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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苒本能地避免跟他眼神相撞,走到桌子旁边拉开椅子,直到余光瞥见男人坐下,他才跟着坐下来。
男人有着十分儒雅的外貌,双目修美,鼻梁高俏,嘴唇单薄,用起刀叉的姿态也能看出其受过非常良好的教育。
两人吃早餐的过程中都没有说话,他往面包上抹完黄油之后就把罐子推到了陈苒面前,神态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陈苒抹着黄油,想了一会儿,把面包放下来,双手搁在桌上,郑重地说:“昨晚谢谢你。”
他抬头看他,微笑并不明显,“不用谢,在异国他乡相互照应一下是应该的。”
“你不是日本人?”听到他这么说,陈苒不可否认自己的确多了几分亲切感。
“不是。”他顿了一下,做了姓名、籍贯的自我介绍。
陈苒眨了眨眼睛,努力想了一下,确认他所说的那个地方在祖国版图上的位置,然后点了点头。
过了两秒钟,他发现江煜正用等待的目光看着自己,他讶然而疑惑,犹豫了一阵子才说,“我叫陈苒,上海人。”
江煜打量他片刻,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但很快就转化作释然,表示知晓一样点头,继续吃早餐。
陈苒迟疑着拿起刚刚放下的面包来吃,慢腾腾地吃完之后,他趁着喝牛奶的时候偷眼去看江煜,忍不住问,“你来日本多久了?在这里工作?”
江煜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斯文让他的动作一旦有什么停顿,都不被察觉,“来了一年多,在青学读研。”
他的脸很小,五官精致,皮肤吹弹可破,陈苒都有点奇怪,自己是怎么没来由就喊他“叔叔”的?念及此,又听他这么说,陈苒摸着后脑勺呵呵笑着,“不好意思,我好像把你叫老了。”
“嗯?”江煜先是不解,然后扬起了嘴角,问,“你几岁?”
确定他的确不认识自己,陈苒大胆地诚实回答,“十七。”
“那就是了。”江煜的笑容更深,“我三十一,被你叫‘叔叔’不吃亏。”
陈苒惊讶,“你学养生的?”
“我是一名高中教师。”江煜被他逗乐了,“和年轻人呆在一起就不显老。”
“哦。”他了然点头,原来是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再充电的,“那你来读书,原先的工作呢?”
江煜拿过喝了一半的牛奶,顿了顿才说,“先辞了。”
陈苒这会儿才觉得自己不应该问太多,否则也许要因为礼尚往来而把自己的情况说一遍,他低头吃鸡蛋。
江煜并没有追究他到底是什么人,安静地喝完牛奶,用餐巾擦了残嘴巴放到一旁,起身走开了。
陈苒的目光随着他而动,过了一会儿,他沉了沉气,暗暗吐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
“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江煜把电话递给他。
陈苒放下刀叉,转开眼睛,也不看他,闷闷回答,“我一个人,没有什么‘家里人’。”
“你连日语都不会说,是怎么来东京的?”江煜并不相信他。
他撇撇嘴,抬头看着他,“我说英语啊……”
“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还没等陈苒显摆几句英文,江煜就再一次说。
陈苒皱眉,“我不记得电话号码。”
江煜也皱眉,想了想,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把你的邮箱地址传过来,用这支打。”
“你很烦诶!”陈苒登地站起来,“我不是说我无家可归了吗?你没记性的啊?”问完陈苒想起一件事——眼前的这人是个老师,难怪这副事儿妈的姿态,他一股闷气吐不出来,餐巾丢到桌上,“我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7
走的时候,陈苒特意经过江煜身边,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酒还没有完全醒,陈苒现在头痛的要命,又遇上这么个烦人的,心里燥火。
他走到门口,要穿鞋的时候发现没有穿袜子,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睡衣。他烦躁得抓头发,蓦地转身朝江煜喊道,“我的衣服呢?!”
“晒阳台上。”江煜指着阳台上晾晒的衣服,风衣则挂在背阴的地方。
陈苒心里窝火,没好气地说道,“你要赶我走,起码给我身衣服吧?难道让我穿着睡衣走出去?!”
