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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允敞开大门,衣着神情一丝不苟,仿佛将要迎接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
他看见韩起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风从门口吹起来,扫过韩起,气势汹汹地向他扑面而来。
“这别墅,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母亲有神经病,所以经常打我,每次打完了,父亲就会抱着我坐在院子里,一边给我揉药酒,一边跟我讲母亲的好,他说母亲以前是很温柔的,后来因为某些事情,母亲就不好了。后来父亲也开始变了,变得烦躁,变得焦虑,可我对父亲的印象,依然是那个抱着我帮我揉伤的人……然后,他就死了。”韩允知道自己对韩起有着深深的恐惧,所以说得很慢,给人一种稳稳当当的感觉。
“人呢?”韩起淡淡地问。
“韩起,我是你堂哥,你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回,难道就不能跟我问声好么?”韩允在沙发上坐下,他的脸色很不好,气息有点紊乱。
“人呢?”韩起的语气略微重了些。
韩允就跟没感觉到他的怒气一般,继续道:“我住在这里,电视里,报纸上,每一天我都能看到你的消息,每看一回,我心里的恨就更深一层,我该怎么办呢?”
“你可以闭上眼睛!”韩起耐着性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于是我就想,有什么方法能让你也尝尝那种痛失至亲的感觉呢?有人说,机会每天都在眼前,只看你能不能抓住……那个人叫苏染是吧,很漂亮的一个明星,可惜了,下半辈子估计要一直半身不遂了……哦,对了,还有个叫肖木的,你大概不清楚吧,我发现他的时候,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剥的差不多了……”韩允顿了下,眼神忽逸出一丝诡异:“他身体上还有几处明显是被人□□过的伤痕……不会是你的杰作吧?真够狠的。”
韩起站在阴影中,脸色半明半昧,耳边是韩允的话,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然后慢慢的紧紧的攥成了拳头。
“呵呵。”韩允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孩子真恨,生生捅了刘延一刀……别说,那眼神,跟你当年还真像……韩起,你永远也想不到,你那小情人真正的模样。”
这个时候王俊从韩起身后走了过来,微微摇头:“没人。”他已经派人将整个屋子翻了一遍。
“人呢?”韩起第三次问,隐隐透着股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韩起,求而不得的滋味我要让你也感同身受下。”韩允觉得自己可能疯掉了,可这是他一生一次的机会,他必须好好的讨回来。
“你不说是吧?好!”韩起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阴鸷,那是种孤注一掷的绝对,他转过头,凌厉的视线切向王俊,“枫山公墓,207号,去,给我挖了!”
韩允一震,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他从沙发上跳起来,但他忘记了,他之所以会坐在沙发上是为了掩饰他的胆颤。他在仓皇间摔在地上,朝着韩起歇斯底里地喊起来。
“韩起,你不是人!他是你亲叔叔,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不是人?”韩起从地上一把揪起韩允,压低着声音,“我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你在背后这么算计我,他是我亲叔叔,我母亲当年就不会死!瞒得了韩天,不代表就能瞒过我。”韩起将韩允重重地摔回到地上。
“现在说了么?不说也行,你一天不说我就让他暴尸一天,就算成了一把灰,我也要那把灰不得安宁,受尽日晒雨淋,死无葬身。”
“不要不要,韩起……我说我说……”韩允认输了,他被惊吓的颤栗个不停,但即便如此,他也紧紧地拽着韩起的裤角,仿佛只要一松手韩起就会去挖了他父亲的坟墓。
韩允的书房有个暗门,韩起是在那里面发现肖木的,他闭着眼,两条臂膀软软地垂在一边,颧骨那里有一块发紫的青斑。直到这一刻,维持到麻木的坚硬外壳终于碎裂开来,露出里面脆弱的恐惧,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伤痕累累的肖木抱出来,动作轻缓地将他放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肖木的身体,每发现一个伤痕,他的心就痛一分,仿佛有人用刀硬生生地将他的心给剐的血肉模糊。
此时此刻,这个在黑道以阴狠毒辣闻名、让人闻风丧胆的韩家大少,这个在商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韩氏老总,抱着肖木的身体微微颤抖了起来。
“木木。”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仿佛害怕惊醒酣睡的猫,带着若有似无的沙哑。
王俊神色复杂地看着韩起的背影,他将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守在门口。隔着门,他仿佛听到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哭声。
过了好一会儿,韩起走了出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种坚硬仿若岩石般的丝毫不为所动的神情。王俊跟在他身后,看见韩起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既然你这么想你父亲,那么,你就下地狱去敬孝吧!”
