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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低沉,和平时一样让人听不出情绪,但米立直觉他并不喜欢自己的建议。米立茫然道:“我……大家都说成家立业,结婚是人生的必经之路,爸妈们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这也许是个办法。”
毛子周摇头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婚姻不是任务,也不是什么必经之路。”
米立也觉得自己的那番话很不像样。他简直是个虚伪的蠢货,明明满心不愿意毛子周和女人结婚,却还建议对方这么做。他甚至悲观地想过,就算毛子周是个决心单身到老的脾气古怪的直男,也比他和女人组建幸福家庭要强。这阴暗自私的念头如同跗骨之蛆,他没有刮骨疗毒的勇气,只好把它压在内心最深处,稍有破土而出的迹象便用罪恶感狠命打压。
毛子周道:“你会结婚吗?”
米立哑口,他知道正常该有的反应是什么,但或许是因为毛子周先前的问话,他不想作出肯定的回答。
不待米立回答,毛子周自顾自地说道:“我不会结婚。”
米立惊讶道:“为什么?”
毛子周道:“不想走这条路,现在这样就挺好,有你陪我。”
米立当即把这句话理解成有你陪在我身边,所以这样的日子的很好。他强忍住不断涌出的喜悦,压下上扬的嘴角,让自己显得淡定一点。他不自然地动了动手腕,毛子周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搭在他的皮肤上。他转过头看向毛子周,毛子周的眼神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像鼓励又像是纵容。米立晕头转向,那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两人目光缱绻,在虚空中交缠,水仙花清冷馥郁的香气在室内浮动,藏在心中的千言万语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顶上,摇摇欲坠。毛子周眼里含着浅浅笑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下颔微微收紧,像个警惕的陌生人。
米立忽然意识到对方也很紧张,这一认知奇异地让他稍稍安下了心。他想即使是在交谈中,他和毛子周都没有料到话题会在几分钟后转为微妙的情感方向。他专注地看着毛子周的眼睛,毛子周的眼珠是微浅的琥珀色,倒映出米立的身影。
米立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毛子周,对方冷漠寡言,像头坏脾气的不好接近的大猫,随时准备用利爪招呼敢于冒犯他的人。他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将会同这个壮实的男人发展出一段亲密的友情,也猜不到竟然是毛子周率先伸出友谊之手。生命中充满着种种必然与偶然的巧合,他再心急如焚忐忑不安,也只能管中窥豹。
或许有意为之,他们两人都很少问及彼此的感情状况,也很少谈论理想的伴侣形象。这种情况对于两个单身的成年男人来说有些异常,更像是他俩都在故意回避这个问题。利剑冰冷的刀锋抵在米立的后颈上,刺痛他的神经,逼迫他做出选择。
但是现在是袒露心迹的好时机吗?
米立勉强定下神,他觉得自己昏了头,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他此刻的心情近似于近乡情怯,既想一蹴而就,又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连镜花水月也都散去。他仿佛站在一扇不怀好意的大门前,门内的景象影影绰绰,也许是天堂,也许是地狱,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片荒草凄凄的原野。他该勇敢(或者说是冒失)地推开门吗?