应该是没有见过哪家流浪的小孩这么傲气,江煜哭笑不得,而后恢复了严肃的神情,问,“你走,要去哪里?去找你的家人或者朋友?”
“关你屁事!”陈苒不客气地回答。
江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回房间里去了。
陈苒站在门边,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别提有多别扭。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江煜走出来,身上加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
他整理着衣领,走到门边穿鞋,一边说,“你要住这里就住这里,衣服干了想要走也行。但我还是建议你联络一下你确实认识的成年人,一个孩子语言不通在这种大城市里,不说危险,困难肯定是有的。”他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枚钥匙递给他,“或者你要出门走走,我衣橱里的衣服你都能穿,只要你不嫌弃。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走得太远,省得忘记回来的路。还有……”
“烦不烦?”陈苒一把拿过了那枚钥匙,握在手里,冷淡地看着他。
江煜为自己好心不得好报而皱眉,最后的叹气可能是归结于眼前的人是个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孩子,他把握在手里的包背上,“我去学校了。”
“哦。”陈苒应了一声,就紧闭嘴巴,以防自己说出多余的话。
江煜关上门之前,再度看了他一眼。
那年陈苒离开日本之后,有无数次想起他们是如何开始的。
答案最后几乎都归结于那个早上,江煜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他的眼睛不够黑,是比香樟木更深的颜色,于是当时陈苒甚至闻到了草木的气味,很安宁,仿佛时间进了他的眼,便可告终。
也亏了江煜那双镜片后静如湖海的眼睛,陈苒才在保姆车撞上他的轿车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车主是他。
潜意识是一种需要事后总结的东西,所以陈苒回想起自己下车步行往学校的原因,不过也是为了和江煜的一个擦肩而过。
可惜他并没有认出他。
彼此陌生的态度让陈苒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陈苒是记不清江煜的样貌的。
他们刚刚分开的时候,陈苒常常想起江煜,一开始是无意识的,后来是有意识的。
可怜又可惜的是,当想念这种东西变成了有意识的行为之后,对方的样貌就像是绘在素描本上的铅笔画,在千百次拿出来翻看和摩挲之后变淡,徒留一片模糊和一些画上去时因为太过用力而留下来的轮廓——
直到他被某个无关痛痒的人提起,指名道姓,才让陈苒知道原来那幅画上的人物,是他。
陈苒攀在他的肩头,在他线条明朗的肩线上留下一串细致的吻,让睡梦中的江煜不自在地挣扎起来。
他伸手握住了陈苒搭放在自己腰际的手臂,稍稍用力地握了一下,令这个动作显得更像是一种安抚。
江煜的耳朵凉透了,陈苒的侧脸贴在那儿感觉凉丝丝的,然后他听见江煜的呼吸平静得如同一片风拂过一望无际的芦苇荡。陈苒闭上了眼睛,在芦苇荡里入睡了。
为了拍摄电影,陈苒已经提前调整了自己的生物钟,让它变得更合理一些,这样能让皮肤有个更好的状态。这对他来说并不难,毕竟他“暂别”影坛的这十年里,过的都是校园生活。
陈苒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床头柜上闹钟的时间不过是七点钟。
那盏放在床头柜上的复古电灯旁边,一个相框扣了下来,陈苒好奇地伸手拿起来看,见到照片上的人,立即又“叩”的一声反扣回去。
声音和举动都惊动了臂弯里的人,江煜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把相框伸出床头柜的那部分推了回去,以防不小心碰到摔下来。
“要不是知道她是你女儿,还以为你是喜欢小萝莉的怪蜀黍。”陈苒在他耳边低笑说。
“房子里总要摆点照片才有人气。”江煜回头看他,问,“你今天也没有工作吗?”
