,不知可否?”
  
  柳桐倚瞧着我,没说话。
  
  我就接着往下道:“到了苏州,我雇辆车,直接就往海边去了。可能这辈子,就不回来了。这些年,我各处跑着做生意,有些家底,带不过去,想请你帮我收一下。可用的,你不嫌弃就留着。不可用的,看能送人就送人,能丢就丢了。”
  
  柳桐倚道:“我看赵老板带到船上来的行李,并不算多,怎么就带不到海外去了?”
  
  我道:“行李是不多少,像承州那里,我那间门脸儿,梅老板就代我管着吧。我这里还有几张银票,全国可兑的。外面使不了,我出去也带不了这么多金银。梅老板能否先帮我收着,什么时候玳王又穷上了,就再给他吧。旁人也不用不上我的东西……还有……别的也没什么了。”
  
  柳桐倚皱起眉,忽然道:“恐怕我,不能答应。”
  
  我没料到他会拒绝,怔了怔。
  
  柳桐倚道:“我与赵老板交情并不算深,却每每得家事相托,终觉不妥。是否赵老板另去寻可信可托之人,更好一些。”
  
  我一时尴尬,勉强笑道:“梅老板……说得是,是我太劳烦你了。”
  
  想我景卫邑,这辈子活得三十二三年,实在失败。朝堂数十载,江湖三余年,到了要托付事的时候,思来想去,只能找到一个柳桐倚。
  
  可他凭什么非要答应我所托?只因他是君子,我就以为他一定要答应?
  
  的确不是这个道理。
  
  我如此醒悟,说话一时有些不利索:“……梅老板……是我……做事不够周详,你当我没有说过。”
  
  柳桐倚笑了笑:“到苏州时,若一时寻不到车马,我可以代为安排。”
  
  我拱拱手:“多谢。”
  
  回到舱房中,隔壁万家的大船并无什么异样。一夜无事到天明。
  
  第二天,将到苏州,我在舱中收拾好行装,想着到了码头饯别仓促,还是先去和柳桐倚道别为好。
  
  我在舱厅中没有找到柳桐倚,正要去他房中,走道中脚步声响,却是他出来了,手中竟拿着酒壶酒杯。
  
  我鲜少见他拿酒。柳桐倚将酒壶酒杯放在桌上,道:“我不善饮,但知赵老板好酒。因此备薄酒一壶,为赵老板饯行。”抬手斟满酒杯,举起一杯,“此去多珍重。”
  
  我端起另一杯,但觉手中捧着的,有千斤重:“一向连累你许多,今生恐怕难以回报……你,也多保重。”干了杯中酒。
  
  柳桐倚仰首将酒一饮而尽。我笑道:“看梅老板喝得如此洒脱,恐怕你的酒量不是一向谦虚的那样。要是现在时辰还早,倒想跟你真的痛饮一场,看谁先倒。”
  
  柳桐倚含笑摇首:“的确不能喝,几杯还勉强能对付,三两以上就找不到路了。”
  
  船行得渐渐缓慢,进入苏州码头。
  
  船身泊定,小厮进来向柳桐倚道,瑞和的马车已经到了,在岸上停着。
  
  柳桐倚道:“若万家未备好马车,赵老板就挑两辆与小万公子还有王管事使用吧。万家在苏州没有府邸,如果住不惯客栈,舍下有别院一座,还算清静,若不嫌弃,可权做今夜留宿之地。”
  
  王有插话道:“不必了,家主人在岸上已为表叔老爷预备了车驾。”
  
  王有与瑞和的小厮帮我提着行李,出了船舱,夕阳下,有一人独自站在旁侧大船的甲板上。
  
  我与他对面相望,片刻后,抬手道:“多保重。”
  
  他什么话也没说,缓缓转身径直向船舱走去。
  
  我走下舢板,到了码头上,柳桐倚站在瑞和的马车前,神色复杂又疑惑地看着我。
  
  我向他笑了笑:“梅老板,这次是真的就此别过了。你……”到了此时此刻,竟觉得一句可讲的话也没有,只得还是两个字,“珍重。”
  
  王有引着一辆马车过来,我上了车,马车颠簸前行。王有恭敬道:“怀王殿下,皇上让我转告你,还有什么放不下,想去的地方,在这几日可以尽管去。”
  
  我道:“也没什么了,但讲了出海,还是往海边上走一趟吧。”
  
  王有道了声遵命,探头嘱咐了车夫几句。
  
  我瞧了瞧他身边的那个青皮包袱,道:“给我瞧一瞧罢。好歹也是给我用的。”
  
  王有迟疑了一下,抖索索地将那包袱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个青色瓷罐,摸在手里十分清凉,敲敲叮叮声清脆,是个好瓷器。
  
  昔日启赭同启檀等皇子到怀王府上时,一时淘气,拿着棍子敲厅中的大花瓶,也是这种声音。一边敲还一边喊:“皇叔,皇叔……”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59

59、第五十三章 。。。 
 
 
  
  那天,启赭单独见我,在房中时,他也是先喊了一声:“皇叔。”
  
  喊完之后他问我:“皇叔,朕该怎么办?”
  
  “那时知道了皇叔的冤情,朕甚自责,朕知道皇叔都是为了朕好。事到如今,皇叔能否告诉朕,朕到底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皇上罪己诏下了,坟修了,碑立了,但该睡在里面的人现在却活蹦乱跳在世上,要如何是好?
  
  我道:“怀王已死,世上只有……”
  
  启赭抬手:“行了,皇叔,这句话就不要拿出来自欺欺人了。你在这儿站着,哪怕你叫狗阿三猫阿四,你也是朕的皇叔。”
  
  我立刻道:“皇上万万不可如此比方。”我叫狗阿三和猫阿四没什么,皇上变成狗阿三和猫阿四的侄子,那就实在……
  
  启赭叹了口气,瞅着我。
  
  那眼神,和他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时一样。
  
  我说:“皇上,我这次就是打算出海去,从此就不会来了。”
  
  启赭还是不说话。
  
  我接着说:“要是船不小心遇着风浪沉了,那更是再无可忧。”
  
  启赭终于开了口,他瞅着我,一字字说:“皇叔,别怪朕。”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瓶。
  
  我接到手里,瓶子是玉的,因为一直被启赭收在袖里,还带着温。
  
  启赭很少赐给我东西,从小到大都是他从我这里拿。我握着,说了声:“谢皇上赏赐。”
  
  启赭再叹了口气。
  
  我道:“皇上,只是,能否别在柳桐倚的船上。”
  
  启赭慢慢说:“此药得缓上几日,你放心。皇叔,你是要和朕回京,还是……”
  
  我道:“京城熟人太多,还是在外处理了干净。”拔开瓶塞,里面是一瓶水儿,微苦。
  
  启赭转过身去,片刻后道:“皇叔,朕答应你,那座皇陵依然是你的。”
  
  马车摇摇晃晃,我将那个罐子放回包袱皮内。
  
  王有就预备用它,将我带回那座大坟中去。王有哑声和我说:“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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