我可以再等一等,他对自己说,我应该做好准备,做好在瞬间堕入深渊一无所有的准备。如果毛子周也对他有意,他总可以得到更多确定的信息。要是对方无情,他还可以在结局到来之前,多做几场好梦。
米立略带伤感地笑了笑,对毛子周说:“哥,你说得对。婚姻是件很严肃的事情,不能随便凑合,得找个情投意合能好好过日子的才行。”
毛子周一时懵了,下意识道:“对。”
米立陪着毛子周默默无言地坐了一会,新闻节目结束后,他伸着懒腰进屋拿换洗衣物。毛子周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发呆,像是还没从方才的谈话中回过神。他伸手扣了扣桌面,下意识地想找根烟抽。
毛子周摸出一根香烟,在指尖转了几圈。他想:“对个屁。让你瞎说,让你不说实话。现在可好,不但前面的话都白说了,还顺便帮小米粒竖立了正确的爱情观,说不定哪天就带了个温柔漂亮的老婆回来。”
他刚想点烟,米立正好从浴室出来,两只猫一跃而起,一左一右地缠着他。毛子周打了个激灵,迅速把香烟和打火机一手一个藏在背后,坐得笔直端正。他自从告诉米立要戒烟后,便几乎不再吸烟,今日却险些在米立面前功亏一篑。
米立并未发现毛子周的异状,他有自己的心事要烦恼,随口道了声晚安,便进屋睡觉。毛子周苦大仇深地瞪了会儿客卧紧闭的房门,把手中的香烟捏得不成样子。两只猫在米立房前的小地毯上亲热地玩闹,小白压在小花身上又咬又舔,小花肚皮朝天,伸着两条毛茸茸的猫后腿左右乱蹬,偶尔发出几声软绵绵的叫声。
毛子周冲小白呲了呲牙,小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低头温柔地舔小花的脸颊和下巴。毛子周嘴角抽搐,只觉要被这两只感情好得过了头的猫儿子闪瞎了眼,并油然生出撕妙鲜包破坏两猫交流的邪恶冲动。然而他今晚已经够犯过一回蠢了,完全用不着通过和猫较劲这种傻事来表现自己略为有限的情商和智商。
他随手把皱巴巴的香烟丢进垃圾桶,进浴室冲了个澡,躺在床铺上胡思乱想。他想起交谈结束前尴尬的冷场,米立专注地看着电视,节目里嘉宾侃侃而谈,从南海问题说到日本修宪,继而指向美国亚太的政策。米立的耳朵微微发红,耳轮上有细软的透明绒毛,让毛子周想到夏天饱满甜美的水蜜桃。他又看向米立的侧脸,米立想要扩张店面,这几天既要看店,又要到外面寻找新的店址,忙得分身乏术,脸色也憔悴了些。他想了几道补身体的汤膳,默默地记在心里。
毛子周本以为不管米立说什么,他都能恰如其分的应对,但现实总是要比想象更糟糕一些,而且他的口才也实在不怎么好,脸皮更是不够厚。他思来想去,觉得今晚自己最大的败笔莫过于没有对米立明说。假如他直截了当地告诉米立“我不会结婚,因为我喜欢你”,那么无论成败,他至少能得个准话。米立也不至于接不下去他那模凌两可的鬼话,不得已也回了段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总结陈述,使他自作孽,平白吊着一颗心在虚空里荡秋千。
他想米立也是喜欢他的,至少是不讨厌。米立愿意同他做朋友,也不排斥他的接近。在他的蓄意推动下,他俩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像朋友又像兄弟。这是个不错的开始,但毛子周知道这也仅仅是个开始而已,离最终的成功还有很远的距离。
一段恋情从最初的萌芽开始便充满着形形色色人力难以掌握的因素,那也许是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也许是一句不经意的话语,也许是四目交接时一瞬间的真情流露。他最终要做的,无非是在恰当的时机向米立捧出他的真心。但什么时候才是恰当的时机?毛子周难得的感到犹豫。他这方面经验不足,行事三分之一凭本能,三分之二靠不靠谱的都市情感剧,勉强比瞎子摸象强上一点。他本想走稳扎稳打的路线,等再过一段时间,两人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告白,但今晚的经历让他隐隐觉得或许有计划未必是个好计划。
半晌,他长长地吁了口气,眼神空洞地聚在房顶的方形灯罩上。他心里憋闷,像揣了块半明半灭的木炭,里面还透着灼热的红光,外表却蒙着层厚厚的灰白细尘,不断散发出恼人的热度。
种种自信或不自信的揣测如夜空的流星一般飞快划过毛子周的脑海,留下几道晦暗难明的星痕。夜色渐深,窗外远远传来夜宵的叫卖声,在入睡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管他的,先做再说。”
17
毛子周熬了大半夜才睡着,第二天额头冒出两颗红肿的痘,一左一右,居然颇为对称,被严嘉很是嘲笑了一番。他拖了张椅子,坐在毛子周的办公桌前,好奇道:“你昨晚真是失眠?不是去做什么坏事了?”
毛子周嗤道:“对,和你一起做坏事去了。我这就打电话给陈晶,告诉她你昨天半夜偷偷摸出来和我去酒吧玩。”
严嘉傻眼了,脑海里浮现出跪在未磨平的搓衣板上,被老婆冷酷无情地逼问的恐怖场景,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毛子周煞有其事地摸出手机,按键拨号。严嘉哀嚎一声,张牙舞爪地扑向毛子周。毛子周起身侧闪,左手擒住严嘉的胳膊,往前一拧一送,严嘉瞬间被按倒在办公桌上,上半身贴着桌面。电话接通,毛子周道:“小陈,我和你说个事。”
文员小陈推开办公室的门,一手拿着手机道:“毛总,什么事?”