陈苒遗憾地摇头,“今天要排好几场。”
“那还不起来?”他还是没有转身。
陈苒扳过了他的肩膀,用一个绵长的吻来取代回答。
清晨的江煜慵懒和清醒都占五分,褪去了酒精的亲吻仍然是香醇的。
早安吻过后,陈苒有意撩拨,但江煜却适时握住了他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呼吸不太平稳,气息却不急。
“年纪大了,折腾不来。先这样吧。”他吻陈苒的额头作为安慰。
陈苒之于他向来是任性的,松开了手,爱抚他腰际的手却仍旧不依不饶,勾过他的小腿,拉着他的上臂,想要挤进他的双腿间。
尽管江煜在抗拒,两个人的距离还是不可避免地靠近了,他面部的线条紧绷起来,忍不住开口说,“别闹了。”
“让你在上面还不行么?”看出了江煜的坚决,陈苒并不失望,可眉头却因为这份克制和冷漠皱起来了。
江煜失笑,把他搂到怀里抱了抱,亲了亲,最后说,“你今天不是还要拍戏吗?”
陈苒挣开他,垂下眼帘,一时不再说话。
江煜也没有惊扰他的沉默,陈苒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态度就像是老师教训完学生以后,补上一句,“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以前陈苒不明白,自己当上老师以后就渐渐清楚了。
“我想吃你做的早餐。”如今作为“学生”的陈苒想好以后,对他露出了近乎完美的笑容。
江煜微笑,“那么更应该早起了。”
前一天晚上的衣服已经皱得不能再穿,江煜先一步起身,披上睡袍走出去,给陈苒让出主卧的浴室,说,“衣服在衣柜里,不嫌弃的话找来穿。”
陈苒坐在床上,环视着这间简直可称之为狭窄的主卧室,疑惑问:“衣橱在哪里?”
江煜眼里透着狡黠的光,走到床边的那面墙旁,握住墙上的一块原木板拉出来,里面挂满了他的衣服。
“哇……”陈苒不禁赞叹,抬头望着他,“昨晚就觉得你这房子设计挺不错的,玄机特别多。是专门找设计师给你设计的吗?”
他想了想,回答说,“对,一个当设计师的朋友。”
江煜说完就走出去了,陈苒的目光尾随着他的背影,果然在他关上门以前,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饭厅甚至比卧室还要宽敞一些,三面落地木格子窗,外头的景色一览无遗。
陈苒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趿着室内拖鞋走出来,望着高楼底下面对着的大道,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喝粥而已,不介意吧?”江煜端着一锅白米粥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的一个隔热垫上。
“不介意。”陈苒回过头,发现江煜又走回厨房里去了。
没过一会儿,他一手拿着两只碗和两双筷子,另一边手也端着一只碗,里头放了两个没有剥壳的水煮蛋,他看了陈苒一眼,“坐啊。”
陈苒愣了愣,拉过椅子坐下来,接过江煜手里的碗分别放到桌子两边,又见他走了进去。
回来的时候,江煜在桌上放了一个盛了半碗木瓜丁的小碗,里面腌制的木瓜丁放了很多辣椒,红通通的,辣味和香味都四溢开。
陈苒看到,就觉得饿了。
“先吃吧。”江煜站着解围裙的系带,抬眼看他,笑道,“还让我帮你盛?”
陈苒喜闻乐见,笑嘻嘻地把空碗端起来递给他。
江煜笑了一声,摇摇头,盛了满满的一碗放到他面前,然后再给自己盛。
陈苒往白粥里倒了好些木瓜丁,搅拌了一阵,一碗粥就变了颜色。
白粥冒着热气,他没有马上喝,但见到江煜也端了木瓜丁倒进碗里开始搅拌,嘴角的笑意就溢了出来。
“江老师。”陈苒故意用揶揄的语气这样叫他。
江煜吮吸了一下筷子上的粥水,放下筷子,“嗯?”一边应着,一边把那只装了水煮蛋的碗移到自己面前来,又自顾自弯下腰,在桌子底下拿了一个用广告单折起来的纸盒打开。
陈苒支颐看着他,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让明星很受打击?”
“什么?”江煜往纸盒里丢鸡蛋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们说,你见到岑洪希,居然一点也不惊讶,就好像他是个路人一样。这样很不对。”陈苒盯着他剥蛋壳的那几根手指,白皙又修长,简直和艺术品一样。
江煜笑了,“你们自己上访谈节目的时候,不是都说,‘其实演员就只是一个职业’这样的话吗?都是赚钱吃饭,有什么