韩允看着黑漆的枪口对着自己,他瞌上眼睛,朝着韩起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
“砰——”。
韩允的身体像被电击了般猛的一震,直直地向后倒去。
于此同时,韩起只觉得腹部一热,随即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几步。
站在他旁边的王俊等人顿时大惊失色,纷纷在第一时间内对着楼梯口举起了枪。
韩起的枪,向来都是消音的。
韩起努力稳住自己晃动的身形,视线缓缓转向楼梯口。
肖木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哭泣,那声音,忽远忽近,身边围绕着熟悉的气息,让肖木感到安心,他伴着那哽咽的声音心安理得地睡着,渐渐地,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气息也逐渐淡去,仿佛从高处突然跌落,肖木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这是个陌生的地方,看摆设应该是个书房,他走到书桌旁边,将手伸到书桌下模索一翻,然后摸到一个凸起,他轻轻地暗了下,手指触及处的木板突然一滑,接着一个冰冷的坚硬的东西掉到了自己的手里,那种触感让肖木惊讶了下,他认识这个东西,韩起曾经手把手地教他用过。
外面弥漫着危险,肖木拉开保险,将枪拿在手中。他没有穿鞋,脚步声轻的像只猫,他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那帮人,韩起举着把枪,枪口对着韩允,从他这个方向,能看到韩起的表情,虽然韩起面无表情,但是他能感觉到韩起身上的那股煞气,他觉得,韩起是真的想杀了韩允。那一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韩起杀人。于是想都不想,朝着韩起的手腕就一枪……可惜,他忘记了,他从来都没有那种指哪儿打哪儿的精确命中率。
韩起低头看了眼腹部,那里刚刚中了一枪,正往外汩汩地冒着血,他用手去捂,滚烫的血液沾满了手,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肖木,这人的枪法奇烂无比,他手把手地教了数年,中靶率仍是低得让人无语,通常十枪有六枪不在靶上,剩下四枪也是进不了五环的,如今好不容易正中一回靶心,他竟成了枪靶。
肖木看着楼下那么多漆黑的洞口对着自己,他脸色煞白地看着韩起,眼里是满满地焦急,他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可是却紧张地忘记了如何发声。
他看着韩起鲜血喷涌的腹部,双手剧烈的颤抖着,他只能看着韩起无助地摇着头。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所有人都死死地钉在那儿,王俊是第一个反映过来了,他朝着肖木就开了一枪。
比他更快的是韩起,在王俊开枪的一瞬间,他一把将王俊扑倒,那颗子弹擦着肖木的脸颊落在了身后的墙上,肖木甚至能闻到弥漫开来的火药味。
韩起手抬了抬,十几把枪都慢慢地放了下来,只有王俊还戒备十足地举着,韩起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掌,挡住王俊黑洞洞的枪口,然后缓缓地放下。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楼梯,将手上的鲜血在衣服上擦干净,然后牵着肖木冰凉的手将他带下来了。他揉乱肖木的头发,又捏了捏肖木的脸,然后柔声道:“别怕,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第 15 章
寂静许久的枫山,突然嘈杂了起来,别墅外面枪声四起,王俊脸色一变,刚想出去看下,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警察!”