从她的角度看去,俨然是毛子周把严嘉按在桌上,下身紧紧相贴,随时都可能擦枪走火的暧昧场面。当然下半身的画面都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与事实相差甚远。她停顿了一刻,礼貌道:“严总,你好。”
毛子周:“……”
严嘉:“……你好。”
毛子周松开手,严嘉心如死灰地爬到一边揉胳膊。毛子周干咳两声道:“你问问大家三八节想去哪里玩,只要不是出省的都可以,下午告诉我结果。”
小陈道:“好的。这次也可以带家属吗?”
毛子周道:“对,都照老样子做。”他想了想,又补充了几条意见,小陈一一记下。
严嘉插嘴道:“这回你带小米来吧。”
过去几年,无论是出游还是其他应酬活动,毛子周从来没带过人,形单影只,难免引人猜测。有人说他一直单身,也有人不相信,觉得他是游戏花丛,没有固定的伴侣。更有想象力丰富的,干脆编造出青梅竹马的女友得了白血病不幸去世,他始终难以忘却过世的恋人,誓言终生不娶的狗血又苦逼的经历,并且流传甚广,连其他公司的职员也有所耳闻。而这个故事的起因不过是因为有人说了句“难道毛总在感情上受过什么伤”,便被众人一路添油加醋,拾材火焰高,最后离谱得毛子周都听说传说他们这一行有个深情得令人发指的苦命总裁。
小陈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毛子周思索片刻,道:“我回去问他到时有没有空,让他一起出来散散心也好。”
严嘉道:“自从他去你家住,我反而不经常见到他了。”
毛子周道:“他最近有点忙,过阵子有空了,再一起聚聚。”
严嘉道:“过阵子这种话没个准,这次就叫他来吧,让我和小米好好玩一下。”
毛子周狞笑道:“不如我先和你好好玩一下。”
严嘉头皮发麻,说道:“不不不,算了,我去找孙总玩,你和小米两个人关起门来自己慢慢玩。”
小陈听得目瞪口呆,脑海中“贵圈真乱”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沉沉浮浮,把先前的一切脑补撞得支离破碎。毛总和“小米”同居。严总有了老婆,但还想和“小米”有一腿,同时又和隔壁公司发际线堪忧的孙总有不正当关系。此外,她进门时还看到毛总和严总卿卿我我。信息量大得不像话。
到了第二天,全公司数十人,连同打扫卫生的阿姨和楼下看车的保安大叔,都知道毛子周有了稳定交往的同居女友,而且此女极有魅力,深得严嘉欢心,两位老板为了她差点翻脸。为了证明和女友的深厚感情,毛子周将带她三八节的公司集体活动出场,正式向众人介绍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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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逗逼路线
昨天和基友们去吃小龙虾和烧烤,顺便脑补了个小龙虾的小故事。
从前池塘里有只特别笨的小龙虾,平衡不好,经常会一头栽进淤泥爬不出来,抢不到吃的。同伴们都嘲笑它。后来同伴们都被喜欢吃小龙虾的邪恶的地球人钓走了,只有小龙虾还在淤泥里挣扎,所以幸免于难。再后来,小龙虾因为长期饥饿过度,意外获得“您已辟谷100年”的成就,成为池塘里的小龙虾精,和漂亮的鲤鱼精一起修炼成人,过上了啪啪啪啪的幸福生活。
麻辣小龙虾真是好吃啊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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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子周私下问过米立。他倒是没提三八节活动,只说是公司组织员工集体春游,问米立要不要一同去踏青。米立只和宋起去过一次,还是在冬天,天气不好,山上的草木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宋起爬到半山便嫌无趣,拖着米立下山回家。毛子周又着力描述了一番桃林花景和山顶风光,米立听得十分心动,不假思索地应了。
三月八日那天,大家准时在公司门口集合上车,默契地把旅游大巴的第一排座位留给两位老板和老板娘。毛子周迟到了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