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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菊花开得正旺,一朵一朵,明艳照人,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院门洞开,院里很安静,徐天海最后打量一下自己,特意跑到做时装设计的朋友那里,头一次任人摆弄了一番,浅色贴身软衫,休闲背心,半长不长的黑色风衣,一条两色相间的围巾随意搭绕在胸前,水磨兰的牛仔裤,越发衬着两条腿又长又直,好吧,多少年不穿的玩意,这次也豁出去了,看谁还敢叫大叔!
“怎么看着像个小日本?”徐天海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有些怀疑。
“你要老这么穿,我都有种想和你上~床的冲动了。”同是此道中人的朋友两眼冒着惊艳的光芒,托着下巴十分欣赏自己的杰作,多少年了,每次见到徐天海都恨不得扒下他那身老头皮,今日泪奔,得偿所愿。
……
忽然想起苏湛来到A市的那个晚上,也是一身新衣新貌的景象,心里一时甜丝丝的,今天咱也给你个惊喜。
捋了捋新剪的蓬松短发,湥Я藴'嗓,站在幽静怡人的小院里,徐天海不由得阵阵发慌,冲着屋里叫道:“有人吗?”等了等,无人应答,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那位若是出去疯了,苏妈妈也应该在啊。
又叫了一声,肩头忽然被人拍了拍,回头一看,苏妈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手里端着碗香喷喷的辣椒炒贝尖,笑眯眯地看着徐天海:“你回来啦?”仿佛徐天海只不过是放了学背着大人出去疯玩,肚子饿了才知道回家的野小子。
“嗯。”徐天海乖乖地应着,望着苏妈妈满是风霜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比自己的母亲还要年轻,眼角额旁却已是道道岁痕,粗糙的黑面孔使她看上去要老了很多,很想摸摸这张脸,缓缓抬起的手,犹豫间,又放下了。有些事情还很模糊,太多的情绪纷乱复杂,一切都还需要时间。
“隔壁阿灿嫂炒了贝尖,送了我一点,快进屋去,苏湛不在,还睡他房里吧,把手洗干净,吃饭了。”
“他,他不在吗?”
“出海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啊——”
徐天海的头顶上隆隆地飞过几架轰炸机。
“是啊,渔汛期就是这样了,好几家都抢着要他去。”苏妈妈颇自豪地说。
别无他法,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再等等好了,已经都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几天了,对,不差了,徐天海望了望脚前的几朵小雏菊,笑脸相逢,只觉空落。
等待是种煎熬,把人正面煎完了再反面煎,然后再翻过来继续煎,和忙碌比起来,无所事事中的等待,更添惶惶。
沈欢不在,去了A市,为自己的小店进点冬装,亚力、苹果、阿涛在脱胎换骨的徐天海面前,都有些发懵:大叔……
嘿,奶奶滴,怎么还大叔啊!虽然这么想,可徐天海还是微微一笑,大叔听着听着也习惯了,透着一股子亲切劲。
每日里在蚵仔湾,守着快餐车,深秋时节,游客已渐稀少,别说徐天海没什么事做,连他们三个也常常望着空旷的海滩发呆。苹果还要嘀咕着:“苏湛就要回来了。”通常这个时候,徐天海会随声附和:“噢,是吗?”
望着茫茫的大海,苹果的脸蛋被海风吹得越发红艳了,眼里有着抹不去的感伤,一抬手,在天与海的交界处,在零星罗布的小岛间,苹果告诉徐天海,苏湛或许也在船上向这边遥望。
顺着苹果的指尖,徐天海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只是一片苍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长久地凝望着这片苍茫,望着它,就像寻着一份盼望,守着一份永恒,天荒地老,永不改变。
隔三差五的,墨田的码头就会热闹一番,满载而归的渔船驶入港湾,码头的人们早早做好了卸载的准备,人人脸上都欢喜快乐着,无论收获多少,平安归来就是最大的慰藉。
苹果却每每失望,并不理会软语安慰的亚力,嘟着嘴走回海滩,继续和徐天海一起望大海,望着海天一线的地级处。
亚力也嘟着嘴,不时迷茫地看看徐天海,若不是早知道大叔和苏湛,咳咳,扯不清理还乱,倒真有些恨他了,为什么苹果和别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徐天海渐渐记住了那些岛屿的名字,落霞岛,黄昏时分看,它几乎被落霞染成了红色,栖雁岛,每到迁徙的季节,南来北往的鸟们将全岛覆盖,草帽岛,就像被哪位匆忙赶路的仙人遗落在海中的……
“那里又是什么?”指了指最远处的一组小黑点,今日的能见度极好,前几天未发现,亚力突然插口:“海女礁,是片礁石群,周边全是暗礁,一般的船都要绕道而行的,苏湛爸爸的渔船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紧盯着那片黑点,心里突突乱跳,徐天海默然不语,苹果也无声地用指尖在沙子上画着一只船。
“苏伯伯的船返航时赶上了风暴,估计是想在那里躲一躲,结果触了礁,风暴,礁群,船体太小了,都被打成了碎片。”
“所以他想要建一艘大船?”徐天海忽然问。
亚力淡淡地看了一眼徐大叔:“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笑?”
