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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在那里的时候,他为人们撑起一片天,那仿佛并不是他的功劳与苦劳,而是他该做的,甚至还有人嫌他站的太高挡住了视线。当他倒下了,人们不得不自己去将天撑起来的时候,才会明白他的不易。
三个星期后,苏黔被推入了手术室。
通过手术要修复或是去除他被毒品或外力损伤的脑神经,理论上对他的记忆力思考能力等都会有影响,但如果手术顺利,是不会影响他正常生活的能力的。况且无论怎样都会比他之前彻底失去理智不认人的情况要好。
手术做的是相对顺利的,然而术后他却意外地昏迷不醒了整整十天,医生几乎都要下诊断书判定他成为植物人。和那时候杨少君的情况很像,只看他的求生意志强不强烈。他的亲人们每天轮流在他床边跟他讲话、鼓励他,十天之后,他终于醒了过来。万幸的,没有失忆,没有发疯,会认人,只是在重新开口说话、下床走路等历程中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来疗养才彻底恢复。
苏黔再次回到上海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那一天苏谢元赶回欧洲,苏颐临时有事,苏父去给公司的事情善后,只有苏维、苏谢惜陪着苏黔回了老别墅。
苏黔刚一进门,老孟热泪盈眶地迎上来,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先生,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啊!”
苏黔平静地拥抱他:“我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老孟是真的老泪纵横了:“我每天就守在这房子里,等着先生回来啊,我这大半年的,什么也没干,不干活,可我是真的辛苦啊,我心里苦啊!”
苏谢惜笑着捶了他一拳:“行了,孟叔,小黔刚回来你就急着跟他诉苦,不赶紧地帮着收拾收拾,让他回家来好好休息。”
苏维微笑着走上去帮他擦掉了眼泪。
老孟是看着苏家这些孩子长大的,就像他们的亲叔叔一样,向来是亲密的。他年轻的时候是保镖,沉默寡言,可年纪大了,话却多了,性格也开放了,现在一个五十岁的老男人了,毫不避嫌地搂着三个年轻人放声干嚎。三姐弟被他嚎的心酸,可看着他这幅样子,又觉得好笑,最后都抹着眼睛笑了起来,苏谢惜嗔道:“孟叔,你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啊!”老孟总算也跟着抹干眼泪笑了,笑完之后,浑身像是充满了活力,东奔西跑的忙碌起来,吩咐佣工打扫收拾,自己也帮着收整苏黔的行李,恨不得忙的飞起来。
苏黔慢吞吞地走到餐厅去倒水,苏维和苏谢惜站在客厅里说话,苏谢惜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楼上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的背影往一个房间走去。她骤然吃了一惊,指着楼上问苏黔:“那人是,是那个姓杨的警察?”
苏维抬头看了一眼,只瞟到一眼,那个人已经进屋了。他微微皱了下眉:“嗯,是他。”
苏谢惜不满起来:“他怎么在这里?他知道小黔今天回来?”关于杨少君的事,连苏父苏母也都听说了,他们心里其实还是不太喜欢杨少君的,毕竟苏黔和苏维苏颐不同,苏维苏颐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性向,并且是一条路上走到黑。而苏黔曾娶妻生子,再过段时间苏小囝就要接回来和苏黔一起过来,杨少君算什么呢?他又到底做了什么,会让苏黔也选择这条路?再者杨少君当年和苏维的事也是人尽皆知的,又有苏黔的这个病在,至少杨少君和苏黔之间的相处是并不融洽的。种种看来,他们其实都不支持苏黔和杨少君在一起。但苏家一向民主,他们只是旁敲侧击地劝说了苏黔,而苏黔这几个月来一直对杨少君绝口不提的,他们也就几乎要将这个人暂时忘却了。
苏维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胡搅蛮缠的厉害,是我告诉他大哥今天回来的事的。”想当年杨少君追求苏维的时候,也是脸皮奇厚,但却从来没有胡搅蛮缠这一说。苏黔被转去美国治疗之后,他们不肯告诉杨少君苏黔具体在哪里治疗疗养,杨少君也从没出过国,于是为了套点苏黔的消息,认识这么多年来苏维才真正见识到这家伙的脸皮究竟是有多厚,而以前所见识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苏谢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出言指责。过了一会儿,她有点不解地问道:“他刚才为什么不下来迎接呢?”