一屋子的顿时脸色一变,王俊当即命人藏枪的藏枪,藏尸体的藏尸体,他自己则过来夺韩起和肖木的枪。
韩起一摆手:“来不急了。”随手夺过肖木手里的枪用衣服擦了擦,然后塞进韩允手里。
与此同时,大门被人用枪从外面给轰开了,闯进来一帮警察。
为首的那个走到韩起面前:“韩先生,你涉嫌走私、杀人,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那人扫了一眼韩允的尸体,“调查估计不用了,韩先生,现在起,你正式被捕了,逮捕令将会在一个工作日内到位——带走!”
他这一声令下,同时牵动了两方人马,警方欲上前逮捕韩起,王俊等人虽然在紧急关头收起了枪,但是真论起打架来,这些警察可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韩起扫了王俊他们一眼,那帮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警察看。
他不耐烦地蹙着眉:“够了,不就是跟警察走一趟么?又不是头一回,那么紧张干什么?” 然后一脸严肃地把肖木推向王俊,看着王俊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王俊,把他送回去,记着,我要人好好的。”
王俊眼中税利尽敛,低着头不说话。
韩起看他这样气得踢了他一脚:“别他妈给我摆着这张脸,我还没死呢,摆给谁看啊!让叶承回去给我好好看着韩氏。”
韩起中气十足地吼了声,却由于腹部失血过多,导致一时缺氧,只觉得眼前一黑,向着王俊倒去,王俊连忙抬手扶了把,只听韩起在他耳边压低着声音:“把楚离叫回来。”
王俊猛起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韩起。
韩起无声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是被人阴了,他现在终于明白韩允死前那个诡异的笑容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人布了个局,虽然不是天衣无缝,可是胜在抓到了韩起的软肋。先不管什么走私罪,韩起的杀人罪是肯定做实了,物证妥妥的,尸体和枪,人证这边有一堆,虽然王俊不会背叛他,但他手下的人韩起可不敢保证,除了那个逆天的楚离,他想不出还有谁能帮他翻了这个证据确凿的案。
肖木看着韩起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即便是身负重伤,也是笔直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压垮这个人。
心里一颤,肖木下意识地拽着韩起的衣服,脱口而出:“等等。”
韩起转身吻了吻他:“木木,我去去就回。”然后想将衣袖从他手里抽出来,但肖木拽得很紧,白皙的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着紫青。
肖木转向为首的那个警察,语气甚至有点咄咄逼人:“逮捕令会在一个工作日内到位,就是说还没有下,你现在没有权利逮捕,韩起只是回去协助你们调查。”
那人点点头,然后若有所似的盯着肖木看,刚刚还是个惊吓过度的小鬼,此刻却像换人了个人,仿佛刚刚还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在你面前突然锋芒尽露,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肖木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楼梯口的小屋子里找到急救箱,拿出绷带和消毒水:“坐下,我替你处理下。”
韩起以前经常受伤,脾气又不好,家里的医生动不动就被他骂的狗血淋头,后来,肖木看不下去了,就跟着医生学了些简单的包扎消毒,主动承担下了韩起受伤后第一时间的清理工作,这么多年下来,早已是游刃有余。
肖木蹲在他旁边轻手轻脚地给他清理好伤口,敷上些药,然后用绷带绑好。
韩起眯着眼睛看他,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
肖木收手站起来,漠然地看着他。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旁边的警察不耐烦了,吼道:“好了没有?别磨磨蹭蹭了。”
肖木退到一边,点点头,然后看着韩起的背影在自己的视线中渐渐隐去。
他们这帮人也被警方请进了警局录口供,这帮人应付起警察,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满口胡话,没一句可信,警方一怒之下,全给关了起来,四十八小时后,又因为没有证据全给放了。
当然,他们之中是不包含肖木和王俊的,这两人前脚刚入警局,凳子还没坐热,就被后脚赶来的律师保释了。
王俊认认真真地履行了韩起的嘱托,把肖木安安全全地送回了别墅,交到了管家的手上,然后便没日没夜地查韩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