徐天海正色道:“恰恰相反,我就喜欢他这样,非常喜欢。”
苹果惊诧地抬起头,连亚力都微感突然,一时不知接什么话好,徐天海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粒,面对大海,面对苹果和亚力,笑了笑,有点腼腆,却很坚定:“没错,我喜欢他,和你们不同,很特别很特别的那种。”说完,因着亚力、苹果同时大张的嘴巴,脸上还是泛起了潮红,似乎仍觉得意犹未尽,不够震撼,徐天海努努力,又补上一句:“就是想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嗯,他是我的蚵仔。”
“大叔!你——你在说什么啊——”苹果的红脸蛋激动得都有些发紫了。
“小苹果,别辜负了那个最喜欢你的人,只有他才能给你真正的幸福。”
徐天海昂首阔步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亚力的眼里先是溢满了感激,继而一汪深情的看着身边嘴巴仍没有合拢的女孩。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越发的孤单,沈欢居然还没从A市回来,估计是又到哪里玩去了,亚力说,墨田的海再大,也装不下沈欢的一颗心。
苹果再也不理徐天海了,板着面孔,拒之千里。亚力只围着苹果转,阿涛回父母的餐馆帮忙,海滩的快餐车越发的冷清了,一天也见不到几个客人,索性结束了生意,只等下一个旺季的到来。
苏妈妈每天都要收听海洋气象预报,徐天海也跟着听,一个左边,一个右边,中间是收音机,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徐天海快把苏妈妈每一道细纹都牢记于心。
他没有打听过去的那段岁月,于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还不如同她一起平静着,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他要的,早晚有一天都会到来。
“蚵仔,我们晚上吃蚵仔煎好不好?”
“呵呵,好啊,我来摘韭菜。”
一老一少,老的叫着自然,少的答着爽快,没有人太在意这其中的微妙变化,起初亚力有点惊讶,后来想着大叔是为了安慰苏妈妈,也不再多想。苏妈妈偶尔还会说这样的话:你怎么还这么顽皮……慢点吃,还这么着急……走路还是那么不稳……
怎么、这么的一大堆,徐天海只是别有用心地听着,间或答着:哦,是啊,嗯,是的。
这就是要和苏湛过一辈子的男人?未来的老公?呃,怎么看大叔都像是未过门的儿媳妇在讨好未来婆婆的乖觉。亚力抖了抖身上竖立的汗毛,玩命往嘴里扒拉着饭,生活太“精彩”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淡定!
夜晚躺在苏湛洁净的床上,徐天海久久不能入睡,清淡的,属于苏湛特有的味道似乎无处不在。深吸一口气,倍加怅然,抚摸着柔软的被褥,细腻的棉缓缓在掌心中滑过,就像男孩的手臂曾经那样缓缓地抱过来,惹人眷念。
孤枕就一定难眠吗?