苏黔处理完外边的事情后就回卧房整理修整去了。他一推开门,只见床边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他骤然吃了一惊,站在门口不再往里走。
杨少君很紧张。他事前设想了许多种场景自己应该怎么迎接苏黔的归来,但临了,在窗口看见一行人从外面走进来,他一个面对手持枪械的杀人犯都不退缩的警察却遁了,躲在房里没出去。等苏黔进了屋,老孟和他们几个抱成了一团,他觉得自己好像插也插不进去,又灰溜溜地回屋了,却鬼使神差走进了苏黔的屋。
“咳。”杨少君清清嗓子,搓搓手,侧过身,酝酿着要怎么开口:“……”
苏黔一脸警惕防备的姿态:“你是谁?”
“……!!!”杨少君瞬间石化了。一阵凉风从窗口吹进来,他觉得自己碎成了很多片,随风飞走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大约十几秒钟的时间,苏黔走了进来:“哦,是你啊,你头发留长了,换了个发型,我没认出来。”
被风吹走的碎片又回来了,重新拼出了一个杨少君。他不太放心,盯着苏黔从头到脚地打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真的认识我是谁?”
苏黔点点头:“杨少君。”
杨少君还不放心:“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苏黔和杨少君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杨少君从床上站起来,走过去把窗关好:“你回来之前都给你打扫过了……嗯……被套床单都是新换的。”
苏黔说:“哦。”
再度冷场了。
苏黔走过去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放进抽屉里,杨少君在一边看着,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了几遍都不敢相信,又问:“嗯……你没事了?全好了?”
苏黔微微皱了下眉头,没抬头继续理东西:“大脑受了点伤,我现在记性不太好,有的时候记不住东西。以前的事情我也有很多想不起来了。”
杨少君又紧张起来:“那、那你除了知道我叫杨少君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苏黔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突然面无表情地问道:“我一直在想我好像忘记了什么,终于想起来了。我忘了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杨少君:“……”
过了几秒钟,苏黔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好像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得到答案这件事。
杨少君过了一会儿又贱兮兮地继续问道:“那、那你现在,你还会觉得你看到的都是假的么?嗯,比如说你姐姐,你弟弟,还有我,你觉得……”
苏黔走到床边,盯着被杨少君坐的微皱的被单,打断道:“让人送一床新的被单来,换一下。我坐飞机累了,要睡觉。”
杨少君张大了嘴,呆呆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么,都是新换的……”
苏黔皱着眉盯着他的裤子:“你穿着外裤坐在上面,脏了,要换掉。”
杨少君:“……”
几秒钟以后,杨少君嘟嘟囔囔地出了房间:“一点都没变,死洁癖……”嘴角却不可抑制地越勾越高,几乎要咧到耳根,简直是兴高采烈地下楼找干净被单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我了没?
想我也没用噢,我还没考完,11号才全部考完,不过已经把本学期最变态的双语专业课混凝土强度理论考掉了,稍微轻松一点(说是考掉其实我觉得是挂定了好么T_T)
伴随着考试的尾声,苦逼结束,开始欢快
50、第五十章
杨少君取了干净被单回来,殷勤地替苏黔换上。苏黔在一旁冷眼看着,等他换完了,苏黔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说:“我要洗澡了。”
杨少君一副狗腿相看着他,等他的吩咐。
过了几秒钟,苏黔又说:“我要洗澡了,你怎么还不出去?”
杨少君:“……”
杨少君死皮赖脸地眨眨眼睛:“我、我帮你搓背。”
苏黔皱了下眉:“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微微摇头:“你今天不要上班的么?”
杨少君愣了愣,苏黔又做恍然大悟状:“我想起来了,你好像被停职了?”