徐天海的答案相当肯定,事实是,他已经和苏湛的蓝精灵抱枕以各种姿势“缠绵”了大半夜,其间只迷糊了一小会儿,在和苏湛手拉手沿着海边狂跑的一个趔趄后,就又清醒异常了。
这份清醒只维持了几秒钟,转瞬变为惊跳,隔着白色纱帐,黑暗的房间里,一个人影隐约可见,就站在纱帐外。徐天海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后退到墙角,瞪着床边的人影,一颗心兀自狂跳不已。
纱帐缓缓挑起,黑暗中,苏妈妈声音柔和地响起:“别怕,蚵仔,是妈妈。”
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动,徐天海只轻轻嗯了一声。
苏妈妈摸索着在床边坐下来,向着徐天海伸出一只手臂:“靠近些,我想好好看看你。”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太晚了,留言我争取明天回复,请亲们谅解,我的确不如从前更的勤了,努力工作,努力写文,也努力地生活着,我想大家一定和我一样,每日都在努力着……
36、星语心愿 。。。
借着床头那点暖光,看清了彼此,至少徐天海可以将苏妈妈眼里点点泪花看清,心里有个地方瞬间软化了,虽然他还不能确定他就是,冥冥中的一切未免太巧合了些,但这温婉的泪花已叫人无法抗拒慰藉一个老人思念成疾的心。
“妈——”徐天海轻声而唤。
苏妈妈哽咽地点点头:“哎,乖,蚵仔——”满是老茧的手粗粗拉拉地抚上朝思暮想的脸庞,再也遏制不住地抖动起肩头。
将啜泣的老人拥在怀里,徐天海沉沉地吸了口气,如果一切都是错误,那就错一次吧,重要的是,爱人的妈妈就是自己的妈妈,从此以后,他和墨田,还有墨田的这对母子,真的不想分开,那种难以割舍的牵绊,也不想再深究了。
黎明前的那段沉黑最添一抹孤清无助,徐天海半点睡意也没有,好不容易劝苏妈妈回屋睡下,却再也无法恢复平静,点点滴滴汇聚成溪,继而壮大汹涌起来,翻滚着,撞击着,亦如习惯性的头疼如期而至,掏出小药瓶,摩挲半晌,任凭那痛持续不断,小药瓶重被塞进枕下,咬了咬牙,索性扭亮床前的灯,来到苏湛的书柜前。
上次为了找《论语》,这次纯粹打发时光,看着上两层的瓶瓶罐罐,手心痒痒的,偷看别人的东西,也得分是什么?书,可以,至于其它的嘛,有待商榷,关乎爷的人品问题,上次偷看带来的教训不可忘却,等主人回来了,他要亲自问问看,叠这么多星星到底为了什么?
目光老老实实地落回下两层,国内外名著不少,也有些武侠言情什么的,听说,看一个人的藏书基本可以了解这个人的精神世界,真的吗?嘁,很少看闲书的徐天海撇撇嘴,眼前的书柜,精神太……强大!一时半会了解不出啥,这小子难怪脑子灵光,嘴巴也毒,心眼更是多,将来自己恐怕是要吃亏的,连沈欢都还知道有个沈从文呢。
所以说,孩子学习,做家长的千万不要逼着,有了动力,孩子自己就想学了,这八成就叫主观能动性吧,就像徐童鞋,从来都对郭老茅、曹鲁巴敬而远之的,今日里下了决心也要追求一番,不为别的,只为将来不要吃了苏湛的亏才好,兵书还是读过几本的,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爷不是没有文化,爷只是更注重实际运用。
好吧,徐天海很认真地进行了一番筛选,国外的那些人名太聒噪,虐人,本来头就疼,还是先从国内的看起吧,从书柜里拽出一本名气很大的——《红楼梦》,古典文学哈,苏湛身上那时不时流露出的沉静优雅,挺招人喜欢,咱也熏陶一下呗。
不到半个小时,这部世界文学史上的一朵奇葩被徐天海翻了大半本,伴随着无数个哈欠,太好了,困倦终于不请自来,不是说名著吗?为什么都是些家长里短,一院子的大姑娘小媳妇的罗里吧嗦?嘁,徐天海合上《红楼梦》,想不出苏湛看《红楼梦》时的心境,唧唧歪歪的,可千万别跟书上学啊,动不动就耍个小性掉个眼泪的,他徐天海岂不是要哄他一辈子?
一辈子?真要可心了,哄就哄一辈子又何妨?徐天海笑了,窃窃喜之,一丝甜蜜绕心间,头也不怎么痛了,翻身坐起,书归原位,眼皮再次向上两层撩去,不仅手痒,心也痒,琬星那个星星瓶里,竟是些惊人之语,什么愿上天赐她一个肌肉男!我靠,这都什么心愿?还好意思给念出来!
那……俺家的这位写了点啥?尤其是这半瓶的,还没填满,肯定是最近的……他和他,也认识了大半年了……徐天海抱着胳膊,挠挠下巴,很严肃地盯着那些星星瓶,然后,看看窗外,已渐鱼白,看看房门,关得好好的,最香莫过凌晨觉,苏妈妈一定睡得很沉,四下里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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