杨少君兴高采烈地说:“那都好久以前啦。我上半年升了处级,从前线退下来,转进机关工作了。今天请假来着。”
苏黔点点头:“哦,那很好。”
杨少君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苏黔又皱了下眉:“你还是回去吧,我洗个澡,吃点东西就睡了。如果你是来迎接我的,明天晚上我在恒隆酒店订了位置,请了几个朋友,你也来吧。”
杨少君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嘴唇颤了颤,没说出话来。苏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走,又不好硬赶,就径自拿了衣服进浴室了。
苏黔在里面洗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他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只见杨少君期期艾艾地站在门口,贱兮兮地笑。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什么事?”
杨少君走上来:“我帮你搓背?”
“不用了。”
过了一会儿,杨少君还没有走,苏黔无奈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杨少君有点委屈地说:“你真的记得我……嗯,那啥吗?”
苏黔默默地盯着他,不说话。
杨少君委屈的跟个小媳妇似的:“你不会好死不死把咱俩的事给忘了吧!你记不记得我跟你的关系啊?”
苏黔平静地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杨少君又哽了一下。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卡在这个话题上了。他们到底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关系呢?杨少君把问题抛给苏黔,苏黔又抛回给杨少君,却谁都不肯接下来说个明白。
“哎!”杨少君急的抓挠挠腮:“就是,你不能忘了吧,之前我跟你好过的!咱俩好一块儿的!”
苏黔又皱眉,额发上的水珠滚下来几乎要滴进眼睛里,他伸手抹了把脸,声音骤然冷了一些:“记得些吧。”
杨少君哭笑不得:“记得一些是多少?”
苏黔瞪了他一眼。
杨少君被他这一瞪反倒是壮了胆子,期期艾艾地凑上去,也不管苏黔答应不答应,拿起旁边的浴球说:“我帮你搓搓。”
苏黔拒绝了也是白拒绝,杨少君的脸皮之厚哪能扛不住这些拒绝?进了他耳朵里,不过是苏黔在闹别扭罢了。他殷勤地在浴球上挤了沐浴露,揉搓出泡沫来,拉过苏黔一只胳膊用浴球在上面打转摩擦。苏黔忍不住微微翻个了白眼:“你,你以前也是这么,这么不听人话的吧?我想起来一点了,你以前也是这样,这种……”他用有点不耐烦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着杨少君。
杨少君笑的更欢脱了。就是这样,这才是他认识的苏黔嘛。他想苏黔一定是想起了当初自己追求他时的事情,那时候连老孟都说他的脸皮是铁打钢焊的,卫星撞地球也撞不破。他心里一边唾弃自己的贱,一边又觉得高兴,有什么失去了的东西又回来了。这时候的殷勤和当初那股子殷勤又是不同的,那时候他的目的就是要把苏黔追到手,苏黔不领他的情,他偶尔也会觉得自己贱的连自己都厌烦。可是现在,他却贱的心甘情愿,兴高采烈的,连唾弃都是高高兴兴的唾弃。
苏黔被他半强迫的伺候着洗完了澡,穿衣服的时候,杨少君在旁边笑的春光灿烂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身体,还在不甘心地追问着:“你到底都忘记了什么啊?”
苏黔没好气地说:“我要是想的起来我忘了什么,还能叫忘了吗?!”
“哟嘿!”杨少君眼睛一亮:“终于有脾气了!”这种口气真是对极了,刚才苏黔还跟他客气来着。
苏黔翻了个白眼:“我想不起来当初怎么会跟你这种人……沦为伍的!你这人!”再看杨少君的目光已经有那么点嫌恶了。
杨少君的笑容凝滞了那么一瞬间,但又接着笑了下去。
洗完澡,苏黔下楼去吃东西,杨少君跟了下去,总算和苏谢惜苏维打上照面了。苏谢惜的表情不怎么自然,但忍着没说什么,还算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杨少君瞧见他们就拘束了起来,打完招呼以后坐在桌边不敢再造次。老孟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一顿丰富的大餐,自己也下厨做了七八个菜,加上其他人做的,连餐桌都要摆不下了。苏黔是吃不惯飞机上的饮食的,但他旅途劳累,身体又刚刚恢复,给面子地把每个菜都尝了一口就搁下筷子不动了。
老孟看着他的样子,差点又要在餐桌上老泪纵痕,拼命往他碗里夹菜:“先生,你看着半年来你都饿得瘦成什么样了!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